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诗集

黑色宝马把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撩拨得春情荡漾,关于刘家的各色花边新闻,也像雨后春笋,蹭蹭地冒、恣意地长。

刘老爹那条下三路的计策总算有了效果,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报社媒体都不再关注友谊饭店踩踏事件,转而去关心刘瑞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未婚妻,还有刘家少爷的坎坷情路了。

而那场踩踏事件,在刘老爹的运作下,也被粉饰成“刘家公子为博家人一笑,竟豪掷千金”这等夸张、猎奇却无关痛痒的新闻。

刘瑞林的黑白头像依旧常驻报纸头版头条,牢牢占据着最大的版面。照片中也依旧是那张油汪汪的四方脸,猪腰似的嘴唇向腮边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看了就恶心。

照片还是原来的照片,可这笑容的解释可就发生了些变化。这张灿烂笑脸配上踩踏事件的标题,怎么看就怎么猥琐;若是配上“千金买佳人一笑”的报道,那就怎么看怎么富态,每颗牙齿都闪烁着金钱的壕气。

刘老爹为了爱子的声誉,一个月来是烟也不抽了,酒也不喝了,也不欣赏美女了,反倒开始潜心研究文学了。

他从英美俄法德意日各请来一位语言老师,专门学习遣词造句,然后再给他那位好大儿编情诗、写唱词。

刘老爹约莫是长了个单核的脑袋,七国语言轮番上阵,一时半会儿也消化不了,好比那熊瞎子劈苞米,丢一穗捡一穗,英语还没说齐整,中国话却忘了。

他给刘瑞林编造的情诗,句句都是中西结合,读起来狗屁不通。

刘瑞林这时候却学得乖,从不顶撞老子。他爹给他什么,他就念什么,还要当着广大群众,面对各界媒体去念。

然后喜滋滋等着第二天的头条新闻,再照着报纸念一遍他爹写的诗。

“好文笔,好词句,好文章!”刘瑞林竖着大拇指称赞老爹,“您这脱脱就是中国的堂吉诃德啊!”

“啊,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刘老爹言辞谦虚,脸上却要笑出花儿来。

他继而又问:“堂吉诃德是谁?干啥玩意的?厉害吗?”

“堂吉诃德你都不知道?”刘瑞林满面震惊,“罗密欧和朱丽叶就是他写的啊!”

“哦哦哦,想起来啦想起来啦!”刘老爹一派恍然大悟的神色,“对对对,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啦!堂、呃......什么吉德的,是写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

刘老爹的诗不久就被人整理成册,印刷出版,放在各大书店最显眼的位置出售。

刘老爹听说自己火了,也很高兴,一甩手买下上万册,专门雇了一班人马,分散到街头巷尾,见人就塞、逢人就给。

某天晌午,子慧的公公吃饱了饭出门消食,走到半道儿忽感内急,着急忙慌就往茅楼里跑。

都蹲到坑里了,才想起一时着急忘了要纸,这会儿腰子倒是畅快了,就是两腿打颤,浑身发酸。

祸不单行,那天的茅楼跟半夜的坟场一样安静,老头儿蹲得满头大汗,嗓子都要叫破了,也没等来一个人影儿。

“他妈的,这年头儿人都死哪去啦?都不上茅房啦?”

他骂骂咧咧地叫唤一阵,愈发觉得双腿打颤支持不住。无法,老头儿只能提着裤腰弓着身子,在不到一平的空间里左摇右晃,遍地寻觅。

最后他脖子都快拧断了,才在两个茅坑之间的隔板底下抽出来一沓用来赌墙角的小广告,撕下来几张,再把自己收拾利索。

该说不说,刘老爹一个月来还真是笔耕不辍,一本诗集足足有二十多篇。就连纸质也是一等一的好,不软不硬,薄厚适中,用来当厕纸是刚刚好。

老头儿用了五张,剩下的十五张也没舍得扔,揣在兜里带回家接着用。

他晌午大概是吃错了东西,刚进家门不到三分钟,就带着那十五章诗词往自家厕所里跑。

坐在马桶上,老头儿倍感无聊,就把十五篇诗集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Hh!Adj?,sweetheart!你为何弃我而去?”

“Oh!?di,my darling!我是这么的爱你!”

“友谊饭店那惊鸿一瞥,我已经舍身沦陷。你那洁白的板牙,就在我面前!”

“Ah!darling......”

“Oh!sweetheart!”

“......”

老头儿在厕所里蹲着,念得津津有味,觉得写诗这个小伙子真是有才华。待会儿可得跟儿媳妇说说,往后在友谊饭店见着这小伙子,别忘了管他要个签名。

老头儿这么想着,手上也没歇着,直把十五页情诗全部看完,还给最喜欢的几篇折了页,打算誊到日记本上。

印着诗词那几页是不能当厕纸了,好在还有张封面。老头儿把封面扯下来,凑到眼前看了看,正待使用,忽而瞥见左下角的一行小字,登时便觉得天旋地转,五雷轰动一般。

那册子上写着“谨以此书赠予未婚妻子慧”,旁边还印着刘家父子的照片。

“重名......重名......肯定是重名了。”

老头儿哆嗦着双手,把这半本诗集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他在其中看见了六次“友谊饭店”,十次“亲爱的阿慧”,无数次的\"darling\"\"love\"\"sweetheart\"。

单凭一个人名还不足以怀疑到子慧的头上,可这友谊饭店又该怎么解释?难不成那么点儿个地方,竟然还能闹重名?还不只有一个子慧?真有这等稀奇事,她还能憋着不跟家里说?

