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掌柜目光粘腻，举手投足间灵魂波动，也能看出此人是天生媚体之相。
一旁宫衍之变脸极快，作势一副饥饿模样，边吃边给他夹菜。
“阿莲你自小便入西北，却没来过富贵楼，着实可惜……富贵楼向来有双宝，一为九掌柜，其二便是银钱万贯。”
九掌柜听着宫衍之胡编的话，又看着一旁如玉般的人儿自是心中欢喜。
她轻轻笑出声来：“宫将军说笑了，小女子哪是什么宝贝啊。”
说罢给凤求斟了一杯酒。
“莲之公子清秀俊逸，周身气质出尘，自是如玉般的人物，要小女子来说公子才是宫家的宝贝。”
凤求硬着头皮将酒入喉，心中有些反感，面上却挂起温暖无害笑容，一时间把九掌柜看呆。
“承蒙掌柜厚爱，莲之自是比不上哥哥这样，倒也没有掌柜说的那般神。”
九掌柜沉溺在这声音里，顿时红了脸。
倒是宫衍之看鱼上钩，继续笑着说道。
“阿莲谦虚了，往后哥哥不在府中，你可以让九掌柜带你多走动走动，免的一个人窝在房里净看些古文，无趣的很。”
“嗯。”
九掌柜此时被眼前**汤灌的飘然。
“我也不大你几岁，莲之公子可唤我九儿，这皇城之中我比将军呆的久，自是知道些有趣的去处。”
“好，就听九儿姐姐的，姐姐也可以像哥哥这般唤我阿莲。”
这一声温柔呼唤，直将九掌柜迷去几分理智，她欣喜地看着宫衍之，忙得两边夹菜倒酒。
待出了富贵楼已经是午后了，凤求面色微红，随着宫衍之打道回府了。
一进府，他急忙找了地方抠起喉来，宫衍之盯着大醉的人，不自觉笑出声，走过去帮忙拍着后背，嘴上说着揶揄话。
“今日去见九儿姐姐，辛苦阿莲了。”
凤求将其推开，眼前人已经变作三两只。
“宫衍之！你给我喝了什么？”
他一向不沾酒，上次心中犯恶心还是和无枝喝多了。
此次大意，未有心提防，原以为这点下等酒水，及时逼出来就好了，谁知一杯下肚经脉直接闭合。
凤求歪栽在树下，拽的宫衍之也随之前倾。
宫衍之看着眼前人歪三倒四，心情有些莫名的好。
他蹲下来将人扶靠在树干上。
“不多，只是在你杯中沾了些别的东西，这东西我弄来可费了些力气，算你有口福了。”
空中雪花落在凤求水润的红唇上，酒气染得皮肤也升起薄红一片，几丝杂乱乌发，盖着火红的耳垂，确实有些别样好看。
而好看这个词，他已经在心底说了无数次了。
“混蛋!”
软绵绵拳头落在宫衍之脸上，就像轻抚一般，他看着晕醉的人心口生出酥麻感觉。
眼前人对他露出这样娇俏模样，在他意料之外。
但好像，两人的关系应该如此。
宫衍之沉默了。
醉酒的凤求头中胀痛，身体发热，根本提不起来酸软四肢，也顾不得一旁呆愣的宫衍之，努力扯散了领口才得以呼吸。
凉气入胸，一丝清明稳定了情绪，他张开细白手指控制方向，才抓住了宫衍之的领口，口中呼出白气将落下的雪花都瞬间化为水汽。
“解药。”
宫衍之目光晦暗，面容逐渐冷了下来，张开五指将他的手包裹，长臂揽着软腰直接将人提起来，缓缓往屋子走去。
待醒来已然过了一天，凤求心中暗骂着宫衍之小人行为，一边懊恼自己的大意着了他的道。
他活动着酸软四肢，心脏缓慢跳动，经脉运行阻塞，可见仍有一丝药力遏制。
这一睡浪费了整天时间，昨日的事久久悬在心头，一丝不爽占据了主导。
演戏也就罢了，也不提前知会他要牺牲色相，牺牲色相也就罢了，还给他灌猛烈药酒。
凤求可不是什么心善的人，穿好衣服推开门，便看到立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小童，只得压下心中火焰问道：“宫衍之呢？”
小童连忙惊醒，眯着困意的眸子，胡乱说道：“小公子醒了？有没有不舒服？可是渴了？可是饿了？我让后厨准备些吃食……”
凤求被他这迷瞪的样子，弄得一时间没有话说，抬起无力的四肢前去寻找宫衍之。
此刻宫衍之眉间多了一丝惬意，正立在书桌前停了手中笔墨。
将扇面放一处晾着，大手摸着细软扇面，掩盖不住的满意。
看人气冲冲推门而入，勾起嘴角，目光暗了暗：“昨日是我不对，没跟你提前知会，以你的性子怕是不会同意，便用了不对的方式。”
凤求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挑起眉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憋在心中的不快却瞬间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宫衍之这人是有些傲然的，这般低头倒有些出乎意料，他盯着宫衍之矮了半寸的气势，倒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宫衍之见人面上有些软意，双眸像盯着猎物般继续说道。
