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得猝不及防,好起来却养了好一段时日。许竹那个周末没回家,昏昏沉沉一天在宿舍睡觉十二个小时才勉强恢复元气。
周一那天周鹤扬亲自去拿的假条给他,不用跑操这种特殊待遇果然引起全班一片艳羡,何唐拿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确认几遍是高一七许竹,还有那个签得很潦草难以辨认的教师签名。
“可以啊。三天。”
“其实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吃一堑长一智的许竹今天裹得厚厚的。“但不请浪费了。”
“我帮他开的条。”周鹤扬在后面笑嘻嘻地插话。“和钱哥大战三百回合。”
“你也运气好。”何唐回头“英语课夏姐讲的是上次周考的卷子没抽人回答。”
许竹回头看见那人向后撑着椅子,得意地咧着嘴笑着,双手抱胸伸出一只手故意比了个耶。
“打扰一下。”
课间的教室乱哄哄的,正门被人叩了三声,校服领子上夹一个小牌子的两三个学生进来,是学生会有什么通知了。
“为了丰富学生课余活动……”
进来的其中一个女孩子打开手里折叠多次而有些印痕的a4纸,很认真地开始读。另外两个很麻利的打开投影,把另一份投到屏幕上定住。
“主持社将会举办回顾历史,再创新篇的演讲比赛活动,在下个月底,具体日期在表上。愿意参加的同学可以了解一下。”
几个人简单鞠了一躬就匆匆忙忙赶向下一个班级。这种活动要到班宣传,一个大课间可能还是不够的。
“唉,你听见了吗。”
戳戳,有人在背后用笔盖戳自己。
“嗯。嗯?没注意。你问问何唐,什么活动她都知道的。”
许竹咬着笔头,轻轻摇晃着腿。大概是卡在某道题上面很久了。
“我知道是什么活动。我们主持社策划的。”
“你有兴趣吗?竹子。”
面前的人转过来一些,有些惊讶。
“我吗?我还是不凑热闹了。当一普通观众。”
周鹤扬似是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趴在桌子上问他。
“没有什么门槛,你想试试吗?”
许竹不回话。
比赛,他在镇上读书的时候经常会参加。那些比赛大部分是在小讲台上面简单的表演,或者难度不会太大的某个学科竞赛,大家都没什么竞争意识,当然水平也没太大差别。
老师乐呵呵的夸大家都不错,给奖状盖上校级印章,开开心心像联欢晚会,娱乐性强于比赛性。
但这里是一中。
平心而论,许竹不算开朗的,普通话也不是特别标准,在像周鹤扬这样从小专业训练的童子功面前,他的演讲水平实在是一般。
而这里,远不止一个周鹤扬。
许竹没有怎么艳羡过可以参加兴趣班的那些小孩,他有些早慧,很早就明白别人有机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他是不一样的。
他的生命是生长在泥土,河流与飞鸟中的。贯穿童年的是湛蓝的天,细碎重复的劳动,妹偶尔摔倒冒出来的啼哭。
人与人的经纬不同,他早就知道。
所以他的下意识反应自然是蜷缩,不去参与,不去不自量力,免得空耗时间与焦虑,换不得什么结果。
可偏偏这时候脑海里不合时宜出现那张照片,那张存在周鹤扬相册里面,小时候的他和旺财相拥抱的画面。
还有,一同考上来时,张宇昂拍拍他的肩,同他说。
“许竹,你乐观些。你比我厉害。”
心里瞬间冒出两只斗殴的小兽,一只狠狠下口说你不如他们的,用这个时间学习去不好么。另一只眼睛瞪得血红,咆哮着反驳你为什么不试试呢,来到这里连尝试都没有就给自己贴上标签退缩,算不算懦弱呢。
周鹤扬看对面很长一段时间没反应,以为他身体又有些难受,慌忙说。
“没事没事,不想参加就不参加吧。怎么了,你脑袋又疼了吗?”
“……没事。我想想吧。”
“啊。好。”
总感觉面前人情绪不太对劲。周鹤扬上课时担心地瞟上好几眼。而对方只是板板正正的写字记笔记,似乎没什么异样。
他不知道参加这种比赛对于许竹而言掺杂着太多相互交叠,密密麻麻的渴望与怯懦。渴望真的有好结果,怯懦于自己不算多出彩的底牌。
在周鹤扬的视角,他只能默默用眼神为对方顺气,胡乱揣测是不是自己刚刚有什么话不妥。
让许竹下定决心的,是班会上老钱分析上一张数学周考考卷。他指着单选压轴说这个题目有意思,说很巧妙,说知道大部分同学都是蒙的,但没关系。
“蒙对了运气好谢天谢地,蒙错了听我讲。”
“失败是人生的必修课。大胆去做。”
课间。
“我认识的舞蹈队的朋友说这个比赛她们有开场舞。”何唐专心在草稿纸上画各具特色的小人涂鸦。“不知道是不是全部都能去看。唉。希望能去前排一点。”
“你就算坐后面也会偷偷溜到前排拍照的。”张宇昂接她的话。他坐在另一组,绕过来是想问许竹一道数学填空。
“就你知道。”何唐怼他一句。教室外有人探头探脑来找人,何唐抬头一看,面上瞬间笑眯眯的。
“不和你扯。我朋友来了。”
外面那个女生头发很长,绑起来已经过腰。面上很白净,体态很好。应该是何唐嘴里那个舞蹈队朋友。
看两个女生在外亲亲热热地聊天,张宇昂默不作声。许竹刚算出来那道题,抬头看他手里无意识转着笔看着门口。
“诶,看什么呢。算出来了。”
“嗯。嗯?我看看。”
转笔的动作停了一秒,有些微妙的氛围很快让回神的张宇昂打破。许竹已经列好了步骤,把草稿递给对方看。
又忽觉身后好久没有动静。回头看那人趴在桌上,只能看见卷卷的头发,已经睡着了。
“周鹤扬?”
