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热

而后,似乎就是周鹤扬搬进来那个周二,雨停伴着回温,一切都变得容光焕发起来,也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春天要来了。

其实只是秋天来临的前兆罢了。

“不穿外套了啊竹子,过两天可能还有一波降温。”彼时天蒙蒙亮,起床铃过去十分钟,为了雨停之后第一次出操,他们不得不速战速决。

这一波降温过去,温度就会回升起来一段时间,那时候会舒服很多。

周鹤扬正在刷牙,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他头发睡醒了乱糟糟的,因为本就有一些自然卷所以更炸,此刻正以一种奇怪的弧度立在他头上。许竹在宿舍里面把鞋带系紧,准备戴表。

“不穿了。热起来了降温应该不至于太冷。”

跑操过后小腿肚酸软,许竹捶捶自己的小腿,皱着眉对周鹤扬叹气。

“什么日子。”

周鹤扬嘴角向下撇了撇表示无奈。

跑了两天班内一片叫苦连天。和痛苦磨合的过程会忘记其他的事,譬如许竹就忘记了要降温。

周五。

醒来看见蒙蒙细雨久违地下起来,男寝爆发了一阵小小的欢呼。许竹已经系上鞋带,听见消息向后一躺,用脑袋幸福地蹭了蹭叠好的被子。

“多睡十五分钟。好。”

“我要去买早餐。先走了。许竹你别睡过头了。”周瑞用他特有的大嗓门吆喝了一声就离开了。其他两个舍友走得更早,有一个床是空出来的。宿舍就剩他和后面刷牙的周鹤扬。

“躺会吧竹子,我收拾好了喊你。”相处了一段时间,一些朝夕相处才能发觉的习惯也让周鹤扬注意到。譬如许竹比较贪睡,常常卡着点起来。譬如许竹喜欢下午回来洗澡,中午睡觉之前喜欢看书,柜子里第二个格子是左右分好的冬夏校服。

细微的,真实的,一切。慢慢把这个人更完善,更立体。他生性沉默但熟络了其实很幽默,他喜欢吃面胜过吃饭,他有时候也会开玩笑或者说一两句脏话……

思绪放空,连手里动作都停下,牙刷含在嘴里,薄荷味道在口腔内弥漫,凉凉的很好闻。

广播的声音似乎也受了潮,模模糊糊地开始放歌。被这声音拉回神,周鹤扬匆匆吐掉嘴里的泡沫,迅速洗漱完毕大跨步进了室内。

半梦半醒间有寒气冲进来,还带着特地加大了些的声音。一字一顿催。

“到点了,广播站都放歌了。”

“嗯,嗯。”

这人还要调大音量应他。

周鹤扬蹲下来平视许竹。此时他正迷迷糊糊拽着枕头盖着半边脑袋,不愿意把叠好的被子弄乱。

“许!哥!”

许竹被吓得一激灵,手里攥着的枕头随着应激反应被拉扯打在周鹤扬脸上。

“唉唉几点了?”

清醒的那一秒带着的起床气很快转化为对迟到的恐惧。许竹凭着本能迅速地收拾自己。周鹤扬还蹲在那里,看他慌乱地游离于阳台和寝内。

“走啊。”

准备打开门的瞬间许竹回头问周鹤扬怎么不动。对方脑袋上的卷毛已经梳得妥帖,整个人看着已经是可以出发的样子。

许竹刚开门就让骤降的温度逼得清醒。他回过头,周鹤扬此时才慢腾腾站起来。

“蹲着这么久没发现我套了条卫衣。今天外面冷。”

许竹急急地从柜子里翻自己的外套把叠得整齐的衣服都有些翻乱了。

“周鹤扬。”许竹忙里偷闲指着自己的嘴。“你要学着使用这个器官。”

“怎么平时巧舌如簧的人今天突然像聋哑儿童似的。”

周鹤扬转转眼珠子,颇无奈。“以为我们竹子能看出来,你怎么不和我心灵相通。”

“通不了。”许竹偏不让话落地,学着何唐的语气回他。“你我只有孽缘。”

“啊。哦。”周鹤扬撇嘴。

许竹有些无奈,只能送他一个三分力道的脑瓜崩。

“想什么呢。快点走了。”

也许是因为受冻后才加衣服救急,下午许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冒了。此刻他撑着脑袋,身体稍微有点热,也有点晕乎乎的。最烦人的是咽喉特别疼,说话都难受。

“唉,竹子,你买药了吗。”

许竹摆摆手又指指喉咙,表示不愿意说话。

“许竹,我作业呢。”

上一个课间没发完作业,张宇昂从前面走下来询问。他套一条黑色卫衣,头发有些长,但打理的不错,至少不会被教导主任抓起来罚写检讨。

“这里。咳。”许竹把书递过去,然后猛地把脑袋转到臂弯处,咳嗽咳的半死不活。

“为什么不请假。”何唐看他咳嗽完拿起地上水杯给自己灌水的模样不解。“请假直接放周末,小长假耶。”

“英语课。”张宇昂替许竹接过话茬。“下星期要英语周考。”

许竹的英语不算优势科,这么多年也只是勉勉强强。他对这科下了不少心思。

“咳,没事,死不了。”

“你吃药没。”张宇昂问。

“没。等会大课间我去医务室看看。我没带药。”

“行。”

大课间。

许竹下楼的步伐都有些轻。他扶着栏杆感受着体内熬人的晕热,暗自苦笑这身体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弱。

啧,磨人的水土不服。

“喲。38.1,烧着呢。”医务室里的白大褂老头迅速在桌上的单子上洋洋洒洒写上几个字,然后撕下来递给许竹。“课是上不了了啊。你得回家,给你开点退烧药,也给你开条了跟老师说啊。”

“啊,老师。”

“没可是啊。你们这些小孩就是不注意总以为自己是块钢板。这天不好好加衣服钢板也得打点滴。”

许竹不得已带着那张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字条去办公室。老钱很爽快,也许是亲眼看见他那病怏怏的样子,他很利落批了假。

“你们那个镇,车要到五点多才有吧?你先回宿舍休息吧。把这个给宿管看就行。”

“小许啊,健康为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许竹被老钱拍了拍肩膀。

宿舍,许竹咽下药以后就回到被窝里想好好休息,偏偏头疼进一步加重连躺下都不怎么舒服,他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他眼睛紧闭着,感觉连眼球都像在烧,像要化在眼眶内。许竹迷迷糊糊想这一下来的是够猛的,自己还没收拾行李一会怎么有力气去等车。

为了喝药带的温水已经冰凉,现在嘴唇干得可怕,眼皮却累得睁不开,咽口口水都难受。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掉进了幻想的缺口,脑袋里光怪陆离频闪着乱七八糟的场景,胀得十分疼。

幻想膨胀起来,带上朦胧的光晕,又像刺眼的阳光不让人久视。而后急剧坍缩,坍缩,坍缩成远方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在不慌不忙的移动,变成在舔舐毛发的黑猫。它慢悠悠地舔舐,慢悠悠地上前。然后猛然扑到许竹怀里。

浑身下意识抽动,牙齿却撞上了什么冰凉的物体。

许竹猛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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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飞鸟
连载中陈旧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