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踩踏

由于子慧的出现,选美大赛并没有按原计划实行。

当天夜里,刘瑞林脑袋上顶着个拳头大的脓包,手里提着一皮箱的钞票,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友谊饭店的门厅。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线人死党,店长和经理引领群雄,分立左右。

刘瑞林“咣”的一声把皮箱摔在地上,踩着箱盖儿对周围吆喝道:“各位——在其位!今天我要宣布一个特大、惊天、重量级的消息!”

“哗——”

门厅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刘大少爷又要整什么花活。

“肃静!肃静!”店长跳出来呵斥喧嚷的人群,“听刘老板讲话!都听刘老板讲话!”

经理暗暗翻了个白眼儿,心说你一个狗腿子,猪鼻子插大葱你装什么大象?可他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跟着吆喝:“啊对对!肃静肃静!咱刘老板要传达最新指示啦!多新鲜呐......”

刘瑞林站在皮箱上,等下面真正安静,才龇着大白牙一脸□□地讲:“我,刘瑞林,你们的刘老板——恋、爱、啦!”

“哦——”

台下静了足足五秒,随后突然炸开阵阵嗥叫,跟浪催的似的一声高过一声,一浪盖过一浪。

“恋爱啦!恋爱啦!刘老板!恋爱啦!”

“......”

人们鼓掌、喝彩、相互拥抱,眼睛里闪烁着空洞的光芒。

有个人尖叫着冲到皮箱前,高声问:“那你女朋友是谁啊?咋不带来让咱们见见呐?”

“这个......”刘瑞林笑得更加古怪,他面向台下扫视一圈,“我的女朋友......就在你们中间!”

“啊!在中间!在中间!在中间!女朋友!在中间......”

人们发了疯似的喊叫,互相猜测着谁是刘大少爷的命定良人。

每当有个名字被提及,周围人都会用一种掺杂着渴切和妒忌的目光看向这个名字的主人,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刘瑞林被这疯狂的场景取悦了,他哈哈大笑着跳下皮箱,双手伸进箱子里,捧出两把钞票。

店长和经理赶紧上前吼叫:“撒钱啦!撒钱啦!刘老板撒钱了嘞——”

“抢啊!快抢啊!钱呐!钱呐!”

“......”

群众沸腾了。

上百只手臂在空中交叠,几十个脑袋挤在一起,几个人抢不到空中的钞票,就冲到刘瑞林眼前,面露凶光,恶狠狠盯着他脚边的皮箱。

刘瑞林约么是属畜生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撒钱玩儿可以,别人管他要可就不成了。

他见那几个人往他脚边儿的皮箱上凑,满脸厌恶地把皮箱拽到手里,鞋尖儿点在那几个人的鼻子上,再往前一挑,摔他个狗啃泥。

“妈的,别他妈的给脸上鼻梁,”刘瑞林抱着皮箱,拍打着箱盖上的浮灰,“你们爹妈没教育过你们,要什么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吗?像**要钱,就他妈的在地上找。”

有个戴厨师帽的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支着断了两半儿的板牙,一本正经地朝地面看了会儿,转脸儿对刘瑞林说:“地上没有钱......”

刘瑞林耸耸肩膀,很是同情地点点头。他指着一堆儿僵持不下的壮汉,对中年厨师说:“那就没办法喽,你只能跟他们抢啦!”

“你......你欺人太甚!”中年厨师喊叫起来,“你箱子里还有那么多钱......”

“......哦,”刘瑞林低头看了看擦得一尘不染的皮箱,十分得以地笑了,“是的,你说得对,这箱子里有很多钱。”

方才被他踹得趴地上起不来那几位,一听这话里有活头儿,赶紧吭哧着站起,跟中年厨师一道儿并排站在刘瑞林面前。

这几人鼻子上都挂着两条血印,嘴里的板牙磕在地上多多少少都却了那么一块儿。

刘瑞林抱着箱子坐在地上,这几位在他眼里就跟小丑没什么两样。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而后挂上了讥讽的笑容。

刘瑞林将皮箱拍得咚咚响,眯缝着的眼睛里漏出两道细光,摇头晃脑地问:“这箱子里的钱,你们想不想要?”

“屁话,当然想要。”

刘瑞林点点头:“诚实,我喜欢。”

他停手,往箱子上狠踹了一脚,又往不远处的那几个壮汉的身上瞟了眼:“看着那帮人没有?去,你们去跟他们打,打赢了......这箱子里的钱,就都是你们的啦!”

这箱子里的钱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相了半天的面,一致认为好事来得太突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还得是中年厨师有城府,他伸手把碎成条条儿的高帽扶正了,装成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样儿。

厨师端详刘瑞林能有一分多钟,才闷声问:“那么请问,这‘打赢了’又该怎么讲?”

其余几人忙凑上前去,竖起耳朵准备聆听规则。

刘瑞林咂咂嘴,翻着眼珠说:“干仗嘛,就得把对面给收拾服帖,张口求饶哭爹叫娘都算不上‘服’。”

厨师又问:“那咋样才算‘服’?”

