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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陆羽晨猛然挣脱了躯体,似灵魂离体般游荡于梦境之中,李瑾的讲述与他的记忆交叠重合,完整的画面终于跃然纸上。
星辰交替,日月更迭,尽在弹指一挥间......
四年前
三月初三,上巳节。
上巳节又称女儿节,少女们会在此日举行成人礼---笄礼,同时这一天长安城中男女老幼皆以兰汤沐浴,盛服出行,在曲江池畔行祓禊之礼,意为驱除邪气,除灾祛病,祈求福祉降临。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这一天又称桃花节,青年男女出游相会,谈笑嬉戏,若有钟情之人便会赠之芍药以做定情信物。
当年,风华正茂的汉武帝与端庄秀丽的卫子夫便是在上巳节这日一见钟情,此后相伴五十余年。
曲江池畔,柳絮飘飞,莺歌燕舞......
几名碧玉年华的少女,玉立亭亭,媚眼含羞,笑语盈盈的围簇着一位气宇不凡的公子,谈笑风生,只见陆羽晨身着锦衣华服,手持水磨玉骨折扇,明眸流眄,透着难以掩饰的风流倜傥,春风入袖,更增添了些许潇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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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漫无目的的在曲江池畔闲逛,有一眼没一眼的瞥向四周,他明明看见李逸之手持芍药神神秘秘的来了此处,但几番寻找却不见大哥的踪影,本想一睹李逸之心上人的他看来是要悻悻而归了。
似灵魂般的陆羽晨终于找到了李瑾,他呼唤着李瑾的名字,疾步上前,少年却微微蹙眉从他的胸膛,穿胸而过,他的声音依旧无人听见,他无实体无法驱物。
“哪里来的小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偷盗之事”,李瑾无意间瞥见了恼人的一幕,少年依旧温润的声音之中带有几丝怒气。
一位身着灰衫的男子心怀不轨,鬼鬼祟祟的徘徊在一名簇拥少女的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窃取了少女系在腰间的雕花玉佩,闻言,灰衫男子拔腿就跑。
少年一袭蝴蝶暗纹白衣,飘逸俊朗,厉声道:“还想跑?”,而后,一个飞身扑了上去,不偏不倚,正巧撞进了陆羽晨的怀里,簇拥的少女们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大惊失色,四散开去。
陆羽晨条件反射般接住了扑向他的少年,手中的玉扇却不慎落地,心痛啊,此扇千金难求,扇骨温润如玉,扇面上的水墨画更是书画名家的收山之作,可谓举世无双。
陆羽晨不禁蹙起眉头,暗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坏了他的姻缘不说,还损了他的玉扇,他的眼眸中尽是嫌弃之意,偏着头不曾正眼瞧怀中之人,没有好气的说道:“抱够了没有?还不起来,要不要本公子亲自扶你”。
怀中少年匆忙起身,后退了一步,继而理了理衣袖行礼赔罪,有条不絮的解释着自己的失礼行为。
“李兄,怎么是你?”陆羽晨听见李瑾的声音才仔细的瞧了瞧眼前的少年,他一脸愕然。
李瑾抬眸对上陆羽晨惊诧的目光,心中苦笑:难道是他沐浴祭祀时不够诚心,或者就不该好奇大哥的心悦之人,才会诸事不顺?抓贼不成,反而抓住了陆羽晨,他暗暗叹气,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不免又要被嘲笑一番了。他眨了下眼睛,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略显无辜的说道:“陆兄,方才真的是我一时大意,才让那小贼逃了,我这就去捉他送官”,自觉丢人现眼的他想快速逃离。
不料却被陆羽晨拉住了手臂,陆羽晨微微俯身拾起地上的折扇,径直塞进了李瑾的手里,轻狂一笑,不羁的说道:“你追的上吗?别再扑到别人怀里了,可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接得住你,你在这别动,等我”。
果然,如他所料,他那三脚猫功夫又被嫌弃了,不禁自惭形秽。
语毕,陆羽晨足尖轻点稳立于阅江楼飞宇之上,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透过人山人海,快速锁定了仓皇而逃的灰衫男子,随后飞身远去,周边围观的少女一脸倾慕。
李瑾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陆羽晨远去,而后,目光又转向手中的折扇,虽然扇骨无损,但是洁净的扇面之上落了一小片浅浅的污渍,顿时,不由一股失落之意攀上心头,他的心上之人如此耀眼夺目,丰姿隽逸,不知是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渴望的归宿,而他...既没有陆羽晨那般精深的武艺,又不像大哥那般能文善武,他的脑中闪过一丝荒唐念头,若他此后,认真向大哥求教,陆羽晨会不会对他另眼相看,有朝一日,会不会也会如他般喜欢......
