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李婉坐在木凳上,看着平日里簇拥在自己身旁的侍卫婢女们皆卖力地找了事做。

只剩她一人在这里发呆。

她眼睛瞥到自己脚边的木篮,这是素尘离开前给她的任务。

“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给殿下。”素尘似乎注意到她一人的无聊,过来郑重地同她说。

她难掩期待:“嗯?什么事?”

见她答应了,素尘向旁边的人招招手,李婉跟着看过去。

好些天不见的王曈嬉皮笑脸地拎了一个木篮过来,放在她的脚边,一点儿都不恭敬:“你帮我们看着一点。”

“什么?”她皱眉。

王曈马上被旁边看起来礼貌的素尘挤开,她笑地谄媚:“这个没人看着,还得麻烦殿下看着,免得有些坏人顺走。”

想到她们二人那副模样,李婉瘪嘴,懒得计较,随意地从里面掐了一片叶子。

这就是所谓的什么什么菜吗?她放到嘴里嚼了嚼,皱着脸吐了出来。

“啊,好苦……”

路过的素尘注意到了这一幕,过来给她放了一颗蜜饯:“这要煮熟了吃。”

又有人唤她,她便匆匆地走了。

李婉把那颗蜜饯放进嘴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真的很像她的那只小老鼠。

是什么时候来着?啊,是母后还没死的时候……

“嬷嬷!这是什么?”七岁的女孩走在宫墙之下,低头看着地上的动物。

后面的卢嬷嬷上前,笑道:“小殿下,这是老鼠,应当是刚生下来。”

她拿出帕子把这只刚长出毛的小鼠抓住,捧起来给华宁公主看,这孩子应当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吃米的小东西。

“老鼠……它应当是叫小鼠。”小姑娘神情认真,她伸出手想碰,但目光触及到自己手上的红紫后马上又收回了手。

卢嬷嬷意外地看着她。

华宁殿下板着脸,说道:“给它些吃的吧,本宫要尽快去皇兄那边,不然太傅要先到了。”

小小的人儿快步走在前面,除了忍不住悄悄回头看的眼神,简直就是如画里穿着画里的童子一般。

一般木然严肃。

长大的李婉含着蜜饯,也已经没有要赶去找的皇兄了,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这里。

突然,一个孩子拎着篮子走过来,羞怯地看着她。

“请问是在您这里换糖吃吗?”

那个篮子与她脚边这个一般,就是小了些,应该是特意送给孩子用的。

“啊……这个,你等等哦。”李婉熟练地露出轻佻的笑容,但在看了那长得各色各样的绿叶子后,果断放弃转而去唤素尘。

但素尘没有过来,她应该已经到了听不见的地方,只有那个还在震惊之中的江老头过来了。

他认了遍木篮里的草药,拿了一小袋蜜饯给这个小男孩。

李婉看着他们的动作,随手又捻了一颗蜜饯放到嘴里。

江院使没和她对视,想直接离开。

结果李婉咧开嘴,轻柔地唤了声:“诶,江老头。”

这位殿下真的是个魔头!

江院使笑得比哭还难看,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殿下有何事?”

李婉欣赏着看着他,对他这副惶恐的模样感到满意。叫他之前还摆出那副孤高不参与世事的模样,竟然太医院能放任两个院判敢如此胡作非为。

“本宫要走了,你帮本宫同几个小郎君说一下。”她起身,华裙上坠的玉石叮当作响。

旁边的几个侍女注意到她的动作,打算放下手里的活计陪她离开。李婉抬手止住她们,让她们继续帮忙。

她穿的衣裙华丽,却不妨碍她的动作。裙摆翻飞,她直接骑上王曈的马,带着几个侍卫便离开了。

姿态潇洒,她缓慢地避人驾马,几乎没有打扰到这里的民众,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们正悄悄抬头看着她高坐在马上,眼神里尽是仰慕。

