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如何想,这边的素尘完全不知道。
她头疼地看着面前的账本,没想到在这里依旧是要算账的命……不对,情况更糟。在崔府看账目时无需担心入不敷出,只用平衡好收支并尽可能地开源便好了。如今这差事只出不进,还不知要何时才能等到城南百姓重建好。
刚刚收到王瞳传来的消息,不少府已经撤了布粥的摊子,只剩下那几个家产雄厚的世家,但是他们也开始有停下来的迹象了。
她叹了口气,翻开另外一本账。
不过本来求长公主出面带头布粥就是应急的法子,现在各府停手也在预料之中。
城南边缘那些受石佛掉落影响小的街巷已经慢慢开始恢复原状了,素尘昨日去看时,好几家的壮年男丁已经从城外取回了木头开始修补房子。
接下来考虑的便是如何将官府开库放的粮撑久一点……
书桌旁的木窗被人敲响,陈素尘熟练地推开,接过来人递来的点心。
“喂,你到底要在这房子里待多久?从昨夜回来就没见你出来了。”王瞳咬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桃子,挑眉看着憔悴的她。
素尘也不顾自己手里糕点是什么便直接送进嘴里充饥。
她将手里的账目放下,站起来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要出去一下。”
“做什么?”
素尘眨眼:“如厕。”
“……”
王瞳耸肩,她翻进来坐在素尘刚才的坐垫上,随意看着桌上的册子。
账本……全是密密麻麻的壹贰叁肆,王曈不感兴趣地将视线移到旁边的古书上……这次是连字都不认识了。
真不知道李婉和素尘两个人整日坐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些什么。
有什么有趣的?她百无聊赖地想着几年前在军营里同姐妹兄弟们痛快饮酒时,那才是真畅快!
“你认识这些字吗?”素尘回来,看见王曈盯着那些古书发呆,饶有兴趣地问。
王曈回神,摇头。
素尘笑着,没说让位,直接坐在王曈的对面,伸手将那些册子换了个方向。
“如果你感兴趣,可要来请教请教我?”她抬眸,狡黠地瞧了王曈一眼。
“很可惜,我对你打算如何算这些账比较感兴趣。”王曈不接她的调侃,只是把手放在册子上,让素尘抽不动那些账本。
分明这双手瞧着只是随意放在上面,但无论素尘如何用力想抽出,那账本都纹丝不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素尘向来是能屈能伸的。她抬起手来示意自己投降,眼睛里全是无奈的笑意。
“想是想出来了个法子,不过有些剑走偏锋。”
在李婉踏着夜色过来时,她又把这句话说给面前这位公主殿下听。
刻意用笔描得细长的蛾眉微动,看起来有几分不解。
但当素尘讲出来时,李婉一时间不知如何变动。
“但是那些麸糠……哪里是人吃的?”她犹豫地开口,在宫里实在没听说过这个能吃。
但素尘看着她,伸手将她请进书房。
“殿下请看,这便是我算好的账。”素尘将手里有些皱的纸张铺平给她看,指着上面的差别。
她这些天走街串巷,又掌了崔府这么多年,哪里的东西多少钱怕是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李婉身边那几个亲信也在,她们大多觉得素尘此话荒谬,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听了这话便和殿下一起凑过来看。
李婉看着上面的数字的差距,陷入了沉思。
一人的食物如此掺杂着,竟然能至少足够三人吃食。
“但……能吃吗?”李婉还是又问了一遍。
“能!”素尘看着她,眼神坚定。
李婉张了张嘴,又思及那天亲自去城南的场景,还是叹了口气。
她去的是影响小的区域,虽破败但也不算惨烈。若是她在往里走呢?疫病控制下来真的如她们在纸上三言两语汇报的那般轻松吗?
她不知道。
她没有见过,也没办法想象。
一双冰凉的手贴上她的手,李婉看过去。
素尘的眼睛亮的出奇,但是口里的语气却轻飘飘的:“活下去比没得吃饿死要强。”
李婉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她作为一个话事人,犹豫过便是尊重过了。
她想明白后,挥手示意她们去处理。
那些听到这话真正感到不满的手下们看见了殿下的迟疑,但陈公子说的话的确没错……既然此事可解百姓之困,那边背负骂名吧!
等她们出去以后,素尘回头,看着已经自顾自地坐在床边的李婉,眼神疑惑:“怎么了?”
