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弃子拘学也

尘光桥的尽头是一棵壮硕无比的桃树,其高胜过凡间琼楼,其宽盛过数条大江。枝干之上挂满红绸木牌。

冥落拂过一段红绸,“凡人祈愿尚可理解,你们做神仙的要什么没有?就算真有索求,又能向谁求去?”

冥青澜不语,似是瞧不见这树,也听不见冥落所问题目,一味向前走去。

走过桃树便是素石铺成的大街,东西南北各有路口。

“自这里向东走便是大殿“万祇堂”,凡是需商讨的大事都会在那;北面为“无可逭”立罪处刑之地,你若犯错便去那领罚;南面便是“神秀”诸神殿宇坐落之地;最西方乃是“俱寂”祭奠先神之地。”冥青澜抬手,人群中走出两人,一个高束马尾身着墨色缺胯袍,一个长发半束一织银长衫。“焕驰、潮生飞升已有千年,你今后一切学习便交由他们。”说罢继续向前。

冥落一看二人,驰者风狂云逸,生者冰清玉润。倒是对反差主。

因方才一番打斗,冥落本就破旧的长衫如今更是破,活像个乞丐破落户。潮生轻轻抬手,法力丝丝缕缕化作仙线,游走穿行于破败的长衫上。眨眼功夫长衫便焕然一新,比先前还更漂亮了几分,连周身灰尘都一一被拂去。

冥落眼前一亮,小声道:“多谢啊这位仙君。”

潮深摇摇头并没讲话,继续向前。

向东前行,钟声阵阵,树木傲立于天,翔云翻涌似惊涛似飞瀑直冲而下。

每每走过建筑时,潮深便向沈沐瑾介绍讲解,大到一座高台的故事,小到一颗石子的故事,自创世至今,讲解不断。

一旁焕驰双手抱胸,东瞅瞅西瞧瞧倒不觉得其中趣味,只觉耳畔嬉闹,一会走快一会走慢,一会抓耳一会挠腮。

潮深收了收手中的典籍:“你若是闲,便下界去处理祈愿,去去满身晦气。”

焕驰充耳不闻,加快了步子走在二人前面去了。

呦呦鹿鸣。

众人来到大殿前。

冥落抬首。“万祇堂”。

各花神执两路,皆展法相天地,垂眸慈目,云鬓多样如百花盛开,一派盛世安康之象,她们手捻百花,万千花瓣自天上而来。

步入大殿,八音齐奏,白玉镶金,金铺地,玉作宫,仙花异草、奇珍异兽雕于柱上。

冥落环顾观察,整个大殿足以容纳百余之镇,空旷无比。他不解,为何将其修的如此之大,这样说话怎能听得清?

下一刻他便知晓了。有些神明乃是凡人文字所创,原设定足有三米之高,六臂、千手,硕大一个走进大殿,一占就是一大片位子。也明白那些巨大的桌案是为谁准备得了。

高台之位有二,冥青澜坐于其一,另一侧自始落空。冥落则是与其他神明一同坐于下方。

冥落被枯山生灵捧惯了,心中多是不服,奈何自己又打不过,只得坐在原地闷声吃菜。

这宴确实为他归天所设,看起来确实比在枯山十余载任意一场生辰宴都精致富丽,但不过是这些陈设本就如此。歌舞奏乐,武打比试,再是一些介绍和祝福的,整体下来也没什么乐趣,就当走个过场。

《礼毕》奏响……

冥落躺在新床上辗转难眠。本以为神仙所居同人间一般邻里相接,可现实却是一个神一座空岛。倒是无聊的紧。空岛之间由格式桥梁相接,其材料、形式以神仙性格而定或植物或山水等等等等。若两个神仙意见不合便是一半的一半,具体来讲便是桥梁一半是霓虹一半是祥云,诸如此是。

太阳还未露出头冥落的房门就被叩响。

“冥落殿下,该背书了。”潮深在门外唤道。

冥落在枯山呆着时从未有人会惊扰他的美梦,当下不爽,被子一蒙头全然不予理会。而下一秒他便觉浑身一凉,只穿着一身里衣坐在书案前,而面前摞着堆积如山的书本竹简。

冥落被吓醒了。

潮深递出一封信来:“这是枯山来的信。”

冥落接过信封,“冥神亲启”,看到信封不禁心口紧拧。颤手拆开。

守命之神桃枝:

鸿雁传来,千里咫尺,海天在望,不尽依依。

如今这般叫你必不合规矩,但多年习惯不易更改,日后便改。此次写信便是告知你山中一切安好。

另外,草婆婆花伯伯关心你关心的紧,有许多话同你讲:务必要多吃饭。置办好东西。可有被人欺负?过着开心吗?大好青春断不可赖床,天上不如地下,务必早起修行,不可偷懒。但也不能将自己整得太累,垮了身子,得不偿失。刚刚入春正是冷的时候,睡的时候务必关好门窗。遇到投缘的便讲讲话,不要闷着;遇到讲荤话的不必理会,走开便是尽量不惹事。单话又讲回来,不惹事也不必怕事,若是对方动手打回去便是,打不过算咱没本事,打过了算咱天资过人……天资过神!想我们了,不开心了,便写信来,我们都记挂着你,只要回首,我们一直都在。

浅子深深,长乐未央。

枯山众灵

冥落当下感动,却听潮深冰冷道:“看完了,便开始背吧,今日先从《神史》、《天令》开始。帝君有令,自今日起我与焕驰轮流到此,我教文礼、术法,他教兵法、武艺。”

冥落收回感动,其实我还没看完……

还未等他反应,潮深便从书山中抽出三本书,个个有三掌之大,三拳之厚。

冥落虽喜欢在人间搜罗各种书籍来看,但多是兴趣所致,真叫他一本正经去看这种古籍,他能一口气吊死过去,要不他为什么每每带墨烟逃到桃林里去呢。

现下,连给自己的碑刻什么字都想了有一轮了,刻个“假寐,盖以诱敌”着实不错……

冥落:“这儿可有可褪去神籍的地方?”