刘瑞林咧开嘴角,哼哼道:“你想让人服帖,只有两条道儿。第一,把他打死,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第二,把他打废,让他一阵子翻不了身。”

“……”

几个人面面相觑,瞅瞅刘瑞林怀里的皮箱,又看看那几个壮汉,心凉了半截儿。暗骂这小子真他妈阴毒,出手就是狠活儿,比他老子还混蛋。

“怎嘛?不乐意啊?”刘瑞林下颌垫在箱盖上,不无惋惜道,“那这么多钱......可就给不出去喽!”

他接着就开始跟这哥儿几个人算起了老账:“蠢!蠢!蠢!你们仔细想想,这箱子里至少得有个几千块,你们几个人到时候一分,少说也能得着个千儿八百。就算你们被对面儿给打伤了,住院了,几百块钱咋地也够你们吃药看病的吧?最后剩下的钱不还是你们的?”

“怎么样?干不干?”刘瑞林又把皮箱拍得咚咚响,勾得那几人眼冒精光,口水直流。

“......”

哥儿几个两两相望寻思一会儿,异口同声说:“干!”

边儿上那几位大汉正打得不可开交,互相薅脖领儿甩电炮,其中两个在混战中节节败退,扭在一起翻倒在地。

他二位滚出去还不到半米远,被刘瑞林撺掇得热血沸腾的中年厨师就嗷嗷叫唤着像他们扑来,照着他俩的门牙叮咣一阵猛踹。

中年厨师身后紧跟着还有两位传菜员,一个抓头一个抓脚,拧麻花似的把地上那两位大汉叠成一块儿。

直到壮汉噗嗤噗嗤地泄了气,中年厨师在罢手,气儿都没来得及喘就着急忙慌地跟身后的刘瑞林汇报:“两个,打服了两个。”

“嚯,厉害呀,”刘瑞林竖起大拇指,继续,别停,那边儿还有四个呐!”

中年厨师呼呼地喘着粗气,招呼着两个传菜员和两个保洁工,露胳膊挽袖子,凶神恶煞一般来到其余四位壮汉面前。

那四人打得正酣,胶着之间没注意身前站了五个阎王爷。

四位壮汉的八只大手搅在一起,各自扯着百元大钞的一角,向着四个方向同时用力。

他们像学龄前儿童争抢玩具一样,满脸委屈地盯着眼前的钞票,嘴里嘟嘟囔囔没完没了。

“我的我的!是我先捡到的!”

“放屁放屁放你娘的狗屁!钱上又没写你的名字,凭什么就是你的!”

“......”

僵持之间,其中一位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一松,捂住脚踝瘫坐在地。

这位一撒手,另外那三位没收住力,出于惯性齐齐往后倒去。那张百元大钞在他们手里撕得粉碎,画着圈儿地飘到地上。

中年厨师收了腿,没等站稳就踉跄着上前,要去接那三片儿烂钱。

跟在后面的两个传菜员和两个清洁工可不答应了,手舞足蹈连喊带叫,也去够那三张碎钞。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他们倒不关系四位壮汉伤势如何,要紧的是钞票到底花落谁家。

碎钱也是钱,更何况是碎了的一百块钱。这帮人抢钱都抢红了眼,扑来时嘴里发出的都不是人动静,喉咙里嘶嘶啦啦,鼻腔里呼哧呼哧,像是疯牛,又像是野兽。

四周人潮涌动,中年厨师站在包围圈中央,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蹦着高儿地去抓碎了的纸钞,另一只手还要忙着自卫,防止那四位壮汉回过味儿来再给他撂倒。

一百元的钞票,经过五位大汉的撕扯,又经过几十上百只手的抢夺,由整到零,由零到整,在半空中拼凑、碎裂、拼凑、碎裂......终于化成细细的灰,纷纷扬扬撒进人们的眼底了。

刘瑞林本来还坐着看,眼瞅着战况愈演愈烈,他也耐不住性子,改成坐在皮箱上看;坐在皮箱上看,他又觉得挡着视野,又改成站在皮箱上看;站在皮箱上也不好,他觉得太累,就招来店长和经理,让他俩一人扛着他一条腿,自己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骑在别人身上看。

偌大的门厅被挤得水泄不通,不时还有人从外面进来,听说这儿又抢钱大赛,拼了命地往里面挤。

渐渐地,刘瑞林找不见那几个壮汉的身影,也找不见中年厨师、传菜员和清洁工了。

他坐在店长和经理肩头,脖子好悬没抻脱臼。

“高点儿,高点儿!”刘瑞林拍打店长和主任的头顶,“你们两个废物!再他妈给我抬高点儿......”

人潮还在涌动,浪涛般的叫声淹没了友谊饭店的门厅,甚至于冲出大门,沿着长街蜿蜒而去。

这天夜里,兴工街的夜空中回荡着暴烈而疯狂的尖叫,来往行人只听到一个字,在沉水般的夜色里长久地回旋。

“钱——钱——钱——”

“钱——钱——钱——”

“......”

不知何时,这叫声竟变了味道,便得凄厉、惊惧、惨绝人寰。

其中一个声音不断地嘶喊:“啊......救命啊!杀、杀人啦!有血!谁的血!”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别动!都他妈的别动!踩着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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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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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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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
连载中霜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