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弃子拘学也(二)

沈沐瑾细细看去,其实这新故事也没什么新奇的点,只是相比前面的水文多了些矛盾。前文有提神者分三类:天道所拟、修行得道、凡人之撰。三者平日多有口角矛盾,但都“各司本职”也没什么大问题出现。可表面看来无碍便是无所问题了吗?从这后文看来,并不是。

问题自杜撰诸神榜单之日显露。

往常,皆是各家各排其榜,但多年无首,鱼目混珠之辈层出不穷,众神便合计着出一道混合制编榜。而这种涉及历史、名单的公务自然是交由文神来处理。

三方神明对自家底细皆是清楚,一同工作可效率翻倍!一开始确实如此。

第一个冲突点出现在修道成神之节点。在各家眼中自家祖宗必定是最强的。可正是因为先前的口角之争而引出的“各司本职”,他们所杜撰的古籍处处受制。

天道神按照流传下来的古籍进行编撰,修道神也按照自家古籍编撰。各家之本领皆有夸大之色,无可对比,到了这个混写之时,战力高低一时争论不断,可谓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不服谁。

天道神:××神官随手一挥便可劈开一座山头。

修道神:这有何?××神官可是能将这苍穹撕开一道口子!

天道神:劈天?这有什么了不得,古往今来凡显示能力总拿这苍穹开刀,而能将那些窟窿补上的才是真了不起!××神官便有此等本事。

修道神:补天之力确实强大,但本命高不等于能力大,想当年你们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之时,也不见得能和××神官一样能将这天庭再次支起来。

天道神:说到此处那边不得不提了,你们能飞升成神还不是靠的当年中南大帝自爆余波下的神力,儿子还想爬到父亲头上不成?

修道神:那也不见得你们靠那神力有再上一层的表示,机会是留给有准备者的,你们自己抓不住,别眼红别人的。

叽叽喳喳。话题越跑越偏,就快扯到混沌之初天道创神是为造人还是单纯做个玩意出来观赏。

编撰神在一旁吃瓜看戏,时不时做样拉拉架,好不乐呵。

但很快祂们也笑不出来了。

天道神和修道神好不容易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编撰出一半的战力榜单,当写到编撰神诞生的时候,如意料之内的,鸡飞狗跳。

最后众文神都吵红了眼,也不知是谁突然暴起把那写了大半的榜单一撕两半,墨盘掀翻,原本的辩论之音也化作一道道括噪之言。

这事儿闹得大,自然传到了其他神官耳中,得知自家文神受了委屈,纷纷要去讨个说法,多年积下的矛盾瞬间爆发。

若你要问天上这么乱,没人管管吗?前文那“多年无首”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数百年来因为成神方式众多,神祇各执一派,生怕下任帝君是个偏心的主给自家穿小鞋,凡有这方面趋向的皆被众神拽了下来,谁都不得服众。

冥落:“当时的神官都如此鸡肋?全打一遍,打服不就得了?”

潮深坐在对面侧靠着书案,随手翻阅古籍,道:“当时众神心中多是猜忌,又多年无正统管束,对当时的神明来说信徒才算是大王,帝君什么的有何用?不过是限制自己潇洒的玩意。因此信徒祈愿但是不曾落下,但也多是些应付的,真正在天上修心养性、恪守本分者乃是少数。而那些欲成帝君之神,也是一群自大傲慢之徒,有头脑的没武力,有武力的没头脑,要么打不过,要么管不得。”

冥落右手支着脑袋,眼前小小的黑字像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直叫人头晕,当下闭眼,道:“真是浪得虚名。要是我出生在那时,别说是这小小帝君了,天道之主我都坐得!只可惜,生不逢时啊!”

潮深看他这副半吊子样,索性将手中的古籍合了起来,正身看向冥落,道:“你若是真有那本事,何时不成?不用回到旧时,就算是当下,只要天时不是太过不匹,你想成,便成罢。”

冥落睁眼抬手,本以为潮深这话是讥讽阴阳来的,可看那神色分明和平常一般正经没有半分异样。

潮深:“我问你,若有一日,一个多年行善的乞丐和一个做尽坏事的财主同时落入水中,你救谁?”

冥落皱眉,用一种“你在开玩笑”的眼神看了看潮深,道:“我都是神了能救自然都救,若是救不得那便归冥王的事。”

潮深:“若都救,你便是不得轮回,魂飞魄散。”

冥落皱眉,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了看潮深,又道:“救人还得死?这天下还有这番无法的道理?”

潮深:“做人做神都不得贪心,天下就是这番道理。”

冥落展眉,道:“那我管了这天下,还不都成了我的一番道理,届时我想救谁,救几个,还不都是抬手间的事?”

潮深冷笑:“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自说大话之人,你先坐上那位置再讲这些话罢。”

冥落向后一仰落在靠背上,道:“不管,两个都救,哪怕一个光明正大着救,一个偷鸡摸狗的救。天神掌生,冥神掌死这也是天地间的规矩,我因遵规而死,那还真是惹天下之大稽。”

这下轮到潮深皱眉了:“有时过分老实,也是在作践自己。”

冥落猛地站起,挥挥衣袖,背身而立,道:“作践便作践。真到那时谁管我如何死的,只管看我留下什么。”

潮深默了几秒,继续侧身览书去了。

冥落弯腰凑近潮深,不解道:“好端端问了问题,给了答案又不理了。怎的突然不讲话了?”

