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
“废话啊,你看看我。”许竹偏头扯扯耳垂,半笑着。“你看看上面有耳洞吗。”
周鹤扬愣了一下,转头想想也是,叹了口气暗自懊恼自己等半天掉线了吗,怎么问出来这么傻的问题。许竹把耳钉放在了他的手里,看得出来他挺会挑的,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款式并不老土或大众,那耳钉形状是一颗银色四角星星,带着一圈碎钻,在周鹤扬手心里温柔地泛着银白的光泽。
周鹤扬拿起一只端详了一下,很开心地看着许竹。
“不生气啦?”许竹故意问他。
对面本来就没什么脾气,那点自己脑内小剧场带来的气恼也早在许竹笑眯眯伸手过来的时候消失殆尽了,忽然觉得唉,像小孩子一样气他干什么,明明是自己答应过来的。
“本来也没生气。”周鹤扬把童装包装袋递过去,“只是刚刚不知道你去哪了,有点担心。”
“我这么大的人也丢不了啊。”许竹笑笑。接过那个包装袋,并没有觉得有多违和。低头看了眼表,差不多到周鹤扬上课的时间了,“差不多了,你去上课吧,我回宿舍歇一会。”
周鹤扬看了一眼手机,吸了口气。
“啧,怎么这么快又要去上课了。”
然后有些丧气地揉了揉头发,一脸生无可恋。
许竹笑着挪揄“你怎么和赴死一样。”
“李老师的脾气。可不就是去赴死。”周鹤扬习惯性摸了摸耳垂,今天没有带配饰,上面空空的。他一边和许竹往外走一边顺手带上那副耳钉,出商场前一刻问许竹“哎,竹子,怎么样。”
许竹刚刚没注意他的动作,抬头看见那副耳钉已经被带好,他吓了一跳。
“就这样带上去了?你不疼吗?”
周鹤扬在手机上打车,闻言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
"穿孔的创口结痂,养半年左右会养出皮肤,早就不疼了。"
车要到了,周鹤扬望了一眼忙碌的街道,拍了拍许竹的肩膀。
“回去注意安全,竹子。”
“好,你也是。”
冬天的世界像自动打上了冷色调,只有太阳偶尔慷慨,愿意撒些阳光下来的时候天地才是暖的。许竹一个人往回去的方向走,盘算着之后要做的事情。下星期的考试有生物和数学,下星期回家后上来的要早一点,要带奶奶去医院复查一下,拿点药。小菊的生日在下下周五,他回不去,那下周把她带上来吧,带小家伙吃点好的。
数一数日子,新的一年要到了。小菊的生日在一月三号,算一算,马上也要到元旦了。
这个学期忙忙碌碌,也是要有惊无险地过完了。
许竹低着头,冬天的街道总让人感觉灰蒙蒙的,他深呼吸一口气。
没关系,虽然一身灰扑扑的,但也算是走到这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有些突兀的袋子,里面装着的那条小裙子和街道的色调不同,它安安稳稳躺在袋子里,亮着温暖的鹅黄色。
许竹轻轻笑了。
真好。
冬天最冷的时候就快到了,大家都穿得厚厚的,老钱几次叮嘱要好好保暖千万别生病,跑操也改成了课间操,不用早起受冻了。演出之后许竹在学校里小小出名了一把,何唐帮他拍的那些照片被张宇昂选进了稿子里,意料之内地被很多人关注到,很快他成了课间食堂排队间隙闲聊的话题之一,偶尔回班进门,许竹会撇见走廊上几个好奇蹲守想看他一眼的女生兴奋地跑开。
也在此后收到过一两位同学大胆的表白,虽然是在表白墙上,但何唐每次拿着新的投稿过来在他耳边故意念出来的时候,许竹都想找个地方重新来过。
“捞捞上个星期比赛的那位高一七班选手~听说又帅成绩又好,好想认识一下~”
许竹在修改他考完的生物试卷,闻言很是无奈。
“就十分钟,你好好睡觉好吗,别折磨我了。”
趴在自己新带过来的u型枕上的何唐正在偷偷滑动着藏在抽屉里的手机,她啧啧两声,装作没听到一样继续翻找着。然后忽然像翻到宝藏一样惊叹一声,念了最新的那个帖子。
“墙墙捞捞,本人男爱好男,想问问高一七许竹同学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要一个联系方式。”
“竹子。”周鹤扬刚刚出去了一趟,此时浑身还带着些寒意,恰好走进来。
“唉。去哪了,这么冷的天。”许竹问他。
他的出现并没有打断何唐的兴致,她仍然处于惊讶之中,所以还在自顾自念叨着。
“这个好像是上一届文重那个学长,英语很好那一个,我的天哪我才知道他是gay。”
“竹子。”周鹤扬又喊了一声。
许竹想了想,回了何唐一句。
“唉,是之前给我们新生演讲那个学长吗?我好像有一点印象。”
周鹤扬没有回座位,仍然站在许竹桌旁,什么也没说。
“唉,对了,周鹤扬。”
许竹抬头,却被周鹤扬的表情嚇到。他在看着自己,但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刚见面时候他的母亲,脸色不太好看。
和当时在商场时一个表情,不,比那更严重些,那时候是单纯的等待的不耐,这时候的他的表情似乎掺杂更复杂的情绪,多了些,多了些少见的冷漠和,难过。
像那张挂在家里走廊上的,和温馨家庭相册格格不入的照片里,十三岁的他的神情。
“周鹤扬?”
