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令三界为之震撼的婚礼也莫过于此。
新婚当日桃灼头戴凤冠,脸遮红方巾,上身内穿红娟衫,外套绣花红袍,看着和凡人的礼节一般无二,却又透露着一番神韵。
桃灼,一个如风似火的奇女子,酷爱人间的点点红尘,对爱情是尤其的向往。同时也是八荒内公认的美人。婉若惊鸿,尤其是那对桃花眼,更是迷人,哪怕无意间瞟一眼,都会让人无法自拔。
但于神而言,容貌乃最不值一提之物。身为掌春使者,意有希望,玩心虽大些,信徒祈愿倒是不曾落下,是当今天界最受凡人爱戴的神仙之一。
新婚当日四海境内桃花万里,一片世外桃源之景。唢呐四起,百鸟朝凤,场面何其壮阔。
“一拜天地!”
在司礼的主持中婚礼随之开始。四海八荒皆送来祝福,每个人都溺于这份喜悦当中。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只见冥青澜握起新娘子纤细的双手,为对方耳边戴上珰,这珰看起来有些许俗气,由红绳为主编织的同心结,十分小巧,嵌着些许珍珠为点缀。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砣浮。直待黄河彻底枯。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桃灼拿起另一个同心结,挂于对方腰间,上面同样有珍珠点缀,一眼便了瞧出这是一对。
清风拂来,四处吹来的桃花将二神围绕其中,朵朵饱满。在座的宾客都啧啧赞叹。
天意天意啊,这无不是被天地所认证的爱情!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结为夫妻。
一轮过三,有余。天界迎来了他们的天子,桃灼赐名“冥落”。
冥神降世之时便是桃花先神陨落之日……
桃花先神陨落,世间繁花盛开,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数百年间大地没有纷争。苍生何乐而不为呢?
花神之陨?何哉?
花朵便是如此,在降下子嗣后,便会将一生的灵力全部用来滋养后代,因此每一朵小花自出生起便没有母亲。人们因而言之“你们本就是自生自长之物,何来母亲一说。”
谁知,桃灼陨落的下一秒,冥青澜做出一件令三界不置可否之举。他将刚刚出世的天子丢入那没有生气的枯山。
一朵刚刚降世的桃花被投放那人迹希逢,飞尘不到之地,怎还有生还的可能?对此诸神多是不解,纷纷劝冥青澜将冥落带回来。可冥青澜心意已决无论如何就是不管。
万万不曾想,就是这刚刚降生的生命,竟让那枯山重焕生机,绿意破荒土,久旱逢甘霖。
在送走冥落的第二日,冥青澜另娶,不是他神,正是桃灼的妹妹桃雨。与桃灼一样,也是位了不起的仙子,多受信徒爱戴。但姐妹二人性格截然不同,若将姐姐比做悬日烈火,那妹妹便是冷玉柔水。
虽不是“后”但此举也引得众神议论不断,如风如火。然,话题中心的二人却全然不理。
七日,桃雨稳操天后之权,行事果断,将那些嚼舌根的全全处理,四海八荒再无他们的身影,仿若蒸发。
明面上讲闲话的人少了,但天帝不喜欢这个儿子,更不爱桃灼的传闻流言传遍四海,一瞬间八荒为之羡慕的爱情迎来了它的终篇……
但没有一人说桃灼的不是。
残花落下。
冥落这个花骨朵被一群石头精捡回,因其赐福般的降临,枯山的生灵将其原身纳起,日日以香火鲜果所供。得了这生灵信仰,仅三年冥落便化得人形,自此,迎来了他花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和有意识起第一个名字“桃枝”。
墨烟枯山山神,是最易接近桃枝的,自然也是桃枝最好的朋友。二人自小一道修行、一道游历、一道赐福、一道庆生,日日形影不离,顺便还一同栽了片桃林。二人平日最爱做的便是授业之时绕过各长辈跑到这些桃树上摸鱼打混,这鬼点子自然都是桃枝想出来的。
转眼间,枝上的两个男孩日渐成熟,一个比一个俊俏。
“草婆婆、花伯伯都说这不是我的诞生之地,那我究竟是从哪来的?”桃枝随意扎着一头麻花辫斜斜披在肩头,一身粉装融于繁花之中。
墨烟看了看他沉默了许久:“你不似凡尘之物,应当是自天上来。”
桃枝努嘴道:“不是都讲天上百般好吗,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孩子从那么高扔下来,做出如此残忍之事,枉为其言。”
墨烟:“万物皆仅露美好一面。”
桃枝跳下树去:“那可太无趣了,还是在这儿好,想干嘛干嘛没人管得了我,要是真在那么个地方长大,我不得憋屈死。”他转身面向树上的墨烟“还是这儿好,这里的所有东西我都喜欢的紧,尤其是某个日日同我逃课的。”
墨烟怔住,默在原地,不置可否。许久才跟着跳下树去陪桃枝逛铺子去了。
时光飞逝,自桃枝落到此地已有十七年岁月。破晓时分,山间众灵为冥落庆生,一片欢天喜地。
霎时,空中闪出一道金光,众灵登时睁不开眼。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亮的光。
云层间,一群人身着盔甲呈包围之势立于天穹,为首的一男一女一袭华装立于中心。
“冥落,回家吧。”只见那为首的男人向桃枝伸出手,后者便如同羽毛般轻轻偏向空中。
原本热闹的场景也被狂风刮地乱七八糟。
众灵都懵住了。最懵的当属桃枝。
桃枝在空中挣扎:“谁是冥落?我是桃枝!绑我做甚!”