任他如何叽喳潮深半分不予理会。

无奈,冥落只得继续翻书去了。

看到哪来着……?对!撑场子!

各家武神啊、山神啊、水神啊,凡事有的都集中一起,和那市井地痞聚众斗殴一般围作一团。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家先神?”

“我哪有这个意思,因实论述罢了。”

“谁叫你这么排榜的这哪对了?”

“哪哪没对?不懂莫要在此狗吠。”

“你说话怎得如此粗鄙!”

如此话术,不曾停下。当然毕竟都是神了,为了面子也未行什么粗鄙之举,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

此事之后不过两日,一名编撰文神苦夜编写的排榜不知被谁用仙墨染了去。

仙墨乃是书写一些重要书籍时所用的墨水,为保其真实严谨,凡是被它写或画上的东西,任你有通天法力,遮天之权,也抹不去。

而这名文神虽是编撰神出世,但论其能力也是天界数一数二的主,泼了他的榜,不只是打了编撰神们的脸,更是打了天界一群文神的脸。

可坏就坏在这事儿出的时间不好。因为前两天才发生了那般不快,当下除了编撰神谁都没把这插曲当回事。

冥落当下好奇这个倒霉蛋是谁,连出个事都这么不打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白纸黑字上赫然是潮深的名字。冥落没抬头,假装不甚在意,淡淡翻阅到下一页。

三派神明中,编撰神诞生的最晚,地位也自然不算稳定。又因其出自凡人笔墨自诞生起便伴有信徒的缘故,天界都称其为“依母神”。因上述不完全因素,他们遭到的不公与白眼是最多的。

平日里受受那冷言冷语也便罢了。但当时的潮深已存在九百年有余,算是编撰神中的老神了,如同老祖般的存在,甚至比一些天道神和修道神存在的时间都长。加之此时天界万般不景气,几百年来多是祂在帮衬新上任的神官,其中不乏另外两者。可如今出了事,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一个个成了瞎子聋子,玩起躲猫猫去了。

多年打压与不甘在此刻爆发,一场由编撰神发起的诸神内斗就此开篇。

编撰神在天界的呼吸权虽低但论信徒基数也丝毫不逊色于另外二者。他们不惹事不代表他们怕事。但直接正面抨击想来也是蠢办法,于是他们从内部搞起。平时的杂事乱事大都习惯丢给他们,现下看来倒是方便了行事。

文神篡改他神神号,若有人追责便言不小心罢,或是含糊不清将这“黑锅”“甩”给其他神去。不过,也不能说“甩”给别人,毕竟本来就是别人的活不是?

山神也不过是少管几座山头的事。别看那山头小小一个,就算再小,起码也有数千生灵,什么花啊草啊的,石啊水啊的,你以为那些神官为什么多做甩手掌柜?麻烦啊!祂们这么一罢工,那些甩手的可不就自己乱了?

其他神也是类似这般,将那些破烂事一并摆手不干了。

这些“甩手掌柜”都是些令众神瞧不起的存在。若你对其管理之地生灵存有不忍而去帮之,下界信徒的供奉还是会流向本地神,和你帮忙的没半分干系。如此吃力不讨好自是没人愿意干。而编撰神之所以会接这写苦差,不是因其无事寻事,个个高洁吃品,而是和祂们的出身有关。编撰神乃是凡人用文字编撰而出的存在,寄托了凡人对一切美好、浪漫的幻想,以及一切美德。而首要的便是造福苍生,造福于人。古人有言“神爱世人。”便是这番。

祂们出生便是工具般的存在,不得违背文字之设。神明理应造福苍生,因此,他们违背不了任何事物,包括同为造福苍生的“神明”们。

那在如此约束之下祂们要如何操作这叛逆之举?掩耳盗铃罢。表面功夫谁不会做,我面上做你想看到的,你想看到的演完了,那接下来,便是我的主场,除非,你有一双能够时时刻刻监视我的眼睛。而这种东西,并不存在!也不该存在!

凡行违反设定之举怎会无事?你不按设定写错了字?那你便好好尝尝那断手的滋味。你不为苍生解忧?那你边尝尝那头盖碎骨之痛。你不为凡间降水?那你便感受一番生命日渐干涸之感……

这些法子单一蠢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然不是潮深想的。但除此之外,他们也确实别无他招了。潮深明白他们,潮深理解他们,潮生同意他们。计划刚刚开始祂便察觉到了,但并没多言。见这位元老级人物都默许了,祂们也更加大胆起来。不帮别人收拾烂摊子只是些小的不能再小的破烂事,可若是做些大事件呢?

就在计划实行的第三日夜里,潮深将所有编撰神聚集一处,自己出山,拟订了方案。祂们将这次行动称为“托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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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弃子拘学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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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大坝的命中注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