潮深直率道:“书中有讲。”

“……”

冥落含着一口老血,硬是将这些黑色爬虫般之物塞进脑中。

读着读着冥落也习惯了,并从中发现几分趣味,怪不得这三册《神史》这么厚呢,这不全八卦水字数水出来的吗。

其实也不全水,因前半部分还是十分正经的,只能说水分参半吧。

这开篇叙述天地混沌之景。

正文从第一任帝君讲起。第一任帝君毓灵神君乃是天道以这混沌之力捏造而出,无具体本像。祂开山河,孕育万物,划分九州之地,三界之别。因其孕育万物之力,后者多将其神像刻为女相。而随着生灵诞生,最初的混沌之力愈发稀少,毓灵神君也渐是无法维持身形,最终,耗尽自身,消散于世。

再之后天道又创中南大帝。其为三界划分秩序。冥界掌死,这个死也就是管人的魂,是转世还是流浪,滞留还是消散;天界掌生,这生只是叫你活着,是痛苦还是快乐,是美满还是缺憾。

但神只管给出选项,如何抉择在于众灵自己。

万界无碍,闲情雅致,天道创神祇愈多,不乏出现混世之徒。自三界诞生两百年,为夺尊者称号,诸神混战。

火烧山,水淹邦。

中南大帝看凡间无辜之物被牵扯其中,因而丧命,苦不堪言,便以自爆的形式将纷争中的众神全全炸伤,再没打斗的能力,三界大地这才再次平静下来。

而这场自爆不仅平息了斗争,其中神力散落凡间,三界迎来了第一次关于成神的变革——修仙。

世间万物吸收浩然天地气,隐隐神仙气。受百苦,历万难,行善者自成善果,行恶者自招反噬。此路难走,走火入魔者居多,少有得道飞升,于天冥二界落后脚跟的更是少数。

此时,天道所创诸神皆是重创之身,凡人修仙只为求大道,各求本身之所需数百年间相碍无事。

再往后便是大大小小的神之伟绩,这个下界传递医药农事,那个下界平了什么战乱……但此时神明多是凡人得道。凡飞升者,皆虚妄执念散去,情、贪、杂、妄尽去,划去本性与天性。意决重回到故地之时,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些东西也一并归来,因此,下界救世者多没好的结果。

但这一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和旁者无关。

陨落的神多了,愿下界救世者也便少了。一是灾祸多已平息,二是冥神两界所剩下的多是苟存。

神无伟绩,信徒弃之,欲造神。

月有圆缺,花落花开,世间万物循环往复。天道可造神,神可造人,那循环下来人也可造神,所造之神亦可扭转天道!万物有灵,万物皆可成神。是人、是牲畜、是花、是草、是山、是水……神,不该有所定义。

三界迎来了第二次关于成神变革——造神。

人们将所念所想寄托于某人某物,日夜供奉,信仰者多了,凡事便潜移默化的顺了心意,人们为这些神明撰写故事,修山建庙,而这些被创造出的这些虚幻的东西,竟当真在某日出现在天、冥两界。

但创造这些东西并不容易,首先要让人信仰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个坎,更别说什么代代相传了。但好在,新事物出现总是新奇的,映像自然也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因此最先创造的神明倒多是留存古今。

可日子久了,新鲜感褪去,有点子的、为之书写的人自然便少了,以至于后面所创的神明多半留存不了多久,甚至一年不到便被淡忘。

而那些更为古早的,旧人去,新人来,传承过程难免会有所隔断,自是有不少也被人们遗忘。

这种多神共事的局面便持续至今。

虽一直以来因为诞生不同,大家都互看不顺眼,每每见面偏要斗嘴阴阳一番,但这并不影响办公,依旧你干你的我管我的,小打小闹便也不是事了。

多年祥和,无大事发生,这中间故事多是些鸡毛大小之事,这个遂了多少人的愿,那个遂了多少人的愿,今天谁干了什么事得道飞升了,那个地方人们又怎么怎么了造了个新神出来,巴拉巴拉……

大概水了一百页左右,才又有了故事。

冥落看了一百多页的花名册,脑子嗡嗡作响,记名什么的,当真叫个麻烦。一头栽在文字堆了,恨不得这些书塌下来给自己埋了去。

潮深敲了敲桌子,“若是累了便休息片时。”

冥落:?

他可是活生生看了一辰半啊,什么叫休息片时?

冥落:“算了,我还是继续看吧。”举起那“巨物”继续翻阅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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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弃子拘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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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大坝的命中注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