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灯光正暗着,场馆里黑黝黝的。没一会灯忽地亮起,打得整个场馆亮堂堂一片。
周鹤扬上台。
仍是和彩排时候大差不差的开场词,此刻的周鹤扬因为化上了妆,在台上显得特别惹眼。加上他身上自带的从容到不像高一新生的气质和出挑的嗓音,轻而易举吸引了所有的视线。在他开场白念完的瞬间,台下就爆发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和持续低低却很兴奋的讨论声。
何唐刚去过舞蹈队,此刻都还没机会找位置坐下来,抬头就看见周鹤扬已经在台上准备要下台,她只能忙不迭举起相机快速拍了几张。
拍完灯光又暗了下来,何唐没急着找位置,而是一边检查照片质量一边在座位过道旁靠墙站着,等着沈白葵出场。
“这么专业。”
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何唐猛地抬头,看见张宇昂坐在她正面前的座位上,手里拿着笔和用来垫着写字的板子。
“喂吓死人了你。这相机很贵你知道吗。”何唐有些恼怒,对着他恶狠狠地咬着牙说。
“老钱怎么让你过来了。”
张宇昂拿出来自己的工作证,夹在双指间对着她晃了晃。
“唉,工作需要。”张宇昂又拿起自己的板子。“我们记者部就是要收集采访稿活动记录稿,没办法。”
“哦。”何唐切一声。“反正软磨硬泡也没用不如我直接逃晚修。”
“班里人太少一会就点人头了。”
“回去再说,大不了挨一顿骂。”
“何唐你胆子真大。”
“哦。”
懒得扯皮,何唐抬头。舞蹈队的节目要开始了,侧幕条处已经站上了人。她利落的举起相机,调整角度,按下快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张宇昂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低头翻照片了。
“厉害啊。”张宇昂在动笔不知道写什么。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在拍你那个朋友吧。”
“嗯。沈白葵。我发小。”何唐简单回复。
“你多拍一点,到时候可以参与给我们供稿。”张宇昂笑笑。“选上的话,能给你署名送你我们的刊物。”
“何摄影师不接商稿。”何唐晃晃手指。
开场舞是舞蹈队的常规节目,虽然这个曲目已经跳过两三回,但因为是开场,台下的群众仍旧十分热情,表演结束后掌声震得耳朵发疼。
何唐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拍下沈白葵的ending。她被别人托举着向上伸手,头发被盘起,舞台的光打下来如同仙女。
舞蹈队退场后周鹤扬就又要上台了。此刻的他在同一个工作人员交涉。许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于是又拿出来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复习,但也不怎么读得进去,又放下稿纸发呆。百无聊赖之际许竹看见周鹤扬皱眉走过来,面上神色不是太好。
不安的警报又在心里使劲的响。许竹莫名想溜。却让对方发现,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竹子。三班那个选手来不了。你可能要提前上场补上去。”
周鹤扬快速交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全都不懂规矩,想弃赛就弃想提前就提。什么通知都火急火燎的给。”
许竹这次反应得很快。伴着心跳加速稳不下来,他问周鹤扬,怎么提前。
“你第五个上场。”周鹤扬叹了口气。“他在你前面。”
小对讲机又传来催场的声音。周鹤扬有些不耐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把手机递给许竹。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的道具台,他的蓝牙耳机在那里。
“别担心。”周鹤扬一边打开麦一边对他做着口型。“没事的。”然后回身小跑,马上他要上台。
手机有一半的电,锁屏壁纸是旺财。许竹鬼使神差地带上耳机,锁屏密码是周鹤扬生日,他知道。他打开周鹤扬的手机点开音乐播放。
随便切的歌,是日推。按着周鹤扬的口味放的一首很清新的夏日英文歌。许竹只戴了一边耳机,周鹤扬主持的声音混杂着轻快的音乐,思绪渐渐放空。