偏了脑袋看过去,看见他左耳带着他自己的蓝牙耳机。后背均匀地微微起伏,是睡着了。
明明上个课间还活蹦乱跳的。许竹奇怪。因为刚刚是数学课么?
鬼使神差的,许竹把手伸过去拍了拍他的头发,力度不至于把周鹤扬弄醒。
也许因为自来卷的原因,他的头发碰起来毛茸茸的,手心都有些痒。
许竹收回手,同样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臂弯里,深呼吸叹了口气。
“今晚周考。”
去一堂的路上,天阴阴的。周鹤扬碎碎念一句。回头问许竹。
“你一会要回宿舍吗?”
许竹吸吸鼻子,手插在口袋里。他面前有颗小石头,从教学楼下被他固执地踢过来,在路面上有些可怜地滚来滚去。
“竹子?”
那人才回过神来看他。周鹤扬眨了眨眼睛。
怎么回事。今天心事这么重。
“你怎么了。”
“没事。在想你早上说的。”
“那个比赛?”
“嗯。”
“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
小石头又被踢得远了一些。
“其实有点想试试来着。但是我没有经验估计也是去凑数。不过不知道以后活动会不会变少不参与总感觉缺了什么。但是。”
周鹤扬有些讶异,看他忽然倒一大串话出来。
果然是闷着自己想太久了啊。
“每个班好像是必须出一个人。我去的话班里一些不太愿意参加的同学也能松一口气,当然也可以挑战一下自己。可是马上周考了而且也没想好演讲稿什么的,也许第一轮就要被刷下来了。”
“你想试试吗。竹子?”
“不知道。”
周鹤扬走得快了些,许竹低着脑袋。他只看见自己百无聊赖踢的那颗石头翻滚,翻滚,然后被另一个人猝不及防截停。
“竹子。”
“虽然每个班都要出人,但我这次是主持,我们班可以不出人参加,你不需要因为这个有负担。”
“至于要不要去参加,选择在你。如果你想试试,我会帮你。”
“稿子不着急可以半个月内交,比赛肯定有输有赢,你不用太焦虑。我也可以带着你练,这周末我家里人有点事,我大概率是在学校的。”
“这只是个体验不是负担。”
周鹤扬说得很缓慢,垂着眼看许竹,他还没抬头。
“不要提前否定自己。”
小石子重新回到稳定状态,许竹极快地叹了口气,末了轻声回答。
“嗯。”
“我试试吧。”
答应下来的时候其实没有做太多完备的考虑,冷静下来重新复盘就越有些发怵,为这场连稿子都没有准备好的演讲做各种假设。
自己真的可以吗?
许竹愁容满面地盯着宿舍里未开的风扇。
烦人。
填完表的时候他就知道大概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许竹摁掉按动笔瞎琢磨着如何去备稿子,而消息已经在班上传开了。
于是时不时就有人过来问是真的吗,得到答复就乐呵呵地拍他的后背,说竹子啊你要加油给我们班争光啊。
许竹只是点头应下来。
天仍然在逐步变冷。
稿子写了两遍,修修改改。在周鹤扬面前试过一次,但没有正式的排练,只是对稿。
对比赛的惶恐随着时间减短在日夜累积。许竹的状态绷紧得厉害,人都瞧着气色差了些。
周鹤扬每天中午不得不强硬一些夺过许竹手里面的稿子,然后敛起笑意故意板着说你去歇息一会。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要再试试,下星期五彩排了。”
“谁的事情另说,我帮你看看稿子,你睡一会,下午英语课。”
许竹还要言语,却让对方的严肃逼得欲言又止,只能半自愿地顺从。也许想的太多,许竹躺下来也睡不着,三番五次翻身还是坐起。周鹤扬还没上自己的床,坐在许竹床尾,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稿子上涂改,伸出一只手理解地拍拍许竹的肩膀,又用手背量了量他的额头。
“睡会吧啊。都有点热了。”
那人说得小声,铃响过了,寝室里其他人都已不说话。疲倦比许竹想象的浓郁,这次躺下就安安稳稳睡到了铃声响起。
学校里的起床铃突兀且刺耳,许竹被惊醒,猛地坐起来,动静颇大,把床尾的人都吓了一跳。
“……醒啦?”
“给你修了一下,你参考一下就行,怎么顺嘴怎么来吧。”
对方递过来的折叠多次的稿子上,铅笔字写在一些不太顺利的片段。容易读得含糊的平翘舌,有些生硬的过渡句都被利落划去,简单改成另外的词句,许竹在心里默读一边,出乎意料的顺口。
“没睡觉?”
“今天不太困。走吧,周末我再听你练练。”
书包被丢在上铺,还未打开又再次被拿下来。周鹤扬挎上包,招呼愣神的那位。
“楼下要关门咯竹子。”
和他一块飞奔下楼的许竹似乎还没完全从梦里面走出来,迷迷糊糊想这人怎么这么高能量。他自己的排练如何了。
怎么一脸轻松地把事情做的井井有条的。
啧。果然和他差的还是太多。
大概是周更(??ω`? )第一次写原创大纲已经列完噜宝宝们不要担心
小周又在慢慢带动小许嘿嘿。
欢迎持续收看呆铁树开花(?▽`)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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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