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彩排

“我的演讲结束,谢谢大家。”

攥着生物练习册卷成的话筒,许竹深鞠一躬,接着抬起头,忧心忡忡地看着周鹤扬。

“嗯,好多了,第三段还是有一些不流畅,其他都差不多了。竹子你可以试着动一动笑一笑啊,放松点会加分的。”

中午没睡觉的周鹤扬脑袋有些胀,他不动声色地轻敲自己的额头,然后给许竹适当的评价。

下晚修以后有大约半小时的时间,这时间不长不短,正好可以利用起来。两个人约好了去教学楼大厅旁排练,那里即空旷又不是回宿舍的路,没什么人往来。

许竹对这样的机会很是珍惜,所以尽管表情仍然不太自然却也在努力顺全文。

麻烦周鹤扬当一对一辅导老师了。许竹默默想。

“嗯。我明白了。”

“悟性不错。中午改的你也没背串。”

适当给了他一点表扬,周鹤扬能看出来对方听完这句话整个人松一些的状态。

“今天到这里吧,再不回去要关门了。”

“好。”

许竹跟着他往回走,少见地寡言。周鹤扬知道他压力上来的时候不愿意说话,就也由着他。

拐过宿舍拐角进楼梯口的时候,周鹤扬带上了耳机。随着轻快节奏一起进入耳朵的是一声极快的谢谢。他听着歌,想这人怎么还是这样。

显得怪生分。

但这声感谢他真的很受用,连脚步都轻快,一阵风似的,许竹跟上都有些费劲。

这人真的高能量一整天了还能爬楼不带喘气的。

许竹气喘吁吁的想。

铃声响起的瞬间,他们又一次卡着点回到了宿舍。

周瑞在泡泡面,听见两个人回来的声音头也不回喊他俩关门一会张叔上来查人数了。周鹤扬把书包扔上床,从柜子里拿两个苹果跑到后面用水冲洗,分了一个给许竹。

说是要奖励他的努力。

于是在查寝前许竹都在默默啃苹果,宿舍在黑暗中有窸窸窣窣聊天声笑骂声和吃东西声,混杂着又度过一个夜。

彩排的日子逼近,许竹也在周鹤扬的指导下有了不小长进。排练过程有苦有甜,许竹体验过体育课刚下操场气喘吁吁地就让周鹤扬喊去排练,有在宿舍楼下板着脸念“谢谢大家”被何唐抓到,有数学写不完脸都拉下来却看周鹤扬摇摇脑袋说不行呀一码归一码我们还是要表情管理的,还有在实在是感觉好累再次背完稿子的时候蹲在地上,闷闷地问周鹤扬明天我们溜出去吧,下午走读生可以出去的时候,我想吃砂锅米线……

适度的紧张感体现在温度偏高却干燥的手心。许竹现在已经可以不再需要紧紧攥着纸团来保持冷静,偶尔走台合适的时候,也学会了对周鹤扬笑一笑。

他的台风和自己有六七分像,却也有加入他自己的理解。这人就是这样,天生悟性不错,学得也认真。不愧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

周鹤扬得意地在心里默默感慨,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和许竹聊闲天,问他期待比赛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不知道。哎大家不要太期待我就是最好……何唐前两天去外面玩给我带了一个转运挂件,张宇昂这两天不怎么来找我问问题了。连我们现在回宿舍大家都会问进度,好像我们提前高考似的。”

“怎么样也有三等奖。不管了不管了。哎不对,你不会名次低过二等奖的,我带出来的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许竹用食指弯曲敲一下周鹤扬手臂算作反驳。对方只是象征性躲了一下没走开。

“下午彩排,服装有要求么?”

周鹤扬抽出手机迅速浏览了一遍通知,告诉他好像没有。

“行。唉,你呢?”

许竹问他。

“我?西服啊。主持人的衣服是挑好的。”

许竹盯着他耳朵上随着光影交错一闪一闪的耳钉。

“主持人让带耳钉么。“

“不让。”

“演出不好好演我妈回家要揪我耳朵了。”

周鹤扬从善如流地把耳钉摘下来,握在手里摊开掌心,像在手上盛了两颗发光的小星。接着又捋捋头发,说这也要好好整理一下。

看他笑得傻乎乎的,许竹忍不住上手,帮他捋顺他有些毛燥的头发。和上次的触感差不多,毛茸茸的,周鹤扬的发质不算硬,却卷得不安分,手感出奇地不错。

“装得乖。”

“那是。”

礼堂,两层楼设计,灯光打开猝然明亮,是县里最好的演出地,偶尔会有舞蹈团借来演出。空调开得很大,体感有些冷。许竹浑身颤了颤,紧了紧自己的校服外套。

彩排是用来走台和试背景灯光音乐的,来的人不多,大部分是选手。进门时候有个老师让抽号,此刻许竹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上面记号笔加粗写的七号。

中间的位置再好不过,许竹缓一口气。左右瞻顾身边人,找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老钱在上课,只是在他来之前嘱咐了两句没过来。至于周鹤扬好像是要提前试衣服,刚下课就先过去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不熟悉的环境还是滋生了太多太多不安。许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稿子和走位,手却止不住地扣大拇指的指甲,反应过来的时候拇指侧边都有些泛红。

叹了口气说真是自己选的自己受着。苦笑着思索演出结束后还有什么在日程表里不得不做,想起来还有一场物理考试,许竹揉揉眉心心里埋怨。唉,没完没了的。

音控室在试音响。许竹安静地发呆,眼神在前面PPT处涣散。

“唉!竹子!”

