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月刚过一半时我还对着日历数期中考试的日子，怎么眨眼间，教室后墙的倒计时就从“距期中20天”变成了“距期末25天”？吴欢潼戳着我摊在桌上的历史卷子笑，说我是被知识点缠昏了头，连时间都记不清了。我扒拉着笔杆反驳，明明是这学期过得太快——快到我还没攒够跟冷歆落单独说话的次数，就要迎来能和她一起待一整天的研学。
研学地点定在四湖牧场，前一周班里就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要去挤牛奶，有人说要骑牧场的矮马，我趴在桌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冷歆落会不会跟我们一起走？毕竟她是我们的化学老师，按道理该跟着班级大部队。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攥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假装去办公室问数学老师问题，绕了个弯蹭到冷歆落的办公桌前。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她乌黑的发梢上跳着光，我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老师，”我声音放软，尽量显得自然，“下周的研学，你是跟我们班一起走吗？”
她抬眼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她的眼睛总是很亮，像浸在冷水里的碎玻璃，平时在课堂上看我时带着点严肃，可此刻没了学生和讲台的距离，那点冷意淡了些，竟透着点温和。
“我是志愿者，”她语气平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跟大部队一起走，会单独到。”
“单独到啊……”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本雀跃的心情像被戳破了个小口子，气儿漏了一半。但我不敢表现得太失落，怕她看出来我这点小心思，只能攥着数学题点点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牧场要是需要帮忙，我可以去找你。”
她闻言，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我眼花。“好，”她应了声，又低头去改报告，“你快回教室吧。”
我“嗯”了一声，慢慢退出去，心里打着小算盘：没关系，就算不一起走，只要她也去牧场，总能找到机会跟她待一会儿的。
研学当天，大巴车刚驶进四湖牧场的大门，我就扒着窗户往外看。成片的绿色草地像铺在地上的绒毯，白色的羊散在上面，远处还有几匹棕色的矮马低着头吃草，风里都带着青草的味道。吴欢潼拽着我跑下车，先去领了喂羊的干草，可我手里攥着干草，眼睛却一直在人群里扫——没看到冷歆落的身影。
“语棠！发什么呆呢？那只小羊过来了！”吴欢潼推了我一把，我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草递过去，看着小羊怯生生地凑过来，嘴巴一动一动地嚼着，可心思早就飞远了。
我们跟着大部队喂了羊，又去骑了矮马。那匹矮马特别温顺，走得慢慢的，我坐在马背上，还是忍不住四处看。牧场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我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心里有点慌：冷歆落怎么还没来？她会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
后来又去了挤牛奶的体验区，穿着蓝色的围裙，跟着牧场的工作人员学挤牛奶，冰凉的牛奶顺着指缝流进桶里，溅在我手背上，我都没太在意。吴欢潼看出我不对劲，凑过来问：“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跟丢了东西似的。”
“我在找冷歆落，”我小声跟她说，“她昨天说单独到，可现在都下午一点了，还没看见她。”
吴欢潼了然地眨眨眼，戳了戳我的胳膊：“想你家冷老师了？要不你给她发个消息问问？”
我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怕打扰她办事，又怕她没看到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老师，我到牧场啦，你到了吗？要是忙的话不用急着回我～”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每隔几分钟就解锁看一眼。喂羊的时候看，骑马的时候看，连吃午饭的时候都把手机放在碗旁边。吴欢潼笑话我是“手机不离手的小恋爱脑”，我红着脸反驳她，说我只是担心老师，可心里却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跳个不停。
直到下午两点多，我们刚看完牧场的奶牛表演，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几乎是立刻就掏出来，屏幕上跳出“Atopos”的字样，这是我给冷歆落的备注，后面跟着一条消息：“我刚到～你在哪？”
我瞬间就蹦了起来，差点把身边的同学撞了个趔趄。“我在奶牛表演场这边！就是有个红色大棚子的地方！”我飞快地回复，然后抓着吴欢潼的胳膊晃，“冷歆落到了！她问我在哪！我去找她了！”
“哎你慢点！别跑那么快！”吴欢潼在后面喊，我已经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大棚子门口跑。风刮在脸上，带着点暖意，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跑出大棚子，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是冷歆落。她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屏幕，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周身的冷意都柔化了，看起来特别温柔。
“老师！”我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跑过去。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眼神落在我身上时，明显软了下来。等我跑到她面前，她才轻轻皱了下眉，伸手替我拂掉肩上沾的草屑：“慢点跑，慌慌张张的，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的手指碰到我肩膀的时候，有点凉，却让我瞬间就安定下来。我喘着气，笑着说：“我太开心了，看到你到了，就忍不住跑过来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小路：“刚看了下，这边有条路通向花田，现在正是开得好的时候，要去走走吗？”
“好啊！”我立刻点头，跟在她身边往前走。小路两旁长满了绿色的草，偶尔能看到几朵紫色的小野花，风一吹，就能闻到淡淡的苜蓿花香。我忍不住跟她讲刚才喂羊的事，说有只小羊特别胆小，我递了好几次草它才敢吃；又说骑矮马的时候，吴欢潼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逗得我笑了半天。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应一声，或者问一句：“那只小羊是白色的吗？”“矮马走得稳吗？”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着，落在我耳朵里，特别舒服。我侧头看她，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淡淡的，我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跟她走下去就好了。