许竹莫名想吃那天他馋的砂锅米线。
啥时候了。干什么呢。
被自己的反应弄得想笑,许竹摇了摇头。
他明白周鹤扬的意思,音乐是很好的缓冲剂,就算第五个上去也还有一段时间。周鹤扬不是怕他没时间准备,是怕他乱了阵脚。
所以用熟悉的方式,尽量引导他回归熟悉的流程。
可能周主持也没想到他此刻接受能力还挺强。许竹胡思乱想。
嗯。要不麻辣烫改砂锅米线。
观众是没有节目单的,不过他们也不太在意。演讲比赛说实话观赏性不如歌舞。观众们只在意有没有长的好看声音好听或者舞台设计够新颖的选手。但这些此刻的许竹并不知道。
站在侧幕条,被塞上打开的话筒,许竹感觉脚底轻飘飘的。刚刚的胡思乱想全部转化为一种怪异的兴奋,他听着前面周鹤扬在介绍。
“第五个节目,高一七,许竹。”
许竹正在愣怔欸没有很抱歉更改节目单环节吗,周鹤扬就已经在往回走。许竹条件反射般迈出步子去跟,第一步差点不会走。
和周鹤扬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下场时正常摆动的手臂像他这边靠近了一些。用手背轻轻扫了一下许竹的手背。
然后舞台交接,灯光打下来。
许竹此刻心里有好多东西在打架,有周鹤扬的报幕有砂锅米线有稿子有天啊这里这灯这么晃眼。他在诡异的兴奋的差遣下开了口,有些颤,不过音量正好,不至于收不到。
许竹想起来彩排时候自己的站桩,他试着按计划走台,效果还不错。
也忙里偷闲找了一下何唐在哪里,可惜台下黑压压一片,他根本找不到。
放弃寻找的许竹回过神,让自己的身体解除托管状态。心率和那天彩排不相上下,飙得很猛。许竹感觉手指尖都是凉的,明明感受到冷但额头上有的却是薄薄的一层汗,汗黏住了部分头发,难受得很。
再鞠躬的时候许竹感觉得到伴随着自己的低头,心脏像要从胸口处被倒出来一样狂跳。胃里热乎乎的,尽管没吃什么。汗估计把妆容浸花了,直起腰的瞬间他有看见白色汗珠被甩落。然后是掌声和低低的议论声,和周鹤扬刚上场的时候差不多。
怎么回到后台,怎么坐在椅子上,怎么被拿走麦都已经记不清。许竹有些机械性地拿起来周鹤扬的手机,现在电量只有百分之二十了,可怜得很。
再次播放那首英文歌,许竹呼吸得极重。
终于。终于。结束了。
回场的时候周鹤扬依旧是站在侧幕条,好像是笑了的。只是那时候许竹有些宕机,没有回应他。
许竹坐在椅子上,呼吸节奏顺着音乐被平缓,周鹤扬的报幕传入耳朵,不知怎么,许竹好像听出来那人莫名上扬的情绪。
“接下来公布1到5号选手的分数。”
“1号93.73,2号94.78,3号96.80,4号95.79,5号96.05。”
分数在脑海里盘旋半天,许竹才发现自己是前半部分的第二名。稿子还被丢在道具台,许竹拿起来,后台光线不太好,他分辨着上面的折皱,加重,修修改改。细细看过那人写下来的铅笔字,然后郑重地收回。如释重负地深呼吸。
演出完不能走,一会颁奖还要上去。许竹有些百无聊赖。打开周鹤扬的手机,他很有分寸,没有乱按些什么,只是打开了相册里那个叫旺财的图片集,一张张翻着。
最后又停在那张周鹤扬小时候的照片那里。许竹才发现原来它是实况。动起来的那张照片更生动些,周鹤扬抱着旺财,把脸蛋和它的脸蛋贴在一起,笑得傻乎乎的。
许竹忽地被逗笑。
第三次上台的小许同学已经适应很多。周鹤扬这次没有上来,他站在后台宣布结果。
后半部分的选手比前面厉害些,还有个创新的组把演讲玩成了舞台剧。许竹最后是二等奖。第四名。
周鹤扬喊“二等奖,高一七,许竹。”的时候,台下掌声莫名高些,还带着和周鹤扬出场一样的低低的兴奋的讨论。
领完奖下去,何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台。她笑着对许竹说,许哥,这次你算是出名了。
“真好看啊。”何唐给他看她拍的照片。“我的角度还不算最好的,都拍的这么好。啧啧啧,你知道吗,中间那些女生一直在问你是哪个班的。”
“打扮一下就是不一样。”何唐感慨。“平时你就是被学习压低了颜值。”
许竹笑笑。
演出结束,周鹤扬在卸身上的装备。看见他们说话于是从后面走了过来,凑过来看照片。
忽然袭来的淡淡香水味让许竹条件反射迅速回头,结果脑袋撞上了周鹤扬的鼻骨,俩人都迅速分开,哎呦呦地喊疼。
“好不容易这么好看一次。”周鹤扬揉着鼻子“竹子你别把我俩撞破相了。”
“谁让你不吱声。闹鬼似的。”
“怕我吱声了你不给我看。”周鹤扬很实诚。
“也有你的照片。”何唐翻找着。“得了,过几天我给你们导出来。翻到了,你看看,还不错吧。”
周鹤扬认真点点头。
“算散场了吧。”何唐问。“舞蹈队可以出来了吗?”