熟悉的声音穿过耳膜,在这种过分紧张的时刻被无限放大,形成了心跳加速的错觉。许竹有些被吓到,骤然抬头就看见周鹤扬站在台边,在幕帘前面和他招招手。

主持人一男一女两个,女生是高二的学姐,身穿淡蓝色礼裙头发温柔地散着,显得温婉又明媚。许竹却直愣愣地看着另外那个有些过格喊他的人:他褪去平时习惯的宽松些的打扮,西服板正地穿在身上,头发被梳向后,露出额头显得有些凌厉。西裤恰到好处显出腰身和比例恰好的腿,黑色皮鞋蓝色领带,和平时截然不同,整个人被另一种气场填满,颇具攻击性。但此刻这个人又偏偏在和他打招呼,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又能寻到平时那个周鹤扬的影子。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愣怔了许久,终于能够回神朝周鹤扬的方向点点头示意表示看见他的时候,对方正侧身同学姐交流着什么,接着快步跳下台来,往许竹的方向大步走过来。

像春风迅速轻盈地掠过,许竹直愣愣地看他过来,耳麦被贴心地移开不会收音,俯下身来的时候闻到很清新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他上台前自己喷的香水。

“抽号完和后面那个女老师报一下,她要做登记。一会可能要在台上站一会试背景。你怎么样?”

面前骤然贴近的,是那人为了耳语而超过安全距离的脑袋,许竹只能看见他的耳朵,顺着耳廓看见耳垂,上面只有一个没有带东西的耳洞,这人习惯带的那副耳钉安安稳稳躺在教室抽屉里,现在显得有些空荡。

许竹不合时宜地想到上午他的话。

装乖。

“竹子?紧张了吗。”

周鹤扬怕被收音所以有所收敛,只用气音问。

许竹刚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被拽出来,条件反射般推了一把对方,倒没推动,只能找补两句有一些。

声音不算大,让人总想再问点什么,可惜周鹤扬这时候已经被腰后挂着的小对讲机喊话催着回去,无暇顾及这么多。于是他只能简单拍拍许竹的手许算作安慰鼓励,然后再次大跨步上了台。

手上有潮湿的汗意,许竹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再看自己拿着的纸条已经被汗浸湿,皱巴巴的。

追光打在周鹤扬身上,他按着流程拿着手卡,笑眯眯地同观众问好。开场白客气又专业,台风也沉稳,虽然是顺流程没有化妆,却也在光影下显得大方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许竹的错觉,怎么感觉在刚刚,那人一边问着大家好,一边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彩排过得比较快,许竹被带着工作牌的学生带到后台,要上场了。台后黑压压一片,工作人员交接对话的声音不绝于耳。周鹤扬正在调整耳麦,旁边有个老师在和他说些什么。

褪去台上的笑意,这时候的周鹤扬显得专注又有些不近人。发型的转换带来的攻击性全然被铺开,气场危险又张扬。他时不时轻点着头,回应着师长的要求。

下一个就是他了。许竹站在侧幕条,默默盯着那边的周鹤扬看。对方冷不丁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周鹤扬面部表情变化极快,陌生的冷冽瞬间让熟悉的笑眯眯填满,他这次只是点点头表示加油。

然后先他一步向前,在聚光灯中间,喊出许竹的名字。

“下一位,第七号选手,高一七许竹。”

步子有些虚浮,心里充斥着复杂的奇异的感受,举起麦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开口瞬间如同细小电流穿过,大厅里瞬间回荡的自己的声音同一次又一次私底下的排练重合,错位的感受让心脏狂跳。

安全感来着对稿子完全熟悉的肌肉记忆,支撑他哪怕一开始有些慌乱走神也正常的在走流程。

在台上的时候人似乎更迟钝些,表情动作全大打折扣,几乎是站桩。回程时候许竹转回上场的方向,眉头都有些皱。

周鹤扬就在那里看他,他身上只有一些舞台反过来的模糊的光,半个身子站在黑暗里,许竹看不真切。

那人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似乎察觉得到他的失望,周鹤扬只是伸出一只手,朝他的方向比了个棒。

下场瞬间和他擦肩,周鹤扬因为会收音所以没有开口。于是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放轻松,许竹明白。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跳声提醒他,已经完成了。

除了追求完美所以感受到的一些失落,许竹心里涌上来了成倍的如释重负般的愉快,这些天无数的担忧紧张化成了一个差强人意却落到了实处的结果,虽然不是正式演出,却也让他放松太多太多。

只是为什么,下台了这么久,心跳稳不下来呢。

台上主持人再次一齐致谢宣告圆满结束,周鹤扬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心跳忽地又快几分。

四周灯光打开如同电影散了场,许竹少见地并没有去后台找周鹤扬一同回班,只是深呼吸稳住心神,跟着人流一块慢慢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被阳光的暖意包裹,人都平静下来。

许竹慢慢把一团乱的情绪捋顺理清,只是有关周鹤扬那一块仍然打着死结,固执地读不明白。

这时候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周鹤扬快步跟了过来,责怪一句又变得温柔。

“你也不等等我。想什么呢?”

“好啦竹子。一起回班吧。”

嗯小许马上要化开了。

更的很慢果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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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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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飞鸟
连载中陈旧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