思及此,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又在胡思乱想了,他无声苦笑,那日归隐山林的醉话还能当真不成,真是愚不可及,陆羽晨身为将军独子,即使不恋官场,定然也是要娶妻生子的,是啊,陆羽晨好像就该如此,本该如此,觅得佳偶良人,举案齐眉,相伴一生。
自李瑾的心底深处生出一种空洞之感,他自我安慰,他应当知足,如今的同僚、友人关系已是奢望,他不应贪得无厌。
然而,欲壑难填,人心深处的欲壑,犹如无底的黑洞,永远填不满,难知足,永远想要得到更多,更多,更多...
身侧似灵魂般的陆羽晨看着眼前眼眸渐渐暗淡的李瑾,心中不禁一阵酸涩,感同身受,他似乎忘记了战场上的伤痛,自言自语的咧嘴笑着安慰:瑾儿,你别难过啊……我…他有些手足无措,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此时的李瑾,其实,此时任何安慰的话语都只能化作缕缕春风,拂过耳畔,融入柳絮,飘落在阵阵涟漪的曲江池上……
他能做的什么呢?,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李瑾的额前落下轻轻的并不存在的吻,给李瑾一个并不存在的暖暖的拥抱……仅此而已
一支妖艳欲滴的芍药花打破了寂静,李瑾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扔向他的芍药花,他的内心是拒绝的,但他的礼教却不许他拒绝,怎能放任姑娘的心意落入尘埃里?
耳畔传来清丽柔美的笑声,只见一位手持团扇半遮面的妙龄少女正秋波盈盈、含情脉脉的瞧着李瑾,欲语还羞。
“小姐,你的花”李瑾不知如何措辞拒绝,但第一反应是要先将芍药花还给少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少女一汪秋水的眼眸之中略过一丝错愕,她缓缓的移开了团扇,露出倾城容颜,灿如春华,皎若秋月,柔声道:“公子,不是已经收下了吗?”。
李瑾连忙行礼致歉:“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小姐莫要见怪,但这花儿,我的确是收不得”,他言辞诚恳。
“为何?”少女眼毛微颤,垂眸,若有所失的问道。
“......”
“难道公子早已心有所属?”
李瑾正不知以何理由拒绝,少女便善解人意的送来了,他轻咳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陆羽晨的身影,他的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绯红,有些心虚的回道:“不敢欺瞒,我…确实已心有所属”。
少女瞧着李瑾面泛桃花的样子,不禁柔声轻笑,便不再多做纠缠,落落大方的接过了李瑾手中的花,举止十分优雅得体。
李瑾彬彬有礼与清韵典雅的少女相谈甚欢,闲聊中才得知原来丢失玉佩的少女便是眼前之人,二人倒是颇有几分缘分,少女略显羞涩的暗暗询问李瑾的心上之人,显露出羡慕之意,李瑾低笑,却不知如何解释,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宽慰之意,他微微垂敛宽慰少女,他的心上人论才情样貌远远不及少女,而且,还有些放浪无拘……少女起初一头雾水,而后又如醒悟般似懂非懂,原来李瑾的心上人是风姿飒爽的侠女……李瑾尴尬一笑,不置可否,只能扯开话题,也祝愿少女早日得遇良缘......
似灵魂般的陆羽晨望着一本正经胡诌的李瑾一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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