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二十一章】委屈

为什么没收我的小卡?

我想不明白。

是怕我和别人炫耀?是怕我给别人看?

我知道她向来不太喜欢别人太过讨论她的容貌,毕竟有夸赞就有吐槽,甚至有污蔑和造谣。上次期中家长会,走廊里我路过听见两个家长凑在一起说她“长得太扎眼,心思能在课上吗”,当时办公室的门开着,她就坐在后门附近,我看着她没抬头,只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截白皙的脖颈绷得笔直,像株不肯折腰的竹。

还是……怕我给别人看的时候,别人看到她手上的白斑?

我特意查过,那或许是白癜风,不疼不痒,却总有人会拿这种异样当谈资。她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藏着掖着?是不是早就听过太多不好的话?

这些疑问像团乱麻缠在心里,还没来得及找她问一问,说一说。

还没来得及拉着孟季融到操场角落,把我看见的冷歆落改PPT的样子、上课前反复核对的样子,都砸到她脸上,让她收回那些“水课念PPT”的鬼话。

还没来得及在午休时堵着吴欢潼,问问她和顾庭苒到底闹了什么别扭,让顾庭苒最近总蔫蔫的——就先得到了一个让我气得发抖的消息。

我们全年级只有两个化学老师,一个是冷歆落,教我们班和一班二班。另一个老师我不了解,只知道叫赵霓,也是女老师,教四五六班。这两周赵霓要结婚,请了婚假,于是冷歆落一个人要带六个班的课。光是想想她要备六份不同进度的教案,要改三百多本作业,我就心疼得慌。

结果顾庭苒找到我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那是课间操刚结束,我正攥着口袋里想给冷歆落的橘子糖——是昨天姥姥从老家寄来的,橘子味特别浓,我想她改作业累了,含一颗应该能甜一点。顾庭苒突然从后面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差点把糖捏碎。“语棠,”她声音发颤,眼眶红红的,“六班那几个男生刚才在楼梯间说冷老师,说她……说她是靠……靠脸进学校的,还说她故意拖课是为了装负责,甚至还有人说她手上的白斑是传染病……”

我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沉到脚底,凉得我打哆嗦。我突然又想起了孟季融说的那些话,“水课念PPT”“迟到早退”,当时我还跟她吵架,可现在看来,这些破话早就像霉菌一样,在暗地里滋长蔓延了。

可是我看见她夜课一下课就在改PPT啊。上课前十分钟她还在不停地看PPT和教案,里里外外都透着认真。

所谓的迟到早退,她哪一次没有请假?哪一次是逃?凭什么其他老师叫事假,到冷歆落这就变成逃班迟到早退?

就因为她看起来高冷?因为她不会像其他老师那样跟学生开玩笑,不会在课堂上聊八卦,只会把知识点一条一条讲得清楚明白?

就因为她看起来不好相处?因为她批作业的时候不会手下留情,错了就是错了,哪怕只是一个小数点,也要让你重新算十遍?

就因为她讲课风格严肃认真?因为她不会用花里胡哨的视频凑时间,只会把重点写满一黑板,生怕我们漏了一个考点?

我越想越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我脑子清醒了点。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听着,我得去问清楚,得让那些人知道,冷歆落她不是他们能随便诋毁的。

我先冲去了一班。

下课铃刚响,一班的走廊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追跑,有人在大声说笑。我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转头看我——我是隔壁三班的,平时跟一班没什么交集,突然闯进来,确实有点扎眼。

我没管那些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靠门第三排的位置。那个男生我有点印象,上次运动会他跟我们班男生起过冲突,看起来挺横的,刚才顾庭苒说,一班带头吐槽的就是他。他正趴在桌上吃泡面,汤汁溅到了校服上,看见我走过来,挑眉道:“你谁啊?闯我们班干嘛?”

“我找你。”我的声音因为生气有点发紧,却故意放得很响,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你们班是不是有人说冷老师的坏话?说她水课、逃班,还造她的谣?”

男生的脸瞬间僵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眼神躲闪着:“谁、谁跟你说的?没有的事。”

“没有?”我往前凑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有人说冷歆落老师靠关系进来,还说她手上的白斑是传染病,是不是你说的?”,我把靠脸换成了靠关系,哪怕是学话,我也说不出口那种字眼。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用胳膊肘碰那个男生,有人低头偷笑。男生的耳朵红了,猛地把泡面碗往桌上一放,汤洒了一地:“是我说的又怎么样?她本来就是水课!上次我问她一道题,她就跟我念课本,根本讲不明白!还有,她上周请假,不就是逃班吗?”