“九掌柜之前有一夫君，是个书呆子，身材相貌气质都也似你这般差不多，但，你却远超那人。”
他抬手又取起晾在一旁的折扇，上面隐约提着一个“瘾”字。
凤求感受折扇的不同目光瞬间阴笃，盯着宫衍之。
“这把折扇……”
“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听说是人皮所制的一柄黄阶宝器，能迷人心魄。”
这次轮到凤求有些不悦。
看来这家伙也不像是善类啊。
“为了稳妥，我可是花了大笔银子，本来是我要用的，但是与你更合适。”
宫衍之顿了顿，将宝扇塞入凤求怀中：“九掌柜怕是不简单，一切行事小心为上。”
看着凤求任由他推着往外走，宫衍之突然想起军中见他时，一双圆润杏眼漠然看着他，一声不吭的模样恨不得生人勿进。
如今好像两人也能这般亲近了。
想着想着，宫衍之嘴角露出些未曾察觉的笑意。
凤求怪异地瞥了一眼，心中疑惑，还未曾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也不知这人是发的什么疯。
几日后。
堇菱在将军府住下了，凤求还是自王府一别以来，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少女。
他没有问宫衍之为何堇菱会来府上小住，当然也不担心，若是堇菱身上有问题，他第一个就能发现。
巴掌大的小脸血色微浅，一双呆滞杏眼比之前失去许多神采，让本就痴傻得模样更呆憨了。
堇菱紧紧跟着他像个小尾巴，不过他倒觉得亲切，毕竟眼前人也算是他的亲人。
几日前刚去了富贵楼，眼前还浮现着九掌柜娇羞的脸庞，即使如宫衍之所说那般情迷，他也该晾上一晾。
思罢大手一挥。
“备马车，出去转转。”
堇菱呆呆看着说话的人，将他大手攥紧。
不片刻，马车备在府前，一位身披火红灵狐裘的男子和一个绮年玉貌的蓝裙少女，钻入其中。
马车在城里毫无目逛着，车内凤求仔细探查着少女体中的情况。
无灵根资质，一个最普通人而已。
这副身子是赤瞳用来掩人耳目的血肉壳子，只不过眼睛离体太久，又自生几魄，即使无魂，怕是久了之后有些东西也会不一样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指尖精血合着一条蛊线传入她灵台伪作主魂，看着略有光亮的眼睛。
“以后没人便叫我莲之哥哥。”
少女白皙面上，生出些微红血色，灵动杏眼转来转去，看着眼前男子，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哥哥。”
“是莲之哥哥。”
“是哥哥。”
“莲之哥哥。”
“哥哥。”
……
凤求有些疑惑，祭出掌中白线盯了半晌，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总感觉这几魄有点不靠谱。
“哥哥，我饿。”
恰是午时，马夫驾车将长安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了，轻扣车门恭敬说道：“已经三圈了，不知小公子和郡主要往何处去？”
车内适宜出现一阵咕噜声，堇菱瞬间红脸，双手捂住腰腹，目光眼巴巴的看向一旁端坐着人。
凤求回神，将掌中东西收起来，搭在车窗上的细白指尖敲了敲。
“先去吃个饭吧，哪的酒楼最好就去哪。”
“得嘞，那咱们就去胡玉楼，小公子和郡主且坐稳了！”
短鞭响过，马儿快速转了个弯，朝着西边跑去。
胡玉楼，光听名字就是一处异域风情的地方。
门内外大量雕刻着波斯涂绘，并有少量波斯语提字，金黄灯火与纱帐相应，确实充满了神秘色彩。
胡姬立在门口看着宫府马车，停下赶忙迎上来：“恭迎将军！”
车内撑出一只细白大手，指节分明。
胡姬一瞧便知道说错了话，急忙又说道：“不知是小公子驾到，恕贱奴看走了眼。”
凤求扶着堇菱的手臂。
“有什么可口的饭食，呈上来吧。”
胡姬惊诧地瞥了一眼郡主，快速低下眸子轻声回道：“这就带公子和郡主去雅间。”
“不必，就在大堂便可。”
凤求拒绝了胡姬的提议，踩着刚刚扫清的石阶进了门。
厅中视野开阔，中央一处圆台，上面正有数名衣裳单薄的胡姬起舞，周遭小桌上人不多，倒是个个大醉。
胡姬有些眼色，引着凤求在一处清静地落座，而后离开去布菜。
远处角落里，两人昏醉的话语传入他耳朵。
“这都已经半年多了，九星殿在荒墟外可没吃一点好处，还是我们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