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囚鸟
江辞最终还是坐进了那间位于顶层的办公室。
并不是因为他妥协了,而是因为周子航的修车厂被人举报消防不合格,勒令停业整顿。谢沉舟没有明说,但江辞听懂了那通电话里的潜台词不想身边的人遭殃,就乖乖过来。
他像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再一次被关进了精致的笼子里。
但这间笼子比别墅那间更高级,也更令人窒息。
作为“贴身助理”,江辞的工作内容模糊得可笑。谢沉舟不需要他端茶倒水,那些有专门的秘书做。他需要江辞做的,是“存在”。
谢沉舟的办公室极大,采用了全透明的落地玻璃设计,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然而,百叶窗常年拉着,只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江辞的办公桌就在谢沉舟办公桌的侧后方,距离不超过两米。
这个距离,只要谢沉舟一转头,视线就能像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
“这份文件,格式不对。”
上午十点,谢沉舟把一份刚刚打印好的文件扔回江辞怀里。
江辞捡起来,扫了一眼,眉头微蹙:“谢总,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排版的。”
“我现在觉得不好看。”谢沉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玩味,“重做。”
江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好。”
他坐回位置,重新调整格式。
十分钟后,文件再次递过去。
“字体太小,看着累眼。”谢沉舟连看都没看,直接推回来,“改成三号字。”
江辞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直视谢沉舟:“谢总,三号字不符合商务规范。”
“在我的办公室,我就是规范。”谢沉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江辞面前。
他双手撑在江辞的椅背上,俯下身,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阿辞,”他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耳廓,“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跟我讲道理的?”
江辞僵硬地坐着,不敢动弹。
谢沉舟的手指顺着椅背滑落,若有似无地触碰到江辞的后颈。那触感冰凉,像蛇信子。
“听话一点。”谢沉舟轻笑一声,“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说完,他直起身,拿过那份文件,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这不仅仅是刁难,这是驯化。谢沉舟在一点点磨灭他的棱角,逼他顺从,逼他回到那个只会说“都可以”、“听你的”的傀儡状态。
江辞看着垃圾桶里的文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能硬碰硬。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筹码。
他必须忍。
忍耐,是为了寻找机会。
下午,谢沉舟有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
他坐在主位上,神情冷峻,气场全开,与刚才那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判若两人。江辞站在他身侧,负责记录会议纪要。
会议进行到一半,谢沉舟突然伸手,握住了江辞垂在身侧的左手。
江辞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
屏幕里的高管们还在汇报数据,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谢沉舟面不改色,甚至还在偶尔点头示意,但在桌下,他的手指却强势地挤进江辞的指缝,十指紧扣。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江辞想要挣脱,谢沉舟就加重力道,拇指在他手背上狠狠摩挲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
那种感觉太诡异了。
表面上是严肃的商务会议,桌底下却是这种隐秘而禁忌的纠缠。
江辞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要配合谢沉舟,递上一份文件。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对江辞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屏幕黑下去,谢沉舟才松开手。
江辞立刻后退一步,手背上全是冷汗。
“做得好。”谢沉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意地勾起唇角,“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去。”
“我不去。”江辞冷冷拒绝,“我不擅长应酬。”
“不需要你应酬。”谢沉舟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指尖划过他的喉结,“你只需要坐在我旁边,让他们知道,你是谁的人。”
你是谁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江辞脸上。
晚上,江辞还是去了。
他坐在谢沉舟身边,看着那些老板们推杯换盏,阿谀奉承。谢沉舟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举杯,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江辞身上。
有人注意到了谢沉舟的视线,笑着打趣:“谢总,这位小助理长得真标致,是刚招进来的?”
谢沉舟晃了晃酒杯,漫不经心地说:“嗯,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不是助理,不是下属。
江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饭局结束,谢沉舟喝了一点酒,但并不醉。
回到别墅是的,谢沉舟没让他住公寓,直接让人把他的行李搬回了这里谢沉舟坐在沙发上,解开领带,眼神迷离地看着江辞。
“过来。”他招手。
江辞站在门口,没动。
“我说,过来。”谢沉舟的声音沉了几分。
江辞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谢沉舟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江辞跌坐在谢沉舟的大腿上,还没来及挣扎,下巴就被捏住了。
谢沉舟凑近他,酒气混合着那股冷冽的木质香,铺天盖地袭来。
“阿辞,”谢沉舟盯着他的嘴唇,眼神晦暗,“你今天在会上,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
“你有。”谢沉舟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唇瓣,“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是在折磨你?”
江辞没说话。
谢沉舟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阿辞,如果我不把你绑紧一点,你是不是又要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江辞的额头,声音颤抖:“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江辞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他在这个强势的男人眼里,看到了脆弱。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死死抓着唯一的浮木。
但江辞很清楚,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表演。
他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清醒与算计,轻声说:“我不跑。谢沉舟,我不跑。”
谢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抱紧了他,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江辞任由他抱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他在撒谎。
他当然会跑。
而且下一次,他绝不会给谢沉舟任何追上来的机会。
他在等,等一个谢沉舟彻底松懈的瞬间。
哪怕那个瞬间,需要用更深的伪装来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