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云蔽空,月光惨淡,树影修长暗淡凄凉,荒寂的草丛中传出阵阵虫鸣蛙叫……
“什么人?”黑衣帷帽者厉声道,墨府外院中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家将,猝不及防,将陆羽晨重重包围,寒刃上泛着微微白光。
黑衣帷帽者借着隐隐月光看清了陆羽晨的面庞,眼眸尽显凶戾之色,冷冷道:“杀了他”。
一众家将闻言,眼神交换,挥刀而上,招招狠绝,刀刀致命,倒是不似寻常家将,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杀手,一道白光斜劈而来,陆羽晨须臾间轻巧侧身,凌空跃起,长剑出鞘,振臂一挥,一剑封喉,家将手捂咽喉,鲜血满溢,侵染衣衫,继而刀落身死。其余家将脚步略微慌乱,复又恢复如初,刀光剑影,不死不休……
忽然,内院隐隐传出拔剑的清脆之声,霎时间,陆羽晨后脊一层冷汗——瑾儿,他蓦的握紧利剑,眸光尽敛,一股肃杀与压迫之气直逼众家将连连后退,“找死”,陆羽晨并不多做纠缠,飒沓如流星冲向人群,电光火石间众家将应声倒地,血肉模糊,惨叫一片,陆羽晨未做丝毫逗留,飞身入院,身后传来愤怒吼声:“拦住他”。
……
“嘶.....”陆羽晨不禁发出闷哼,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打斗中他竟不知右臂何时受的伤。
李瑾微微蹙眉,满脸担忧,手上解衣的动作放轻了几分。陆羽晨右臂上伤口狰狞,深可见骨,李瑾双手一滞,心底如似针扎,不禁问道:“怎么又受伤了?”,他的喉结微动,小心翼翼的包扎着伤口。
“我没事儿,皮肉伤而已。”陆羽晨若无其事的咧嘴一笑,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
李瑾盯着他毫无血色的唇,装模作样的脸,手上包扎的动作加重了几分,陆羽晨不禁皱眉,疑惑的看向李瑾,眨了眨眼,似有无辜之意,心中暗道:他说错什么了?
战场之上腥风血雨,血肉横飞,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九死一生,这点伤对于陆羽晨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但面对墨府家将的围堵,当他意识到李瑾可能身处险境,便不由生出一层冷汗,心生恐惧,始料未及。纵使战场之上他濒临绝境,也从未有过如此紧张不安的情绪,他在害怕,害怕李瑾有所不测,只要一想到他可能会失去眼前之人,便心绪震荡,恐惧不已。此时,他才恍然大悟,他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加喜欢眼前之人,这一刻,他不再抗拒,不想躲避,坦然接受了他满腹的思念与满腔的爱意,他的内心不禁一阵酸涩,犹如万箭穿心,纵使将来他完全恢复记忆,纵使他当真不配,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过,纵使李瑾在得知真相后决意离他而去,至少,此时此刻他真切的拥有着,感受着......
陆羽晨垂眸,思索片刻,抬手揽住了李瑾的腰,将头轻轻的靠在了李瑾胸膛。
李瑾瞧着日思夜想之人的主动投怀送抱,不由一阵心悸,但又想起陆羽晨总是不爱惜身体,怒意难平,故又强装镇定,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坐好了,别闹,莫要扯到伤处。”。
陆羽晨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若不是紧贴在此人胸膛,若不是听见了此人错了节拍的心跳,他恐怕真的会乖乖坐好。这真的是那日轻薄他的人吗?他仰起头怔怔的看着李瑾,他眼眸明亮炽热,却有带着些许**与撒娇之意,相信无论是谁都会被这样的目光灼伤。
李瑾迎上陆羽晨的视线,顿时,怒火荡然无存,他暗暗嘲道:真没出息。他抬起有些不争气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捧起陆羽晨的脸庞,微凉的指腹轻轻滑过脸颊,抚上陆羽晨惨白的唇,心脏揪起,他声音微哑道:“我...我去看看赵聒煎好药了没有”。李瑾挣开陆羽晨揽腰的手臂,转身向门外走去。
陆羽晨倏然起身,只手抵住门框,将李瑾囚与身前,眼眸中溢出的深情几乎要将李瑾淹没。
李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一只温热的手掌已伸入他的后颈发间,稍稍发力,继而落下微凉却柔软的唇。
开…窍了?
