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衍之这段时间有些恍惚,忙着托人打听道修界的事情。
日渐觉得无力感充斥心头,他知道自己已经越陷愈深。
他只不过想再见一见那人。
还记得五岁时,他被父亲送入天一观。
也是这样一个寒冬晨间,下了整月的大雪难得有个晴天,道观中柴枝也烧的七七八八。
他一人裹着厚重冬衣,小手冻得通红,抱着湿沉枯枝走在湿滑的山道上。
小眼远远瞧见,一人坐在路边梅树下,捧着一个小瓶子发呆。
金黄暖意落在修长指尖,几片梅瓣静静躺在他发间。
这人不冷吗?
宫衍之搓了搓僵硬的手指,眼珠不停地朝着那人瞥去。
果真如娘亲说的那般。
有仙子落入人间了。
心中不想惊扰这如画般的人,脚下绕了条小道,但是边走边忍不住地偷瞧。
直到苍白山色将人掩住,他才顿足,又沿着小道跑回到主路上。
那树下人似有感悟,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将光芒尽失的眸子合起。
宫衍之抱着柴枝心中有些慌张,看着颓然的死白快速爬上人脸,拔腿上前。
等他跌撞着跑过去时。
一阵寒风轻起,将人吹落一角。
他惊恐看着这一幕,手脚并用爬起,身子又往前跑了几步。
“喂,你……”
红肿的双手抓起沉睡仙子,却在刹那间化作片片冰花,乘着空中吹起的寒风。
散落山间。
宫衍之回神,掌间传来些人体温度。
他将堇菱小臂上的大手紧捏,皱眉叹了口气,好似手中仍然握着一片冰冷刺骨。
那人……
凤求并不记得他了。
灵师二阶,成了。
凤求缓缓睁开眸子,吐出一口浊气,将闭关时学习的阵法从眼中细过一遍。
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中期,精神力上的进步也让他多少有些安慰。
这两月来研究了古卷中记载的无数功法,从头到尾挑到尾,也只有一部《碧灵引》还算入眼缘。
音波攻击可驾驭五种妖灵。
《碧灵引》为五灵根功法。
修道界视单灵体为上等资质,毕竟人体精力有限,多灵体修炼难度方可比拟飞升,五灵根同修也一直被视为下下等修士。
但他目前身怀异宝,这部看似不入流的功法倒可以助他掩人耳目。
下定了心思凤求又细细看了起来,此功法需吹弹类的宝器为载体方可修行。
不过天武国中少有道修,有资质的都已经被抽去各个宗门。
宝器这种东西在这里确实难寻,得去找熟悉天武的柳医打听一番。
凤求睡到午时推门而出,一片皓白映入眼帘,大雪簌簌。
清秀小童在院中仔细扫着厚雪,他听到声音,抬眸惊讶在原地,赶忙慌乱中俯身拜到:“小公子!”
……
凤求不动声色将阵法收入掌中。
借人家的地盘闭关多日,还是要与宫衍之打声招呼的。
抬步间,又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他回头一望没发现无枝的身影。
心中不知为何顿时松了口气,继续往宫衍之房中走去。
还未到房门口,耳尖便传来了一声极小的惊叹。
想是人已经从朝堂上回来了,省得他在跑去等着了。
突然间陌生声音响起。
“在下派人查探,找不到将军所描述的人,怕是那位无枝公子已经不在皇城中了。”
“靖南王怎么样了?”宫衍之的声音传来。
凤求放轻脚步,隐在房外暗处细细听着,等了半晌里面才又继续响起对话。
“靖南王身体本就无大碍,甚至更比之前,这其中猫腻,怕是和私神有关。”
“私神?”
“嗯,还未查出……此妖道行高深,是在下无能。”
“天武官员一向不与道休妖魔界牵扯,这次怎得这么大动静?”
“嘶——怕是和荒虚有关,将军不涉人界外事,解释起来也有许多麻烦,近日光我宗门派往天武的弟子都一半以上,道修界传闻荒虚即将开启,那两位应该快要现世了。”
“哪两位?”
“凤云舟,西沉君。”
凤求听到此处,交谈便断了,暗处的身体似是坠入冰窟,这消息太过于棘手。
原来各个宗门和妖修是在找他。
他耐下心等候。
直到房中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他二人……有消息了?”
“凤云舟还没有,倒是西沉君有些踪影,传闻,前两月霸刀山庄丢了一柄宝刀,众人猜测是那位干的,只是还未有确凿证据,人也没找到。”
“好了我知道了,多谢。”
“如此我便回宗门复命了,将军有事可再唤我前来。”
“有劳。”
“告辞。”
一生轻巧的鸟啼响过之后,凤求撤下周身屏障,收紧脚步想要离开,却看到宫衍之推门而出,直直朝他藏身之处走来。
凤求也不做隐藏,显身出来。
“醒了?”