“嗯,噢,竹子。”好像被什么强制切换了一下,怎么许竹看到的那份神情一闪而过,周鹤扬笑了笑,张口又是熟悉的平常的声调,伸手递给他一张便利贴,说刚刚他去了办公室,老钱让他告诉许竹记得下课布置这里的作业。
说完周鹤扬还是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向后走坐回原位。
许竹却忽然转过身来,很奇怪地盯着他看。
看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许竹眨了眨眼,在对方刚坐稳的瞬间伸出手,不容拒绝地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
周鹤扬发懵的几秒中,手背的温凉感渐渐消失,变成和自己额头一样的温度。许竹是皱着眉的,他另一只手正拽着周鹤扬的衣袖,怕对方乱动。
“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许竹忽然松开了手,不再盯着他看,帮他拉了拉衣袖,“应该还没有烧起来,但有点烫,你多穿点衣服,要不要我帮你打点热水?”
生病吗?周鹤扬抬头看着皱眉的对方,平时稍微帮点忙要礼貌客气让三分的人,照顾别人方面却顺手熟练得不行。
生病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自己的身体素质挺好的。吊儿郎当这么久,冬天这样我行我素只穿喜欢的穿搭也不是第一次,不想和所有人一样穿得厚厚丑丑的,每回冬天都是堪堪保暖就行,倒也没生病。
照顾自己这些年,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现在根本没有生病,脸色不好也不是因为发烧。
但为什么要贪恋手背的温度,为什么任他摆布由着他整理衣袖,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居然在想,如果我现在真的在发烧就好了。
周鹤扬侧过脸,用手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旺财的摆件,摇摇头,好久说出一句。
“没事。”
许竹双手交叉抵在椅背上,闻言也没有说其他,只是继续和他扯一些闲话。
“去做什么了刚刚?”
“去交作业。”
“你挨老钱批评了吗?”
“嗯。嗯?没有,他早就习惯我这个德行了。”
“哦这样。”许竹故作思考状。“那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开心呀。”
周鹤扬用一边手抵着下巴,回过头看他,一副没想到你怎么看出来的表情。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周鹤扬,这个问题很傻。”许竹低低笑着,“因为你刚刚露出了,嗯,那张酷哥过新年不愿意面对但还是不得不面对镜头时候摆出的少见的表情。”
周鹤扬听他这一串话居然也被逗笑了,气氛活泛了些,他垂眼随意点了点旺财摆件的脑袋,说没有,因为刚刚你没接我话而已,没生气。
“真的没事?”许竹带着善意的探究,再问了一次。
“真的——”周鹤扬怕他担心,特地拉长了些尾音。
“哇周鹤扬,我还以为你被老钱痛批了。”何唐还在偷摸看手机,闻言接了一句。“或者因为许哥上表白墙次数比你多你不开心呢,那个样子。”
“竹子上表白墙多少次了。”周鹤扬忽然问。
“我看看,包括这一个投稿,五次了,嗯,高一七班许竹同学.......”
“你们两个一起来折磨我啊。”许竹无奈。
“哎,没事,你的努力加上我的摄影技术,嗯这是正常的,”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何唐忽然加了一句。“哦对了明晚平安夜了,我还得去想办法要个假条去给白葵拍照,她正好是有一场演出在大剧院。”然后低头劈里啪啦快速敲了一些字,把这件事设成了待办。“差点忘了,幸好幸好。”
“咱们舞团还过圣诞节啊?”许竹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这一句。
何唐很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好像因为是许竹,所以这些奇怪的问题也正常了起来。“哪里的圣诞老人看古典舞啊。”
许竹点点头,恍然大悟一样。噢了一声。
“这个月最后一场演出,下个月她就没这么忙了。”何唐自己念叨着。“希望元旦别再有什么演出了,真累人。”
“累谁啊。”这边周鹤扬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顺嘴问了一句。
“累她,我跑来跑去不重要我喜欢玩,她又要好好学习又要排练,我心疼。”
“哎周鹤扬,上次我发给你的照片你发给许竹没?”何唐忽然想起来。
“忘记了。”周鹤扬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开机发送。“现在发。”
“真是的。你再不发过去许竹要在表白墙上把那组照片存完了。”何唐摇摇头,上课铃在此刻铃铃作响。
周鹤扬看着照片全部传过去,把手机关机,再抬头时盯着许竹黑色卫衣的帽檐,欲言又止。
正在复健捡手感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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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