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山一角

第十章

几缕霞光,掀起夜幕轻纱,晨曦初现,庭院中的碧湖之上泛起隐隐白烟,湿气氤氲,薄雾轻悬,清风徐徐,树枝微微摇晃,树梢之上雀鸟吟唱,院落之中仆役们忙碌的声音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昨夜,陆羽晨缠着李瑾让他细细讲述关于他们之间的陈年往事,纵然星移斗转,沧海桑田,陈年旧事依旧历历在目,依旧令李瑾心跳不已,但与往昔不同,今日增添了几分甜蜜,他硬着头皮,娓娓道来,起初陆羽晨时而沉思,时而发问,全神贯注,但不知何时,竟趴在书案之上沉沉睡去,右手中还紧紧攥着李瑾衣袖一角......李瑾勾起嘴角,摇了摇头,抬手欲拽出衣角,却又怕扯动陆羽晨的伤口,只好就近寻了件干净外袍,轻轻披在陆羽晨身上,继而拾笔作画......

一束淡淡的金色光芒透过朱窗散落在熟睡青年的脸上,似是描摹着青年线条分明,青雉退去,硬朗凌厉的脸庞。

李瑾眉眼之中带有几分忧愁,他抬手抚上青年紧紧皱起的双眉,一点一点自眉头至眉梢轻轻抚平,不知青年梦到了什么?竟然如此不安。他瞧着青年眼下浓重的乌黑,心中泛起阵阵隐痛,当年那个襟怀洒落,随性洒脱,不论何时何地都可酣然入梦的青年,如今却寝不安席。

李瑾侧头注视着案上的画像,眼眸深敛,画中之人眼神妖冶多情,嘴角魅惑,鼻梁挺直,动人心魄,却又让人心生寒意,好似那抹邪魅的笑意随时会转变成冰冷的杀意,不由令人望而生畏......

---金秋

李瑾低垂着眼睑,呆呆的坐着,诸多疑问涌上心头,金秋没有死?还活着?那为何不曾来寻他?也不曾让他知晓?......淮西之战中死去的人又是谁?那场夜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千余名精锐将士无一生还?为何陆羽晨险险丧命?.......金秋为何又变成了墨府主人?金秋究竟是谁?李瑾有些不敢深想,久久无法回神。

李瑾不自觉的活动着手腕,缓缓起身走了出去,他吩咐赵聒若非必要,不可打扰陆羽晨休息,他有事儿需要出去一趟,待陆羽晨醒来,让陆羽晨不必寻他,他去去便回。

千头万绪,他需要一问究竟,昨夜,墨府主人定然是认出了他,才会有此后种种,但他并未感知到丝毫杀意,金秋可能有所苦衷…

但金秋对陆羽晨如何,他不能确定,也不想冒险,于是决定独自前去。

……

沉浸在睡梦中的陆羽晨,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温柔恬静……

曲江初碧草初青,月灯阁内正进行着一场激烈异常的马球赛,赛场之上气氛热烈,击鼓奏乐之声,与呐喊助威之声交织在一起。

左右金吾卫各七人,皆身着紧袖长袍,头系幞巾,脚蹬长靴,潇洒干练至极。

左金吾卫以陆羽晨为首,只见他左手勒紧马缰,右手执偃月形球杖,英姿飒爽,攻势凌厉,在球场上驱马驰骋。

右金吾卫以李瑾为首,他的脸庞依旧那么白皙文静,眼眸中却多了几分少年应有的光彩,他扬起球杆准备击球,却听见陆羽晨的声音,“深藏不露啊,李兄”,李瑾微有停滞,却被陆羽晨抢先一步,李瑾手执缰绳,夹紧马腹,紧追其后,风回电激,李瑾执杖抢球,呼啸而过,神采奕奕,回首道:“陆兄,承让了”,随后带球无人可挡,他挥杖向空,马球击毯落地。

右金吾卫队五筹,更胜一筹,取胜,友谊赛落幕,顿时,场外响起阵阵的呐喊欢呼之声。

陆羽晨驱马绕着李瑾打转,眼眸流光溢彩,“李兄球技竟如此精湛,我自愧不如”。

李瑾轻笑道:“陆兄,自谦了,你击球精准,动作精妙,应当是我自愧不如”。

二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停止了互相吹捧。

陆羽晨勒马停下,微微俯身,低声道:“昨日,我得了壶好酒,今夜曲江亭不见不散”。停顿了片刻,想到李瑾酒量,继而补充道:“还有金秋,我还准备了你们爱吃的樱桃酪”。

李瑾迟疑片刻,他在心中暗暗宽慰,同僚之间饮酒作乐是极为平常之事,他不必过于拘谨,于是他微微点头,轻声回应:“好”。

马背之上的李瑾眉开眼笑,他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冲淡谦和,仅有鬓边几缕被汗珠打湿的乱发,在诉说着方才赛场上他的意气风发。

陆羽晨定定的看着李瑾………

他忘记了什么?明明这些画面他都清楚记得,但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

顷刻间,梦境天翻地覆,日月颠倒,四季更迭,朔风凛冽,断戟残刀,血海弥漫,尸横遍野……

陆羽晨浑身鲜血跪坐在尸山血海之中,盔甲破碎,他的眼神空洞,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一柄利剑穿胸而过,但他的脖颈依旧高傲的扬起。

“今日,你必死无疑”身前男子神色漠然,眼眸之中尽是森冷的杀意。

陆羽晨胸腔处气血翻腾,鲜血脱口而出,他双眼通红,悲痛欲绝,不甘至极,艰难开口道:“为什么?”。

陆羽晨静静的躺在血泊之中,他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痛苦与绝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他已听不清男子的声音,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深渊般的天空中落下了几片雪花,融化在陆羽晨混浊的眼眸中,飘落在凝结的暗血上……

男子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鲜血,随后转身离去,跳动的火光之中映出了男子鬼魅般的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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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池
连载中春晓梦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