宫衍之欲将手中一副玄黑大氅为他穿戴,凤求微微皱眉推开,自个接来披上。
他盯着面前人体内一阶武魂,淡淡道:“你故意让我听到的?”
面前清秀面容藏在大氅里,宫衍之看得眼神微动,点点头应道。
“你既然来了,省得我再转达,有什么想法?”
“天武国可有宝器交易的地方?”
宫衍之不傻,这一个月来听了那么多道修界八卦,今日面对眼前气息大变的人,大多也应正了他的猜测。
凤云舟。
他眯起眼,盯着他身上的大氅,摸着身后指尖宝戒。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打听一处有趣的地方……与你想要的东西有些关联。”
“何处?”
“去了你就知道了。”
达成约定,第二日宫衍之带着凤求,驾车出门。
入眼便是门前高大匾额:富贵楼。
凤求心中疑惑:“赌坊?”
宫衍之弯目笑道:“本来我想自己来的,只是这九掌柜难于一见,今日定要多赢些,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一进门噪杂押注声似是在攀比高低,此起彼伏。
凤求皱眉摒掉多余声音,耳中出现一丝清静。
宫衍之倒是不着急,转来看去,最后找了一处人少位置把凤求拉过去。
“阿莲也来玩几把。”
看他兴致高涨的模样,凤求倒是来了逗弄的心思。
只见他坐到一旁,苦思半晌丢下押注。
谁料次次丢次次输。
第一次,丢了一百量银钱。
第二次,丢了五百两银钱。
第三次,丢了八百两银钱。
第四次,丢了一千两银票。
……
宫衍之眼中闪过不解盯着一旁的人,瞧见他懊恼模样,只能咬咬牙,将手中宝戒挨个脱下来,交到他手中。
又赌了六把直到他全身身下一干二净。
几枚宝戒与上好和田玉,全然落入赢家手里。
他额上青筋隐现,一时间猜不透这人是运气极差,还是非要跟他反着来。
凤求心中暗爽,杏眼灼灼佯作不满:“宫将军不会连这点都输不起吧?”
“就是就是。”
“将军不会就这点家财吧。”
“宫将军既然来了赌坊,何必执着输掉的呢,我看这位小公子就很面善。”
……
宫衍之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咬紧牙槽,心中有些好笑。
罢了都随他去了。
凤求眸中浅笑,轻瞥了一眼无奈的人,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票钱压入赌局。
堂中这么一闹,凤求这个散财童子的事迹也传入每个人耳朵。
其他赌桌上的人纷纷上前,围了个水榭不通。
看着大笔钱财,纷纷低头交耳地说着生钱法子,争抢加入偏要押他大小相反。
不一会儿,小的这边堆满如小山一般。
宫衍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诸位在下这就开了。”
“大——!!!”
激动呼声将在场所有人惊得说不出话,众人拼命擦擦眼,对着骰子看了又看,数了又数,一时间炸开了锅。
凤求不理会宫衍之投来的目光,觉得玩的差不多了咂嘴道:“无趣。”
最后一把不只赢回了数倍的银钱,还将宫衍之之前丢出去的私人物品一次赢了回来。
凤求挑眉看着周围争吵的人,直接挥了衣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还未踏出门便听到身后传来浑厚掌声,穿透虚空。
“这位便是莲之公子吧。”
狐狸脸女子衣着绿裙,缓步从二楼走下来,声音如泡在酒池里的甜糖,将人的三魂七魄都要勾走。
一时间所有人都平息了愤怒,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凤求转过身来,女子眉梢间隐隐传来诱人的风情。
宫衍之暗目盯着传闻中的人,拱手笑道:“诶呀,这不是九掌柜嘛。”
女子看了一眼宫衍之,目光流转,矮身行礼:“宫将军。”
她说罢又看向凤求。
“两位贵客若是无事,可否赏光楼上雅间一叙。”
宫衍之面上高兴,直接揽着凤求肩膀推道:“阿莲既然今日无事,便随哥哥与九掌柜上去聊一聊。”
凤求知道此事才刚开始,便随着二人上楼的进到雅间。
桌子上早已备好丰盛食物和美酒,一旁又有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九掌柜,他也不傻,明白了这是做什么。
宫衍之胆子倒是大得很。
拿他做美人局。
凤求心中不快,狠狠掐了一下掌下有力的手臂,手臂主人装作无视发生,隐忍着将他引入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