墨烟反应最快,闪现向前拉住了冥落的手,朝着天道:“你们弃他多年不曾管顾,如今忽的夺回又是何意?”
话音刚落桃枝的眼前愕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便见墨烟右臂倏忽浸红。
桃雨神色微变但也没说什么。
“大胆!这可是冥落,冥神殿下,帝君长子,岂是你一小小山神可随意触碰的!”只见其中一个天兵面容凶煞,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白须对墨烟怒斥道。
墨烟吃痛,桃枝见状马上甩开了他的手。
桃枝被拉入云端,看了看这陌生的男人,又看了看枯山之上的少年,问道:“管你天神帝君,阎王老儿,在我山头伤我信徒,当诛!”反手便召出一把长剑,剑柄刻有百花之样周身雪白,剑身末端刻有“落英”。
长剑刚刚刺出便被男人躲开,桃雨早已不在此地转到了远处。男人整整比桃枝高出两头不止,压迫感扑面而来但他仍是不惧怕,杀招尽出,但都被男人躲了去,只将其衣袖划破些许。
男人抓住破绽一掌打向桃枝胸口:“这便是你这些年的长进?丝毫不见得。”
男人居高面下看着冥落。
“……”
桃枝满是不爽之意,再次提剑向男人刺去,只是这次对方没再给机会,指点剑端。下方墨烟顿感不妙,拼尽力气起身一跃,下一秒二人便被弹飞百米,嵌在山体之中。
只是墨烟正面受了一击又给桃枝当了肉垫瞬间血染全身。
“墨烟!!!”二人落地桃枝叫道。
墨烟已无力讲话只是扭扭头。
天上再次传来声响:“冥落,你落下太多,回来吧,当为了他们。”
“……”
桃枝跪坐于地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头发杂乱,满身灰尘,额间落血。他垂首向墨烟额间落下一吻将人交给了草婆婆和花伯伯,便转身冲天道:“带我走。”
帝君甩袖,冥落瞬间闪至身侧,再度挥袖墨烟和冥落的伤口渐渐愈合。一切做完便消失于天际。
众人游于云彩之间:“吾乃当今帝君冥青澜,汝乃吾子,冥落,记下。”
冥落点头,漠然道:“他们可还安全?”
冥青澜无言只是召出一把长剑,剑身修长呈赤色,剑柄呈绿色,全身朴素只有剑身末端刻有一灼字。冥青澜开口,答非所问:“此剑思灼,可斩情,若有一日迫不得已,唤它便是。”甩手塞到冥落怀中。
如此配色冥落满脸皆是嫌弃之色,但还是收了起来。“你还没回答我。”
冥青澜依旧不理:“世间阴阳之力失衡,你乃赐福之人,有天道指引,需借你的力量找到控制的方法。”
冥落自知问不出所以然,便顺着他的话嘲讽道:“那你们真是无用,这么多神仙不够用,偏打扰我的好日子,还伤我家人。”
冥青澜无言。
穿过层云落于地面。
“帝君。冥神殿下。”两名看守一左一右俯首行礼。
冥落心情极差没功夫理会他们,跟着冥青澜往大门内走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素石铺成,云海翻腾,鹤群凌空。广场之上,先人集堂,华服傍身闪灼文章,异域之姿不见少许。
见二人踏入,喧嚣尽去,皆是俯首之礼。冥落半分不喜这种气氛,严肃呆板,甚是无趣。
冥青澜和冥落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乌泱一片。
晃悠着不知走了多久他们上到一座桥。
冥青澜:“这是尘光桥。”
冷玉软卧,长虹卧波。
冥落细细看了看桥的两侧,上面有不少浮雕刻于其上。
冥青澜:“这上面是不同神仙为守护生灵所做的功绩,所行功绩越大浮雕所占面积便越大,彰显这位神官的能力和地位,力量也会更强。”
冥落:“那小事岂不是没人愿意管了去,等小事积攒成大事了,死的人多了才去干,这不纯耽误吗?”
冥青澜:“确实有此先例,但先今已不存在。新编《天令》中明确‘凡故意酿成大祸者,一经发现,功绩尽抹,贬落凡尘,永世不可再登天。’同时,考虑到每个神官力量强弱不同,属性不同,不是谁都有处理大事的能力,所以划分区域,几个大神官带几个小神官,小神只要助成百件小事也可增加篆刻面积,提升信仰与法力,而管辖他们的大神也会同样增强在本地的信仰。”
冥落:“那这样小神岂不永无出头之日,大神岂不日日无所事事都没关系。”
冥青澜:“大神也有指标,如果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祈愿之事没有达标或者比手下小神少上许多,便会降级,让有能力者再上,二者之间是竞争关系。你要问的这些东西《天令》皆有解答,好生看着去。”
这不就是嫌自己的问题太过弱智,不想答吗。
随他怎么阴阳冥落才不管,继续张口问道:“这么讲来地位最高的你篆刻面壁岂不最大?人人皆是竞争,你也是?”
冥青澜:“自然,高位本就是有能力者方可坐,要是能力高强于我,自是要退位让贤。至于我的篆刻自是不在这桥上,而在凡间神庙。”他伸手抚过栏杆,“这桥虽与神明地位、力量有所挂钩,但同时它也是每个神明的记事簿,是天界自诞生起便开始记录的历史。而每一任帝君便是它的篆刻者。自己编写自己的故事难免口不服众,便由信徒记载去了,一个人尚可有包庇之嫌,那换作四海者就算有也不见得人人皆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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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弃子归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