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语棠。”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桌上那盆开得正盛的绣球,“冷歆落的座位在办公室最靠前门最里头,我去看了。”
我把手里的笔一放,是顾庭苒,同班同学,虽然只是暂时的,不过那是后话了。
“你插的什么?”我知道她社团报的插花,眼睛也黏在她怀里的花上。莲蓬斜斜地倚着小雏菊,褐色的花托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底下衬着几支尤加利叶,清清爽爽的,像她本人一样透着股疏离的干净。
“送她的。”顾庭苒把花往怀里拢了拢,耳尖有点红,“上周化学晨测她夸我进步了。”
我嗤笑一声,没接她的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教室门外走,白球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我几步追上去,走廊的风比教室里凉,吹得公告栏里图钉松了的几张宣传纸哗哗作响。顾庭苒突然停在化学组办公室门口,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冷歆落正背对着我们站在窗边打电话,黑色纱衣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仍是墨色的缎面吊带裙。
“你看什么?”我撞了撞她的胳膊,“不敢进去了?”
顾庭苒没说话,手指在花泥盒上摩挲着。我们都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我喜欢她。”顾庭苒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从……开学第一天她去打水路过咱教室开始。”
我愣住了,呼,竟然比我还早。“我开学第一天可没见过她。”我听见自己说。
“送啊,杵在这儿当雕塑?”
顾庭苒深吸一口气,抱着花往办公室走。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见冷歆落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手机,看见顾庭苒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距离真是太远完全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顾庭苒把花放在她办公桌上。冷歆落低头看了眼那束花,又抬眼看向顾庭苒,嘴唇动了动,然后顾庭苒就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说谢谢。”顾庭苒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还说花插得不错。”
“然后呢?”我踢了踢脚下压根没有的石子,“没请你进去喝杯茶?”
“温语棠,”她听出我在开玩笑,忽然凑近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我们打个赌吧。”
我往后退了半步,“赌什么?”
“谁先加到冷老师的微信。”顾庭苒的眼睛很亮,“输的人,以后就别再打她主意。”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那里面有和我一样的好胜心,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暗夜里的火苗,明明灭灭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得顾庭苒鬓角的碎发飘起来,也吹得我心里那点模糊的好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加微信而已,有什么难的?我温语棠长这么大,还没输给过谁。
“行啊。”我满不在乎地应下了。
顾庭苒笑了,“一言为定。”她转身往教室走,我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冷歆落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场比赛或许比我想的要难。
但难才有意思,不是吗?
那天晚上,我坐上了回家的车,拿到手机,立马点进班级群,她在我们群里,我和之前一样无数次点开她的头像,犹豫了半秒,又按灭了屏幕。
急什么?游戏才刚刚开始。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被来往的学生踩得沙沙响。我抬头看向还没完全落下的太阳,像谁没说完的话。
第二天,我俩照常在办公室门口一次次地假装路过,偷看里面坐着的冷歆落。顾庭苒伸手要拉我,我躲开她的手,往卫生间跑,“不就是个微信吗?我现在就去问她要。”
“你敢你上啊?”顾庭苒追上来,马尾在后背甩得老高,“她那么冷,能同意才怪。”
我们在卫生间门口闹作一团,我把她按在墙壁上时,正好看见冷歆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目光扫过我们这边时,眉头又蹙了起来。
“完了。”顾庭苒的声音都在抖,“她肯定以为我们在打架。”
我却突然来了兴致,挣开她的手往走廊那头走。顾庭苒在后面拽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胳膊肉里。
“老师。”我在她面前站定,心脏跳得像擂鼓,“我能问您要个微信吗?”
冷歆落停下脚步,保温杯的盖子被她拧得咯吱响。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毕业前我会加,有不懂的可以在学校问。”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顾庭苒在后面拽了拽我的衣角,示意我赶紧走。冷歆落没再等我说话,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你看,我就说吧。”顾庭苒松开我的衣角,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她根本不会给的。”
我望着冷歆落消失的方向,却没有什么被拒绝的尴尬,大概是习惯了这种二皮脸吧。
“再来。”我转身看向顾庭苒,“我会再去要。”
顾庭苒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行啊,温语棠。我等和她熟络点,一下子完成。”
我看了她一眼,未置一词。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场关于微信的赌约,会像颗种子一样在我们心里发了芽。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来,我们一起进了教室。
我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冷歆落,我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