上次被他们这般看的,还是王将军从南边带功回京,城南的百姓们站在街边瞧着。

素尘和王曈站在远处,两人看着这边,心里都多了些盘算。

尤其是素尘,她认识李婉时间不长,今日一见,只觉得自己所选恐怕真的没错。

城的另一边,丝毫没有被这边的动荡影响到,依旧歌舞升平。身着官服的青年男子坐于主座皇子身侧,一言不发。

分明这二皇子与他一般的年纪,却不如他看起来矜贵凌厉。

“你说华宁领了那苦差事是想做什么?是不是老四或者老五那边又给她送了什么面首?”二皇子平日里那和煦的模样荡然无存,与王贵妃相似的那张秀丽漂亮的脸上尽是狰狞的狠毒。

崔明安没理他。

他想说的话不是二皇子想听的,二皇子想听的自有人说给他听,所以本就是被强拉来的崔明安懒得开口。

果然,席间有人马上接着他的意思开始张嘴。所言尽是些恶意揣测与极力阿谀奉承之语。

他们好似足不出户,便已经知晓公主府内帐丑事。

“华宁公主简直是视女子贤淑为无物,如今更是愈发出格!”有个不知身份的老头在那里说着,看着恶狠狠,实则眼神不住地往皇子殿下那里瞟。

光是眉毛一动,他便马上转开话风。

实在精彩。

崔明安低头饮茶,无论见到这种场面多少次,他都觉得稀奇得不得了。就算是素尘最谄媚时过来,估计都得自愧不如,恐怕还会学来几分,回府里举一反三。

想到她偶尔忽然精怪的模样,崔明安眼睛下意识弯起来,但马上又冷下脸。

“既然她那新面首与几个皇弟无关……那应当也无妨。总归只是皇姐,”

皇姐只是皇姐。

二皇子李洛在心里默念,仿佛安慰自己一般。

他才及冠过了两年,这一众兄弟里如今他才是最受父皇器重的那个。如今能与自己一般在朝堂上说上几句话的只有这个长一岁的皇姐。

她不像早逝的先太子一样受人敬重,甚至还不顾女子身份做哪些个荒唐事……除了那张让父皇回忆已逝故人的脸又有何能让他在意的?

李洛起身,看着厅中众人,皆是他在朝堂的能臣猛将。

不知为何,崔明安看着他那张秀丽的脸上一点一点扬起笑意,只心里漠然想着:“这位二皇子长大之后怎么愈发蠢笨了?”

他低头给自己倒了被清酒,因着最后一滴酒水落在,垂眸看着杯面上的波荡,如清风细雨打在池水面上,抬眸一看,只见的女子撑伞抬头含笑看着他。

分明已经在京城带了这么多年,偶尔低声哼的曲调还带着家乡的吴侬软语。

“……”崔明安神色清明,眼前的景象只剩下满室的觥筹交错。

素尘那个混账跑了。

他心里嗤笑,不过是个养不熟的下人罢了。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好东西,直接就不辞而别了……

越想,心里越堵。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世间万物皆不在他眼中。

二皇子自然也没有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只顾着亢奋的赏歌看舞。

忍着他的聒噪,崔明安找了个机会先行回府,刚出门,便停下脚步嗅了嗅空气。虽然天气开始热了起来,但外边比起里面的酒肉味要清新的多。

这是素尘刚来京城时与他说的。

她那时十二岁左右,但瞧着分明瘦弱得不似真实年岁。等到了京城,他才知道这孩子不比自己小多少。从雪中逃出,大夫山她是身上被冻伤了,受了寒气,要比寻常人都怕冷些。

点大的孩子不如现在活泼,只是自己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做事。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有意思的来着?崔明安抬腿,上了马车。外面只有一个云竹跟随。

哦……是了。好像是那天他推开院门,看见云竹和文竹在听她讲绕口令和算数。

都是些孩童口里念的令子罢了,意思简单但胜在又长又绕口。但这个孩子只是听了一次便记住了,引得两个小侍卫觉得有趣,整日从外边找些难记的东西回来考她。

那时的自己也不过十六岁,声明在外却又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光是应付那些盯着崔府的“世交”长辈就已经疲惫至极,府里的人心也全系在已经头发花白的祖母身上。他看着这个从江南捡回来的小婢女,忽然心里一动。

若是再让她帮自己一次呢?

崔明安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额角生疼,应当是刚喝了酒就出来吹风了。

真是个白眼狼。

“云竹。”他开口。

驾车的云竹应声:“公子怎么了?”

“城南那边还在布粥吧?”崔明安问。

“是的,小姐虽然没去了,但是今日文竹还听嘉嬷嬷吩咐人过去。”云竹没多想,直接回复。

如果这里坐的不是只知舞刀弄枪的云竹,而且鬼精的文竹的话,应当就会再多说几句。

里面的崔明安听了以后微微点头,也不管隔了个卷帘背对着他的云竹看不看得见。

他冷笑一声,素尘这辈子穷怕了苦怕了,这些日子城里管控严厉,家家户户更是不敢随意开门送难民吃食,她在外除了城南,应当就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喝几天粥,应当就会回来了。

“对了,明日让文竹去一趟。”

她与文竹关系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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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玉
连载中唐阿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