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轻响，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我沾了点灰尘的帆布鞋。我放下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先摸出手机——班级群的图标右上角飘着个鲜红的“99 ”，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徽绪老师发了期中成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两秒，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群公告里附着一个Excel表格，文件名是“高一（3）班期中成绩总览及年级排名”。
心脏跳得有点快，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架在膝盖上，手指往下滑，先找自己的名字。“温语棠”三个字在文科列表里很显眼，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年级排名那一栏写着“4”，那数字像颗小太阳，一下子撞进我眼里。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把手机碰掉——数学132！这可是我从高一开学到现在的历史最高分！之前最多也就考到120出头，这次选择题居然只错了一个多选。我抱着抱枕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赶紧往下翻理科的单科成绩，目光死死钉在化学那一栏。
39分。
赋分78分？
啊？
这个数字让我瞬间停住脚步，手指反复确认了三遍——不是看错了，裸分真的是39。我本来以为自己化学真是垃圾，可一看排名，第十七名？联考排名1021名？
啊？疯了吗？
哦，我想起来听那帮理科生说这次好像格外的难，难得爆炸。于是我便去翻其他人的化学成绩，让我心脏怦怦跳的是，班里其他同学的化学成绩：同为文科生的孟季融才二十来分，吴欢潼也没到三十，连顾庭苒，这次也只得了36分。甚至……我看到了隔壁理科班那个稳进强基班的女生，化学也才30分。
我居然考过她了？
手里的抱枕被我攥得发皱，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告诉妈妈，也不是跟顾庭苒分享，而是明天要去跟冷歆落报喜。她上次在办公室跟我说“下次争取再往前冲一冲”，现在我不仅冲了，还冲到了前面，她会不会夸我？
当晚我抱着手机跟孟季融聊到快十一点，她在屏幕那头发了好几个“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说我数学和化学像是开了窍，我没好意思说，其实每次想到冷歆落讲题时垂眸的样子，我就格外想把题算对。睡前我还特意把成绩截图存到了相册里，设成了私密相册的封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带着笑意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格外早，甚至提前十分钟到了学校。走廊里还没什么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地面上，映出一串亮晶晶的光斑。中午，我便站在了化学办公室门口，但犹豫了半分钟才走进去。
冷歆落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手机，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尾的弧度衬得格外柔和，连垂在肩头的发丝都像是镀了层金边，看见我走过来，她放下手机，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和她身上惯有的、像薄荷一样清冽的味道。
我走到她桌前，故意拖长了语气，“我期中成绩出来啦，你看了吗？”
冷歆落抬眸看了我一眼，弯了弯嘴角：“没看啊。”
我一听就撇了撇嘴，“为什么不看啊？”
她又笑了笑，“因为知道你会过来告诉我啊。”
我歪了歪头，佯装生气的样子，“哼，那我下次不告诉你了！”
她看向我，又弯起了嘴角，“你考的好，可以不用告诉我。考得不好，我必须知道。”
我有点懵，人家都是报喜不报忧，这什么情况。
我听见她接着说，“你要是考不好，必须来我这，写、检、讨。”
“哼，那你怕是没机会看见我的检讨喽！”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把成绩单递到她面前，指着化学那栏，“你看！化学！我居然考过孟季融和吴欢潼了，连顾庭苒都比我低三分，还有理科班那个要进强基班的女生，她化学也比我低！”
我说得眉飞色舞，没注意到冷歆落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她伸手接过成绩单，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僵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也慢了半拍。
“我不是很在乎你的化学成绩，我在乎你的语数英政史地这六科。”她停顿了一下，接着笑了笑，“但是确实进步了，”她把成绩单还给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想要什么奖励？”
我早就等这句话了。
我咬了咬下唇，手指攥着衣角，鼓起勇气抬头看她：“我想要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行不行？”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眼睛死死盯着她的下巴，不敢看她的眼睛。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过了几秒，我听到冷歆落低低的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挠在我心上。
“我的心里啊，”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装了太多人了——没地方啦。”
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却还是不肯放弃，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那我在底下拽着你的心可不可以？我自己伸手拽着。”
冷歆落抬眸看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连眼尾都染上了点浅淡的粉色。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柔：“可以。”
就这两个字，让我瞬间满血复活。我又得寸进尺，往前又挪了挪，几乎要趴在她的办公桌上：“那……我还想要一个奖励——我想要抱抱。”
这次冷歆落没立刻答应，她挑了挑眉：“想要抱抱也可以，不过得有条件。”
“什么条件？”我立刻挺直腰板，像个等待命令的小士兵。
“期末考到年级第一。”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又有点期待，“只要你能考到第一，想要抱抱，就给你。”
我眼睛一亮，又追问：“那能抱多久？一秒？还是一分钟？”
冷歆落被我问得笑了，伸手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你先考上再说。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捂着额头，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盯着她的脸看。阳光刚好落在她的眼睛上，把她的瞳孔染成了浅棕色，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扇得我心尖发痒。我没忍住，小声说了句：“嘿嘿，你真好看。”
冷歆落的动作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她别开脸，小声说：“我不好看。”
“你好看！”我立刻反驳，“你比我们班所有女生都好看，比学校里的女老师也好看。”
冷歆落转过头，无奈地看着我：“我哪有那么好？我有很多缺点的。”
“可是你也有很多优点啊！”我立刻接过话头，“还有啊，你看我有那么多情敌，就知道你有多好了。”
冷歆落被我说得无奈，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哪有什么情敌？你这小脑袋里整天想些什么？”
“怎么没有！”我不服气地撅嘴，“那个二班的郑筱茹，三班的程翊忻，还有……”
“好了好了，”冷歆落打断我，脸颊的红晕更明显了，她伸手把我往门口推，“肉麻死了，你赶紧回教室去，别在这儿。”
我被她推着往门口走，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她背对着我，嘴角还扬着淡淡的笑意，连肩膀都在轻轻颤抖。我心里偷偷乐，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办公室，连走路都带着风。
回到教室的时候，吴欢潼已经到了，她看到我，立刻朝我挥挥手：“语棠！你刚去哪儿了？李老师说今天要换座位，按期中成绩排。”
我刚坐到座位上，李徽绪就拿着一张座位表走进了教室。她清了清嗓子：“期中成绩大家都看到了，这次换座位，按成绩高低选座，同时兼顾文理分科，尽量让大家和同科目的同学坐一起，方便讨论问题。”
我心里有点紧张，偷偷看了眼吴欢潼，她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不安。
李老师开始念名字，选座的时候，我看了眼吴欢潼的位置，她离我选的位置有点远。我咬了咬唇，还是选了第三排中列的位置——这里离黑板近，上课能看清冷歆落写的板书，当然还能看清冷歆落。
等所有人都选好座位，我才发现，我旁边坐的是孟季融。她抱着书包走过来，把书放在桌子上，还递给我一颗草莓味的糖：“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指教啊，温大学霸。”
“哪有，共同进步。”我客套了一句，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虽然和吴欢潼分开了有点可惜，但想到以后能和孟季融一起讨论文科题，还能每天上课看到冷歆落，心里又变得甜甜的。我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有些泛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的桌子上，像撒了一把金粉。
我想起早上冷歆落答应我的话，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期末年级第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嘛。为了抱抱，为了能一直留在她心里，我得更努力才行。
毕竟，我要一直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