李瑾情不自禁的伸手环住了陆羽晨的腰,轻启薄唇,二人唇舌相抵,极尽缠绵,极度温柔却又极尽热切,似乎是在无声诉说着无尽的相思。
万籁俱寂,喘息不止。
……
陆羽晨有些不舍的松开了怀中双颊泛着浅浅绯红的青年,青年眼色媚人娇欲滴,陆羽晨只觉口干舌燥,难以自抑,他拦腰横抱起青年,而后轻放在床榻之上,视若珍宝,他声音微微沙哑,道:“瑾儿”,他一遍一遍呼唤着李瑾的名字,复又吻上了青年泛着微微水光的唇,如狼似虎………
“公子,药熬好了”赵聒轻轻扣门,顿了顿,无人回应,继而又道:“公子?”……
意犹未尽的陆羽晨头一次觉得赵聒如此聒噪。
身下的李瑾抬手堵上陆羽晨的唇,他微微咬唇喘息,低声轻笑道:“好了,不然,整个将军府都要知道你受伤了”。
陆羽晨闻言,面露委屈又无可奈何,继而又有些不甘心的在李瑾额前落下轻轻一吻,抬手轻柔的替李瑾整理好些许凌乱的衣襟,落座于桌前押了一口茶。
“进来吧”陆羽晨声音中略显不悦。
李瑾细细的瞧着陆羽晨的表情只觉可爱至极,他的嘴角始终带着浓浓的笑,难以压抑心中的喜悦之意,虽然现在陆羽晨并未完全忆起他们的过往,但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青年的爱意,他的陆羽晨终于要回来了。
赵聒隐约察觉到到气氛中有几丝怪异,但也并未多想,放下了药,担心的问道:“公子,要不要我去请府上的医师给你瞧瞧?”。
“小伤而已,无妨”陆羽晨摆了摆手,敷衍的说道,随后便让赵聒退了下去,并且特意嘱咐赵聒不许让任何人知晓他受伤的事儿,尤其是他的爹娘,赵聒心领神会。
“怎么还不喝药?”李瑾疑惑的瞧着愣愣出神的陆羽晨。
“瑾儿,我怕苦,你喂我”陆羽晨侧头定定的瞧着李瑾,眼眸清澈,眸光潋滟。
“你…”李瑾口舌打结,陆羽晨拿捏的十分到位,偏生他对此等眼神与语气无力反抗,心甘情愿,甚至享受其中。
李瑾起身端起药碗,试了药温,递于陆羽晨嘴边,嘴中念叨着,良药苦口,药越苦越不能品,憋气喝下去就好了,陆羽晨的视线始终追随李瑾,随后果然乖乖的一饮而尽,忽然眼眸一滞,又想起什么,随即紧皱双眉,幽幽的看向李瑾,道:“瑾儿,这药好苦……”。
语未毕,李瑾俯身在陆羽晨的唇上落下浅浅一吻,甚合心意,陆羽晨似要仰身迎上,却被李瑾抬手制止,“别闹,你不想知道墨府主人相貌了吗?”不疾不徐的说道。
陆羽晨微微一愣,而后心虚一笑,他差点忘记今晚此行的目的,但依旧不依不饶道:“那我陪你一起画”。
李瑾眼神宠溺,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这个决定,陆羽晨着实扰人心神,他时而玩弄他的手指,时而指腹轻轻揉搓着他的手心……原本半个时辰便可完成的画像,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微风徐徐,烛光轻摇,积云散去,月华皎皎,银光满地,雕花木窗上身影交叠,缠绵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