实在是殿下眼神里的探究过于明显,哪里还有刚刚的纠结之色。
李婉笑道:“我比较好奇的是,这招不像是你会想的。”
连向未来主母低头放权都做不到的人,怕是最将城南之事放于心上的。毕竟……查出来的资料里,她可是难民出身,这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当时将此事交于她,便是因此。
已经到了歇息的时辰了,素尘只是笑了笑,坐到一旁的梳妆台前,一点一点对着镜子洗去脸上扮作男子的粉尘。
“殿下将此事交于在下,不就是期待着如此吗?”女子侧头,看着年长的高位者。
她面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眼下青黑,面色憔悴,应当是许久未休息了。
李婉嘴角一直轻微地勾着,耸耸肩。起身走了出去:“行了,本宫的面首可要好好休息,免得别人真以为本宫是什么色中饿鬼,夜夜笙歌呢。”
衣着鲜艳的人离开了这个房间,素尘并没有多的动作,只是皱眉苦恼地叹了声:“若是我有崔明安那般聪明和家世便好了。”
想出更妥善的方法和自掏腰包放些粮,只要做到一个都比现在这般保险。
虽没亲眼瞧见,但她可是听王曈说了,这两天崔府不仅继续布粥,甚至还煮的越来越稠了。
她的叹气声没有传出房外,但李婉仿佛听见了一般,戏谑地同在门外等候的王曈说:“崔明安倒是送了个妙人来。”
学得崔明安那厮七八分果决,却又没有他的傲慢和无情。
挺有意思的。
夹在两人之间的王曈没有多说,只是将刚才拿到的古书册子给她:“这便是她特意找出来看的古书册子。”
李婉随意翻阅了一会:“从书房找到了这本书啊……应当是马上要找到本宫特意准备的礼物了。”
她期待着。
累了这么久,用要给这位新面首一些奖励。
王曈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殿下这边来得及吗?朝中还没掀起一点波澜。”
“崔明安婚期是何事?”李婉突然问。
“下个月中旬”王曈不明白她的意思。
李婉伸手,隐在暗处的侍卫们都站在了光下:“那就在他婚期之前处理吧,不然就真要和他正面对上了。”
“那就还得麻烦各位了。”李婉温声说道。
站在王曈身后的侍卫们听到后,皆拱手行礼:“定不辱使命!”
她们神色肃穆,不像是府里养的侍卫,更像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士。
王曈一个手势,一瞬间,皆行动开来。
素尘沾墨水在纸上写下的配方被厨娘们做成了真正的热粥,虽然寡淡难咽,但足以充饥。
城南的民众虽不满,但依旧过来盛讨。
崔府的粥被公主派人换了,一封封书信送进崔府,无论是老夫人的永慈居还是公子院的书桌上皆是李婉的信。
永慈居里的老夫人看完这字字恳切的书信以后,皱着眉:“虽是个法子,但崔府怎能真的施出去糟糠之食?”
但公子院里,崔明安准备上朝,看见华宁公主送来的急信,里面话语阴阳怪气,句句敷衍,他却没生气,只是沉思片刻后让文竹同老夫人传话。
“华宁殿下终于长了脑子,虽做事阴损,但可解官府之困。思及崔府声誉,便送些米与布粥的摊上,代以救助。”
嘉嬷嬷传了话,点头。
文竹便快马加鞭带人将今日要捐的米送去。
男装的王曈认得他,谢过以后,转头眨眼掩饰惊奇。
果然与素尘所猜一样,各府收到李婉提醒或警告后,都收了摊,都学着崔府一般送米来官家这边。
百姓们端着难咽的慷米粥,蹲在路边看着各府家丁抬着印着崔王卢李四姓的米袋过来。
个个眼睛放光,但触及自己碗里的米汤时,忽然觉得有些复杂。
前几日分明可以喝肉粥精米,怎么这官府今日硬生生地改成这糠米粥了……
那些个想法一出,就听见那位面善可亲的王郎君叹气:“还能撑几日呢?”
几日未见的陈公子面色憔悴,苦笑着拿着账本走开了:”再往里再加些米……总有办法吧?”
他们这些天帮大家伙忙进忙出,一点没有那些施肉粥的贵门府丁的傲慢。人家拿真心与他们换真心,他们也看在眼里,思及自己的小心思,都不禁红了脸。
分明自己家这些年平日吃得也与手里差不多了。
吃了几日高门贵信为了名声随意施舍的东西便嘴挑了?
城南的人虽是京城里繁华灯火的一部分,却没有受到多少天子的庇护。大家都是靠手艺或劳力吃饭的百姓,这些天受陈公子和王公子他们的帮助,多是受用的。
至于那些不受用的……陈素尘转身的那一瞬便有好几个混在人群里的身影扫视一圈,将那些还在口出狂言的敲晕带走。
非常感谢还留下来的读者宝宝们!我的更新时间有点不定时,所以能看到这里的宝宝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记得加衣服,注意保暖!再次感谢各位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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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