走到花田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被惊艳到了。大片大片的紫色苜蓿花铺在地上，像一片紫色的海洋，风一吹，花海就跟着起伏，好看得不像话。“哇，好漂亮啊！”我忍不住感叹，伸手想去碰那些花瓣。
“别动，”她突然说，然后从兜里拿出手机，“站在那里，我给你拍张照。”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直身体，有点紧张地问：“我、我站在哪里好啊？要不要摆什么姿势？”
她往前走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抬眼看我，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就站在花田边上，头再偏一点，迎着光，自然一点就好。”
我按照她说的做，看着她举着手机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拍照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蹙，眼神认真，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好了，”她朝我招手，“过来看看。”
我跑过去，凑在屏幕前看。照片里的我站在紫色的花田边，笑得很灿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可背景里的花海和阳光都特别好看，把我衬得也比平时好看了不少。“你拍得真好！”我忍不住夸她，“比我妈妈给我拍的还好看！”
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举起手机：“再拍几张，那边的角度更好。”
我们在花田边拍了好多照片，有我蹲在花田里的，有我伸手摸花瓣的，还有我对着镜头比耶的。
拍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突然有点失落：“可是这里面没有我们两个一起的照片。”说完我就后悔了，怕她觉得我太得寸进尺，赶紧补充，“我就是随便说说，没关系的……”
她却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一个牧场工作人员，对我道：“等一下。”说完她走过去，跟那个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回来，“你站在我左边，我们靠近一点，让他帮我们拍。”
我愣住了，心跳又开始加速。我慢慢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怕什么？”
“没、没有怕！”我赶紧挺直腰板，看着那个工作人员举起她的手机，我忍不住往冷歆落身边靠了靠。她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花的香气，特别好闻。“笑一笑，”工作人员说，我立刻咧开嘴笑，眼角的余光看到冷歆落也微微扬起了嘴角，她笑起来真是——这么可爱。
“好了！”工作人员把手机递回来，我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照片里，我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冷歆落站在我身边，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阳光落在我们身上，紫色的花海在身后，画面特别温馨。“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小声说，抬头看冷歆落，她的耳朵好像有点红，赶紧移开视线，说：“走吧，再往前走走。”
我们沿着花田边的小路继续走，偶尔会停下来看看风景，我会跟她讲学校里的趣事，比如班里谁上课睡觉被老师抓了，谁的作业写得特别搞笑。她偶尔会评论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这样的时光特别珍贵。
走累了，我们就坐在路边的草地上，我靠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的羊群，心里之前因为她没跟大部队一起走的委屈，还有担心她不来的焦虑，全都烟消云散了。原来只要能跟她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我都觉得特别开心。
“老师，”我小声说，“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出来玩吗？”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很温柔：“等你高考考完了，再说。”
我立刻坐直身体，用力点头：“好！”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却让我心里像揣了块糖，甜滋滋的。
下午四点多，大部队要集合返程了，我只好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她叮嘱我，“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我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大巴车，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才上车找座位。
刚坐下，就看到班主任李徽绪老师走了过来。“温语棠，这里没人吧？”她指了指我旁边的座位，我赶紧摇头：“没人，老师您坐。”
李老师坐下后，跟我闲聊：“今天玩得开心吗？牧场怎么样？”
“特别开心！”我跟她说了喂羊和看花田的事，说起冷歆落的时候，我特意压低了声音，怕她看出我的小心思。
她笑了笑，一副了然的样子，然后跟我说：“对了，期中成绩出来了，你想不想知道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之前一直记着期中成绩，后来被研学的事冲昏了头，倒忘了这茬。连忙摇头，不想知道。
“这次你进步了，”李老师说，“不过接下来要更努力了，因为根据这次期中成绩，下周回来就要重新换座位了。”
换座位？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我现在跟吴欢潼同桌，我们俩特别合得来，上课一起讨论问题，下课一起去小卖部，要是换座位，我肯定不能跟她坐一起了。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吴欢潼的座位，她正跟旁边的同学唠嗑，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看到她那么开心，我心里的那点担心突然就淡了。就算不能坐同桌，我们还是好朋友啊，下课还是能一起玩，一起聊天。而且，换了座位，说不定能离冷老师的办公室更近一点呢？
我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牧场渐渐变小，可我心里却暖暖的。今天跟冷歆落一起度过的下午，还有吴欢潼的笑脸，都让我觉得，就算有换座位这样的小插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我还有喜欢的人，还有要好的朋友，还有要为之努力的目标。这样想着，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至于关于元素周期表的那堆委屈，好像也有点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