第9章 一脉相承

荆兰见到哥哥自己在跟自己生气。她赶紧跑上前,她本想像小时候那样从后面抱住哥哥的腰,但是她没有。她只是拍拍哥哥的后背,并安慰他说:“哥哥你千万不要焦虑,我们上次在你房间门口都听到了,爸爸妈妈说无论你选择什么,他们都会支持你的。距离你考大学还有3年多,这3年多路还长,你的想法也许会经历无数次转变。你放心,到时候不仅爸妈支持你,弟弟妹妹们也支持你!”荆北听到妹妹的话,心中的阴霾似乎被一阵温暖的阳光驱散。他转过身,看着荆兰那双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力量。他微笑着说:“兰妹,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不迷茫了。形势动荡,让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来,咱们先回家吧。”就这样,兄妹俩肩并肩,继续踏上了回家的路。

荆北考大学的前三年,也就是1932年至1934年。这几年里日本侵略者步步紧逼,华北危机日益加深,还有国民政府的不作为、妥协退让…1933年3月,承德失陷。1933年5月,签订《塘沽协定》。1934年11月,鲁迅先生应邀回到北平发表了演讲。荆北荆兰由于父亲陈瑞云在国民政府工作的关系,想去此番演讲是比较困难的。

但是这两个孩子此时一个17岁,一个马上16岁。他俩从小就有主意,而且他们觉得,爸爸的工作是父辈的事情,跟他们无关。他俩支持鲁迅先生的言论,很愿意听鲁迅先生的演讲,那么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去听。荆北和荆兰来到鲁迅先生演讲的学校。校园内外,盛况空前,人山人海。此时荆北荆兰也顾不上自己大少爷和大小姐要举止得当了,两人翻墙爬窗进入会场。他们知道爸爸的“同事”可能会暗中监视鲁迅先生。所以为了不给爸爸和家里带来麻烦。他们去听演讲时穿着低调,挤进会场也只在犄角旮旯站着。荆北荆兰每次听完演讲回家,母亲陈叶氏都会问他俩干什么去了,好像刚种完地一样,身上全是土。还好荆寰荆宇这两位弟弟们比较“争气”,他俩一个10岁一个8岁,正是既顽皮又能顶嘴,且俩人随时都能打起来的年纪。寰宇兄弟一打架,正在荆兰荆芳房间里,陪刚上小学的荆芳做功课的妈妈,就会从房间里出来训斥他们,这直接为北兰兄妹分担了来自妈妈陈叶氏的“火力”。荆北荆兰就会趁此时机溜到厨房,把脏棉袄脱了,并换上提前藏好的干净衣服。但是最后一次演讲结束后,两个孩子表情凝重,回家见到爸爸陈瑞云,扑通一声跪在爸爸面前。而陈瑞云早就猜到了两个孩子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他看孩子们为了不给家里找麻烦,故意穿着朴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陈瑞云对荆北荆兰说:“这演讲听便听了,想必收获很大吧。这几日去听演讲,你们行事低调,也没给家里带来麻烦。这就可以了,我不会干预你们的立场。不用这么隆重跪在这里道歉。快起来吧。”陈瑞云背着手,背对着他的长子长女。“爸爸,我们不只是道歉。”荆兰声音哽咽颤抖,脸上的两行泪水流到下巴交汇后,滴到地上。荆北强忍着泪水,眼眶泛红:“爸爸,在先生的演讲中,我和妹妹看到了您的无奈、看到了您的挣扎、看到了您作为一家之主,为了不给家里招来灾祸,在工作中小心翼翼地维系工作和家的平衡,还有为家里付出的一切!”“爸爸,在我的印象里,您平常几乎不和我们说您工作上的事情。我们也理解您工作的保密性。从小我们衣食无忧,您都给我们最好的,同学们羡慕我的新裙子新皮鞋。但是我没想到这些代价居然是…”荆兰话没说完,又继续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想到爸爸为了这个家所做出的隐忍,她泣不成声。

陈瑞云转过身来,扶起两个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呀,我的大儿子和大女儿,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咱们仨像这样站着,还是那年生谁来着?夏天,没错,是生荆宇的时候。你俩当时年纪还没现在的荆寰大,个头也才这么高。”陈瑞云的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如今荆北都快和我一边高了,荆兰个子也超过爸爸肩膀了。我现在跟你们说话,眼睛得平视你们了。是啊,我在政府部门工作,《塘沽协定》签下时,我怎么可能不感屈辱?鲁迅先生演讲的剑锋所指,我也当然心知肚明。你们听完演讲,幸好是理解我而不是记恨我,谢谢你们。我还没跟你们说过你们的爷爷奶奶和大伯吧?”兄妹俩相视一眼,摇摇头。荆北说:“小时候问过您,但是您说奶奶在我们出生前就去世了。爷爷和大伯在武汉老家。”陈瑞云叹了口气,说道:“唉,是啊。你们的爷爷是做生意的,在武汉生活得也是蛮好。我的哥哥,也就是你们的大伯,留洋归来,继承家业。我是家里的二少爷,从小爸妈和大哥都由着我的性子。但是自从我在方言学堂期间,搞革命,写文章抨击清政府,结果你们的奶奶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下被我气得一病不起了,没多久就去世了。后来我又要去参加武汉的武装暴动,我和你们的爷爷还有大伯大吵一架,他们说我要是敢出门就永远别回来。我果真就再也没回去过,当时你们老刘叔追出来劝我回家,结果被我一起带走直到现在。”听了爸爸的一番话,荆北荆兰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十分震惊。他们没想到,印象里集慈父严父于一身的爸爸,年轻的时候,居然也是个热血青年,不惜与家族断绝关系也要去搞革命。“所以我们现在的性格,我们现在的立场。兰妹!这一切都有迹可循!”荆北顿悟,一把抓住了荆兰的胳膊,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哥哥,这是血脉!这是我们家族的血脉!我太自豪了!”荆兰刚刚的眼泪是对爸爸歉意与理解感到的委屈,而现在的眼泪则是知道爸爸也是搞过革命,恍然大悟后的热泪。“我年轻的时代,我的父亲和兄长强烈反对我的立场与选择。所以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们有遗憾,我支持你们选择你们认为正确的道路。”陈瑞云郑重地对两个孩子说。“荆北,所以…”“你们两个臭小子!又玩火!”陈瑞云本想询问荆北,明年考大学还是参军他作何打算,结果被院子里陈叶氏训斥寰宇兄弟的声音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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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辗转
连载中棂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