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小卡边缘被我捏得发皱,却烫得我心脏砰砰直跳。阳光从走廊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碎成一片片金箔,我踩着光斑往教师办公楼跑,口袋里另外三张卡硌着我的腰,每一下都像在给我加油——四张了,我赢了顾庭苒,我要拿着它们去见冷歆落了。之前三张卡险些被我扔掉,准确来说是扔进垃圾桶又捡了回来,幸亏有卡套和卡膜,换一下新的就又变得很干净了。
我和顾庭苒在期中之前打了赌,如果顾庭苒的总成绩超过我的,我就要在中午绕教师食堂跑三圈同时不停歇地大喊“我是冷歆落的狗,我爱冷歆落。”如果我超过顾庭苒,她就要给我一张之前印的冷歆落的小卡。
我的惩罚是我自己提的,虽然我们比的是九科,虽然我选政史地顾庭苒选物化地,虽然众人都说文科拉分远远拉不过理科,但我还是要赌。
这就是我温语棠,既然要下战书,那便下。
既然要赌,那便赌个大的。
我推开化学组办公室的门,冷歆落正低头改教案,蓝色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像她垂落的眼睫一样安静。
她抬眸,疑惑地看着我。我献宝似的把四张卡摊在她面前,指尖都在发抖:“你看!我之前和顾庭苒比成绩,我赢了!这是她输给我的,加上我之前自己花钱印的,现在有四张啦!”
她的目光扫过卡片上印着的、她的照片,笔尖顿了顿。我看见她喉结微动,下一秒却勾起唇角,语气带着点我听不懂的调侃:“温语棠,你是不是傻?拿你一个文科生,和她的理科比?”
我脸颊一热,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半截:“可、可我就是赢了嘛……”
“没收。”她突然伸手,我还没反应过来,四张卡已经被她指尖捏住。我慌忙去抢,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颤。
“老师!”我急得眼眶发红,“这是我的!”
“学生不该把心思放在这些东西上。”她把卡整齐叠好,放进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咔哒一声上了锁。金属锁扣的声音像锤子敲在我心上,“回去上课。”
我盯着那把锁,喉咙发紧,却只能闷闷地应:“哦。”转身时,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细响像窗外的落叶。
回到教室,孟季融正趴在桌上刷题,见我蔫头耷脑,立刻直起身:“怎么了?小卡呢?”
我趴在桌上,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被没收了……四张都没了。”
孟季融“腾”地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什么?她凭什么啊!就因为你喜欢她,她就能随便抢你东西?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上课念PPT水得要死,还总迟到早退,指不定脸上动了多少刀子,整得跟假人似的……”
“孟季融!”我猛地抬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你不许这么说她!”
她被我吼得一愣,随即也涨红了脸:“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像个傻子一样被她拿捏!”
“你根本不懂!”我咬着唇,咸涩的眼泪滚进衣领,“你不了解她,不许你污蔑她!”
“我污蔑她?温语棠你有没有良心!”孟季融把笔摔在桌上,“我为你打抱不平,你倒反过来护着她?行,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她噔噔噔走出教室,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我们中间的课桌缝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趴在桌上,听着自己心脏钝钝的疼,委屈和愤怒搅成一团乱麻——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她为什么非要用最伤人的话戳我最痛的地方?
下午的课我听得浑浑噩噩。课间操时,我下意识看向顾庭苒的方向。她现在和吴欢潼坐同桌,两人之间隔了一拳宽的距离。吴欢潼正跟后桌的女生说笑,马尾辫甩得欢快,顾庭苒却低着头,手指在草稿纸上用力划着什么,纸都快被戳破了。
吴欢潼凑过去想偷看,顾庭苒立刻合上本子。
吴欢潼撇撇嘴,转回去继续说笑。我看得有些发愣——顾庭苒之前跟我好顿吐槽吴欢潼,我以为只是性格不合,可她们之间的气氛,怎么看都不止“不合”那么简单。
放学铃响时,孟季融收拾书包的动作又快又狠,拉链拉得“刺啦”响。她背着包走过我身边,目不斜视,像一道冰冷的鞭影。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慢慢收拾东西,指尖碰到桌肚里那张被我揉皱的计划表——上面列着我为了赢顾庭苒,每天要背的单词和要刷的题。
口袋空空的,四张卡被锁在冷歆落的抽屉里,像被囚禁的秘密。我突然想起她锁卡时的眼神,平静的镜片后,是不是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她是觉得我幼稚,还是……有别的理由?
走出校门时,晚风卷着落叶扑在我脸上,凉飕飕的。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我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空落落的——小卡没了,朋友们吵架了,连同桌的事都像团迷雾。
明天会好吗?
我抬头望着被晚霞染红的天,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