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样死去...
他想起父亲、母亲的千叮万嘱...
他想起李瑾所说的平安归来，他们在等他...他也在等他。
他的意识挣扎沉浮，试图抓住什么，他拼尽全力。
忽然间，他意识到这是梦，他早已死过一次，他试图清醒，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梦...只要醒来就好了，他犹如溺水之人，一次一次挣扎着浮出水面，然后又绝望的沉向水底......
“陆兄，陆兄，陆兄？你怎么了？”陆羽晨的耳畔传来李瑾温和、空灵的声音，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之中闪过一袭白影，他深深的闭上双眼，而后又猛然睁开，醒来...
他骇然出现在曲江亭中，桌上摆放着两壶酒、几样小菜、茶点，桌下几个空着的酒坛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一脸茫然的看着身前的金秋，而后又木然的看向坐在不远处双手轻虚的按在琴弦之上的李瑾。
他仍在梦中......
月明如盘，月色溶溶，曲江池水微波涟漪，曲江两岸繁华千树，曲江亭中三人畅饮叙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金秋一边吃着樱桃酪一边发问，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泛着一丝微红，想来是喝了不少陆羽晨带来的桑落酒，继而，有些慵懒的用手支着下颚。
萦绕在陆羽晨胸腔之中的悲愤之意久久无法散去，他想质问金秋为何如此对他？但他的身躯却不受控制的开了口：“没事，酒饮多了，有些头晕”，他淡淡一笑，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几下。
“陆兄，喝杯热茶缓缓吧”不知何时李瑾已坐在了他的身侧，只见李瑾稀松平常的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他。
陆羽晨本能的抬手从李瑾的手中接过，不经意的指尖碰触令李瑾的耳根倏然泛起了红，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慌乱，原本这些轻微的变化在温润的月光之下并不易被察觉，然而，此时却被梦中的陆羽晨悉数捕捉，尽收眼底。
原来李瑾早已动心，他从未提及，他也从未问起，倒是十分默契。
柔和的春风挑弄着软软的柳条，轻飘飘的在曲江之中荡来荡去，引起阵阵涟漪，而后又慢慢悠悠的四散开去。
梦中的陆羽晨如同局外人般，他发不出声音，操控不了身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瞧着曲江亭中的三人谈天说地，从马球斗鸡到蹴鞠斗蛐，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不知是谁提及了人生理想。
金秋掀了掀发沉的眼皮，含糊不清的说着他胸无大志，并无远大追求与抱负，只望有朝一日与失散多年的姐姐团聚，而后，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嘴中还嘀咕不清的说着些什么...
陆羽晨微微蹙眉，眼眸朦胧，发痴的瞧着李瑾，眉梢微微挑起，道：“你呢？将来有何打算”。
李瑾并未立即答话，他之前从未认真的思索过这个问题，也不想敷衍了事，谈及理想抱负，他不由的想起大哥李逸之，年少时的李逸之读书读到口舌生疮，写字写到手肘生茧，至今虎口之处仍蒙着一层厚厚的老茧，一脸肃穆的大哥是为了什么？立不世之功勋，扬美名于天下？
李瑾扪心自问，那他呢？与大哥一样吗？亦或是荣华富贵享不尽，纸醉金迷度一生？再或者如父亲期许的那般身居要职，尽忠报国，觅得佳人，儿孙绕膝？
这也有框架吗？也需要拘泥于教条之中吗？到底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循规蹈矩便是对？离经叛道便是错吗？他垂眸沉思，片刻后，似是心有有了答案，轻声道：“许是隐居山林吧”，他抿了抿嘴唇，道：“早起逗鸟赏花，喂鸡喂鸭；午后，煮酒烹茶，种豆载瓜；黄昏，赶鸡鸭上架，招牛羊回家”，随后他又略显尴尬的一笑，继而道：“让陆兄见笑了”，不由脱口而出：“你呢？”。话出口他便心生悔意，多此一问，但木已成舟，陆羽晨出身军事世家，他的理想定然是保家国平安，守盛世安宁。
而他的梦想如此平庸，他是否会觉得他可笑至极...李瑾微微低头，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他不确定。
陆羽晨闻言眼眸之中似有星辰闪烁，他怔怔的盯着李瑾，他曾奢想过戎马半生，或许可以执剑天涯，而李瑾所言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李瑾被他盯的浑身闷热，端起茶杯佯装品茶，余光瞥向了他，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岔开话题？
“待国泰民安、海清河晏之时，我陪你隐居山林如何？”梦中的陆羽晨心头一震，惊诧于自己所言，他当时竟说过这样的话？他忘记了。
然而，比他更为震惊的却另有其人，李瑾被口水呛了一下，咳的梨花带雨，他僵直着后脊，不知所措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暗道：真没出息，不过是他的醉话而已，怎么能当的了真，做的了数？
“我可不养闲人”李瑾抬眼迎上陆羽晨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心虚的说道。
“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会是闲人呢？你逗鸟赏花，我便喂鸟浇花，你喂鸡鸭，我牧牛羊，你煮酒烹茶，种豆栽瓜，我便喝酒饮茶，采豆摘瓜”陆羽晨眼神坚定，表情极为认真，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瑾。
李瑾不置可否，他瞧着如此郑重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要信以为真了，他摇了摇头，暗暗叹气，当真是醉了，轻笑道：“到那时，还得辛苦金秋施肥挑粪了”，一副奇异的画卷展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二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笑声吵醒了睡眼惺忪的金秋，他抬了抬眼皮，虽不明所以，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梦中的陆羽晨内心犹如千刀万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