“都在化妆室呢,拍照呢吧。”周鹤扬答。“几点了。啊?怎么才九点。”
“还要回去吗。”许竹有些迟疑。
“我看看。”周鹤扬趁着关机前翻了翻手机。“啧。要回去。班主任要点人。”
“服了。这一个小时我半页书都看不进去。”何唐耸耸肩。“我先走了。一会如果老钱点人说我去厕所了。”
“行。”许竹帮她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一批一批人叽叽喳喳的,上晚修的人也有心不在焉出来看的。许竹抬头才发现,今天的星星特别多。
“周鹤扬?”
“嗯。在呢。”
“你周末留宿吗?”
“不留。怎么了?”
“想请你吃饭。”
周鹤扬挑挑眉,有些惊喜。
“麻辣烫?”
“不。我改口了。想吃砂锅米线。”
“门口那家?”
“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吗?”
“不知道。”
周鹤扬笑笑。
“这周末我可能没空。我妈回来了。她说要看看我最近学习怎么样,看看补课有没有效果。”
“上次那个试课?”
“不是。另一个。咱们学校高三的老师。”
“哦。”
许竹答应下来,有些恍惚。
“终于比完了。怎么样。我就知道你至少二等奖。”
“周鹤扬。”
“哎。”
“我知道现在再说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人屡教不改。但是。谢谢你。真的。”
周鹤扬轻轻笑了一下。
“说真的。你不给我一个答谢机会,我良心不安耶。”许竹偏过脑袋看他。
“那,你来我家?”
“什么?”
“你这周末要留宿的话,要不周六早上来我家?”周鹤扬慢慢说。“喊上周瑞他们。庆祝一下。”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周鹤扬笑了。“你们来我家,我就有借口让我妈少唠叨一点。”
许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周鹤扬跟在他后面。风吹过来,让人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
呼。舒服。
“旺财在家吗?”许竹忽然问。
“在。”周鹤扬答。“你想和它玩吗。”
“天天看它的玩偶。”许竹也笑了。“我还真有点期待。”
“那你算答应咯。”
“嗯。我晚上打电话和小菊说一声。”
“你妹妹。”
“对。周末不回去了。让她乖乖在家写作业。”
“好。”
回到教室。许竹能感受到他俩进来后同学们兴奋又探究的眼神,碍于老钱坐在上面不好问,只能多看他俩两眼。
“报告老师。”
“嗯。回来了。”老钱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不错啊许竹。周鹤扬你也是,主持的不错。”
“谢谢老钱。”
“回去吧。晚修上完。”这句话听起来无端有些残忍。“下星期周考考生物。”
伴着同学们的目送回到位置。许竹坐下来翻开生物书。演出时候那种诡异的兴奋居然死灰复燃,伴着知识点一起在脑子里盘旋,许竹咽了咽口水,有点想吐。
“对了许竹。你们看见何唐张宇昂他们没。”老钱在前面问。
许竹没办法开口。周鹤扬帮他接了话。
“张宇昂赛后采访呢。他们社团要稿子。何唐应该快回来了。”
“最好是回来。”老钱无奈。“假也不请。啧。出什么事学校负不起责任老师也负不起责任。你们这些小孩……”
许竹还没听完老钱的唠叨耳边就开始嗡鸣,生物书上枯燥的大段知识点连成一片一片的,他在心里机械地默默念了两遍,就没什么动静地趴了下来。
周鹤扬也没什么心情上晚修,正在后面盯着小猫摆件发呆,看见许竹忽然趴下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忍着去打报告的冲动确认了一下,看见他均匀起伏的后背。
睡着了。
小许同学大进步。夸一下。呱唧呱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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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