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过后,于念瓷眼底的阴郁淡了大半,整个人软软靠在商安怀里,难得有了松弛又安稳的模样。缠在小臂上的奶白绷带干干净净,锁住了今日的伤口,也锁住了商安拼尽全力给她的温柔。
商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说想去趟洗手间。
于念瓷没有多想,轻轻点头,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
洗手间很小,灯光偏暗,空气安静微凉。商安随手抬眼,目光落在洗手台上方的储物柜上,仅仅一眼,呼吸骤然停滞。
柜面上、置物格里,零零散散摆着大大小小各式锋利的小刀。
有迷你美工刀、折叠小刀、超薄的壁纸刀,各式各样,密密麻麻堆在角落。
最刺眼的是其中几把旧的。刀刃缝隙、刀身纹路里,凝着深浅不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死死嵌在金属里,是日积月累、无数个崩溃深夜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旁边还整齐放着好几把全新未拆封的刀,塑封完好,锋利崭新,是于念瓷提前备好、藏在方寸小空间里,随时用来自我消耗的退路。
一瞬间,商安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酸涩的疼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她终于彻底看清。
今日的自残,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于念瓷藏了很久、早已习惯的宣泄方式。
她的黑暗、她的崩溃、她无人接住的情绪,全部都藏在了这一堆冰冷锋利的刀刃里。
无数个独自关灯失眠、独自熬过委屈、独自被情绪溺死的夜里,只有这些刀陪着她,只有疼痛能让她稍微清醒一点。
明明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可商安脸上没有半点愠怒,没有一丝嫌弃,更没有半句质问。
她只是安静站在原地,静默几秒,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
她懂了。
这个女孩太苦了,苦到只能靠这种方式撑下去。
商安缓步上前,动作极轻,生怕外面的于念瓷听见动静、心生不安。
她弯腰,抬手,一把一把、全部收走。
带着干涸血痕的旧刀,崭新锋利的新刀,大大小小所有能伤害她的利器,尽数被她细细收拢。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掌心,每一把都对应着于念瓷一次无人知晓的崩溃。
商安一言不发,全数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裤兜,兜口被撑得微微鼓起,装满了于念瓷所有的黑暗与伤痕。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把刀,才轻轻合上储物柜柜门。
没有声张,没有惊动,没有让屋内的女孩难堪半分。
她要悄悄带走她所有的绝望。
她要把于念瓷所有自我伤害的退路,全部堵死。
从今往后,疼痛不必自愈,崩溃不必自渡。
你的黑暗,我替你扔干净。
你的余生,我替你好好活。
商安整理好情绪,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轻轻抬手揉了揉眉眼,推门走出洗手间。
看向屋内那个安静坐着、眼底带着些许茫然温柔的女孩时,她又变回了满眼温柔、满心皆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