“重名、重名......万一呢......”

整个下午,老头儿坐在马桶上一动没动,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刘老爹所作的诗集,意识恍惚、浮想联翩。

他把子慧平常的所做作为在脑海里全部过了一遍,觉得这姑娘除了怕生、不爱说话之外,也没什么不规矩的地方,模样长相更不像那红杏出墙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就......

“不对不对,这事儿不对......”老头儿闭目沉思,“友谊饭店,那么大个生意,放着好人不要,偏招进去一个村儿里的丫头......她那外八路的亲戚,面子究竟能多大?”

还是她......那时候就跟刘家父子搞上啦?

老头儿越想越起劲儿,越想越犯疑,脑中两种想法相互博弈,最终是后者压倒前者,坚信儿媳是个水性杨花,背着丈夫在外面搞外遇的女人了。

“不要脸!不要脸!”

老头儿恨得浑身颤抖,把牙咬得咯咯直响。随后他豁然站起,捏着那十五篇“证据”,气鼓鼓往儿子的单位走去。

那会儿天还没暗,离下班的时间还早着。老头儿是真气狠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阻拦的人群一通乱喊、吹胡子瞪眼,外加拳打脚踢。

他隔着机床揪住儿子的后脖颈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狂吼:“你他妈脖子上顶的是个肉疙瘩是吧?!脸盆大的帽子扣脑顶,还他妈的不知道!”

“爸?你怎么......帽子?啥帽子?我不知道个啥?”

子慧的丈夫,一个又瘦又小营养不良的男人,被他爹提溜在手里,满脸迷茫弄不清状况。

老头儿恨不得甩他两个嘴巴:“帽子!绿帽子!脸盆那么大!还他妈的能是啥?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什么......”子慧的丈夫仍旧满脸迷茫。

老头儿扬起手,直接把那十五页“证据”甩在他面前,指着刘家父子的照片和底下的那行小字:“你......你他妈的自己看!看看这说的是不是你媳妇!看看她都干了什么好事!”

“这......这不可能,”子慧的丈夫看了以后连连摇头,“这上面可写的是‘未婚妻’,慧儿早就跟我结婚了啊......”

“哎呀傻孩子!你咋就长了个死脑瓜,”老头儿急得直跺脚,“现在是跟着你了,往后呢,这厢离婚那厢就要得赶着结婚!你还没合计清楚嘛?她这是脚踩两只船,把咱们爷俩当猴儿耍啦!”

“不,不可能......慧儿跟我那么好,这不可能......”子慧的丈夫连连摇头,空洞的眼神几乎要把那本诗册盯穿,“去问清楚,我得去问清楚......”说着便跌跌撞撞往街上跑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跑在街上,像是两个行将燃尽的烛影,在风中扑啦啦地摇晃。

他们来到友谊饭店门前时,正赶上刘家父子从宝马车里出来。

俩人还是原来的那套行头,意大利的西装、鳄鱼皮的夹鞋、圆顶的礼帽,头上打着发蜡,胸前别着红花,咧起两张猪腰子嘴,面对镜头整齐地微笑。

“慧儿!慧儿!慧儿——”

子慧的丈夫瘦瘦小小的一长条儿,站在人群外挤了半天也进不去,急得满头大汗。

“慧儿!你在里边儿吧?你出来!快出来——”

几个站在外围的记者正忙着采访,听他叫得心烦,就出言驱赶:“滚滚滚,哪来的**玩意,没看这儿正采访呢吗?!”

子慧的丈夫却来了脾气,把那记者狠狠一推,指着记者的鼻梁叫道:“我是什么玩意?!我他妈的是子慧的丈夫!你个黑心肝的玩意凭什么挡我的道?!”

不远处,刘瑞林和刘老爹正情绪饱满地朗诵情诗,听他这么一喊,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儿。

刘老爹抖着嗓子,拽了下刘瑞林的袖管:“丈、丈夫?那娘儿们结婚啦?你咋不告诉我......”

刘瑞林也是一脸困惑,连摇头带摆手:“不、不知道啊......我瞅她像是黄花大闺女,没成想是个二手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个王八羔子,净给我惹祸!”刘老爹气得牙根儿直痒痒,照着刘瑞林的后脑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有了上次的教训,刘老爹算是领教过媒体记者们的厉害。他见那边儿风声不对,担心出事,赶紧招呼店长经理,带着安保人员,把记者和摄影师带走,再把子慧的丈夫和公公带进饭店。

刘老爹看着乱哄哄的人群,指着刘瑞林不解恨地骂道:“摁倒葫芦瓢又起,你呀你......老子倒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货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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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
连载中霜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