“你放屁!”我气得手都抖了,差点没控制住音量,“事假算逃班?那你生病请假算不算逃学?!你问她题她念课本?那是因为那道题课本上有详细解析,她让你自己先看,是想让你学会找知识点,不是不会讲!你连这个都不懂,还好意思说她水课?”

男生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周围同学的目光堵了回去。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是听别人说的,还是自己编的,从现在起,不准再提冷歆落老师一个不好的字,你敢提,我敢拽着你去见你们班主任,去见年级主任,我看有没有人敢管你?!”

他咬着嘴唇,没说话,谁都知道一班班主任是六个班里最凶的,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服软了,转身走出一班教室,身后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但我没回头——还有六班要去。

六班比一班难对付。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们班正在自习,当时的班长站在前面,看见我进来,皱着眉问:“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带头说冷歆落老师坏话的人。”我走到教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人说冷歆落老师拖课是装负责,还造她的谣,是谁?站出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有人把书翻得哗哗响,有人偷偷用余光看我,却没人敢抬头。我走到讲台边,敲了敲黑板,声音更沉了:“呵,你们说的时候敢说,现在就没人敢认?冷歆落老师替赵老师带六个班的课,每天要改三百多本作业,要备六个班的课,还要改PPT,你们呢?你们在背后嚼她的舌根,良心不会痛吗?”

还是没人说话。我看见最后一排有个女生,手指紧紧攥着笔,眼圈红红的,像是快要哭了。我走过去,放轻了声音:“是不是你听见了什么?或者你知道是谁说的?”

女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听见是几个男生说的,他们说……说冷老师长得好看没用,课讲得烂,还说……还说她手上的白斑吓人……”

“那几个男生呢?”我追问。

女生小心翼翼地往窗边指了指,那几个男生正把头埋在胳膊里,假装睡觉。我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起来,我跟你说话。”

男生慢悠悠地抬起头,一脸无所谓:“干嘛?我没说啊,你别冤枉人。”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盯着他,“你是男人吗?女孩子都比你有担当!你还要装吗?冷歆落老师哪里对不起你们了?她上课从来没落下一个知识点,你们作业错得多,她还会单独找你们谈话,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男生的脸白了白,却还是嘴硬:“我就是随口说说,又没当着她的面说。”

“随口说说?”我气得都笑了,“那一传十十传百,你们随口说的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你知道她会多难过吗?她本来就不爱跟人解释,你们这么说她,她只会一个人憋着!那我可不可以随口说说你爱吃大粪,你今天吃明天吃,年年吃,我就随口说说你听得感觉如何?可以吗?!”

我的声音骤然拔高,男生不说话了,把头扭向一边。我知道,跟他们在下面吵没用,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再让冷歆落受一丁点的委屈。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到午休时间了,班主任们应该都去食堂吃饭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六班的讲台,心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班里的人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刚才的争吵有点沙哑,却格外坚定:“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听过关于冷歆落老师的坏话,有人说她水课,有人说她逃班,还有人造她的谣。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跟你们吵架,是要告诉你们,这些话全是放屁!”

“评判和评价一个人的基础是你了解她!”

“你们说她水课,可你们没看见她夜课结束后,还在在办公室改第二天的PPT,对你们的晨测成绩看你们的错题,甚至把我们可能会错的地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你们说她逃班,可她明明每次请假都会提前跟主任说,耽误了你们一节课吗?你们有一节课少上了吗?——她比你们想象中温柔得多,也要好的多。而连第一步的了解都做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讨论她,评价她,诽谤她,侮辱她?!”

我顿了顿,看见下面有人悄悄低下了头。我继续说:“还有人拿她手上的白斑说闲话,那又不是传染病,只是一种皮肤病,不疼不痒,也不会传染。她从来没跟别人提过,她不想让别人担心,不想让别人拿这个当话题。你们凭什么拿别人的难处当笑话讲?”

“冷歆落老师现在一个人带六个班的课,每天要改那么多作业,要备那么多的课,她已经够累了。我希望,所有关于她的谣言,所有不好的话,一个字都不准传到她耳朵里。”我盯着下面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是谁,只要我听见你们把这些话传到冷歆落老师的耳朵里,但凡有一个字眼钻进去,我立刻拽着你们去找你们班班主任,让班主任来管管你们怎么背后诋毁老师!我说到做到,绝不姑息!”

说完,我走下讲台。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我扭头便走,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点,只剩下心疼——心疼她到底偷偷受了多少我不知道的委屈。

走出六班教室的时候,午休铃刚好响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我身上,暖暖的。我摸了摸口袋,摸到了那块橘子糖,我想送给她,顺便告诉她,夸夸她,她的课很好,她的人很好,我也会一直在,会一直陪着她。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当年也是给我气得够呛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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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二十一章】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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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
连载中Mirage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