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府邸香气四溢。颜卓坐在颜玉千身旁的小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藕汤，汤里的莲藕炖得软糯，上面还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颜玉千亲自拿起汤勺，舀了一小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颜卓的嘴边，声音罕见地温柔，“卓儿，尝尝这个，看看味道怎么样。这是膳房特意为你做的。”
颜卓乖乖地张开嘴，将那勺莲藕汤喝了下去。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颜卓忍不住眼睛一亮，小嘴巴吧唧吧唧地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颜玉千见颜卓喜欢，他紧绷的面容瞬间放松下来，眼底浮现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意。他又舀了一勺，这次特意多带了一块炖得软糯的莲藕，递到颜卓嘴边，“喜欢就多喝点。这莲藕……倒是粉嫩，像你脸蛋一样。”
一名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宗主，颜淡公子在殿外候着，说有要事，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颜玉千刚要递到颜卓嘴边的汤勺猛地一顿，他眼中的温度瞬间骤降，如寒冰般冷冽地扫向侍从，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告诉他，再等半个时辰。”他转回头，看着颜卓懵懂的小脸，眼神又立刻柔和下来，将汤勺继续递到颜卓嘴边，语气恢复了温柔，“卓儿，别理他，我们喝汤。”
颜卓看向颜玉千，又看看汤勺，说道：“爹爹，我想自己吃。”
颜玉千刚要再次递出汤勺的动作一顿，看着颜卓仰起的小脸，和颜卓眼中闪烁的、想要自己尝试的光芒，他眼中的冷厉还未完全褪去，却被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无措取代，说：“……自己吃？”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随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汤勺，又看了看颜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将汤勺递给了颜卓，“好，那卓儿自己吃，小心烫。”
颜卓接过汤勺，虽然小手还有些不稳，但还是兴致勃勃地伸向碗里，舀起了一小勺汤和一块藕，努力地往自己嘴里送。汤勺在半路上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但颜卓还是成功地把它送进了嘴里，然后得意地看着颜玉千。
颜玉千全程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生怕颜卓烫到或洒到，见颜卓成功送入口中，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笨拙的笑容，“……好，卓儿真厉害。”他想伸手帮颜卓擦去嘴角的汤汁，却又怕打扰到颜卓，手悬在半空中，最终只是放柔声音，“慢慢吃，别着急，锅里还有。”
侍从不顾额头的冷汗，再次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几乎是贴着地面躬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道：“宗……宗主，颜淡公子说……说再不见他，他就……就撞柱子了。”
颜玉千刚刚还满是温柔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猛地转头，眼神像要把侍从生吞活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让他撞！撞断了脖子也别来烦我！”他转回头，看着颜卓被吓了一跳的小脸，立刻收住戾气，放低声音哄道，“卓儿别怕，爹爹在骂狗。来，继续吃，我们不理他。”
颜卓小心翼翼扯了扯颜玉千的衣袖，“爹爹，我想睡觉觉~”
颜玉千低头看向扯着自己衣袖的颜卓，眼底的冰寒立刻融化成一汪春水，声音也变成了轻柔的哄劝，“卓儿困了？”他一把将颜卓连人带椅子抱起来，完全无视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侍从，说道：“好，那我们不喝汤了，爹爹抱你去睡觉觉。”
颜卓被颜玉千稳稳地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肩头。他抱着颜卓大步流星地就往寝室走去。
颜玉千走进寝室，将颜卓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扯过锦被给颜卓盖上，然后坐在床边，用大手轻轻拍着颜卓的背，动作笨拙却无比温柔说道：“乖，闭上眼睛，爹爹就在这里，睡吧。”
颜卓在颜玉千笨拙而轻柔的拍抚下，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坠入了梦乡。颜玉千他守在床边，看着颜卓熟睡的面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轻轻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了寝室门口。颜玉千轻轻推开门，脸上的戾气还未完全褪去，却在看到颜卓熟睡的模样时，瞬间化为绕指柔。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颜卓伸出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用自己宽厚的手掌将颜卓的小手包裹住，“卓儿……”
颜卓在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些热，小脚丫用力一蹬，身上的锦被被踢开了一角，露出了粉嫩的小肚皮。
颜玉千正轻柔握着颜卓小手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从宠溺转为紧张，几乎是立刻俯身，用最快却又最轻柔的动作将被子重新拉上来，严严实实地盖在颜卓身上，一边盖一边低声哄着，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心疼，说道：“小祖宗，怎么又踢被子？着凉了怎么办？”
颜玉千仔细地把被子的边角掖好，确保颜卓不会再踢开，这才直起身，低头看着颜卓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颜卓露在外面的小鼻子。
颜玉千轻声嘀咕，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真是个不省心的小东西……在外面野够了，回来就折腾爹爹。”
第二天，颜氏府邸的清晨格外安静。颜卓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锦缎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房间宽敞而奢华，四周的摆设都透着一股威严。
颜玉千听到颜卓醒来的动静，立刻从旁边的桌案前起身，快步走到床边，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书卷气，却在看到颜卓时瞬间化为温柔，“卓儿醒了？”他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颜卓的头，“睡得好不好？”
颜卓揉揉眼睛说道：“爹爹，我想出去玩，不想在家里玩。”
颜玉千见颜卓揉眼睛的小动作，他眼底不自觉漫上柔软笑意，用指腹替轻轻抚平颜卓睡乱的额发，“哦？不想在家里玩？”他屈起指节在鼻尖轻刮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那想去哪儿玩？昨天在外面野了一天，还没野够？
颜卓眼睛滴溜溜一转，说：“爹爹最好了~我想一个人玩。”
颜玉千刚要开口应颜卓，却被颜卓这声甜腻的撒娇叫得一顿，屈指在颜卓脑门上轻轻一弹，又好气又好笑，“少来这套。”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眼神在颜卓滴溜溜转的眼睛上一凝，瞬间看穿了颜卓的小算盘，说道：“想一个人玩？卓儿，你是不是又想偷偷跑出去，去找那个沈家小子？”
颜卓摇摇头，说道：“去集市玩。”
颜玉千见颜卓摇头，他眼中的狐疑消散了些许，却又在听到“集市”二字时挑了挑眉，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集市？”他伸手捏了捏颜卓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说道：”你这小东西，真的只是想去集市玩，不是想趁机溜去别的地方？”
颜卓晃着小脚，说道：“才没有！卓儿最乖了。”
颜玉千见颜卓晃着小脚急于撇清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却故意板起脸，一把抓住颜卓晃来晃去的脚踝，“还说没有？你这小脚丫子一颠一颠的，跟只急着出笼的小兔子似的。”他凑近，声音压低，带着点威胁的意味，“集市人多，你要是敢乱跑，被人拐走了，爹爹可不管你。”
颜卓委屈的看着颜玉千。
颜玉千刚板起的脸瞬间绷不住——颜卓一委屈就瘪着嘴，眼睛湿漉漉地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跟他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反差萌。他心里一软，抓着颜卓脚踝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却又嘴硬地哼了声，说道：“哭什么？我还没说不让你去！”
他嘴上凶，却已经起身拽过一旁的披风，蹲到床边给颜卓裹上，连领口都仔细掖好。
颜卓仰着头眨着眼睛看着颜玉千，说道：“爹爹，银子。”
颜玉千动作一顿，低头就看见颜卓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伸出的小手里还捏着个皱巴巴的衣角，说道：“要银子做什么？”嘴上问着，却已经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故意往颜卓手里一塞，逗颜卓，“拿好了，要是丢了……哼！”
钱袋比颜卓的小手还大，颜卓抱着差点掉地上，赶紧搂紧了往怀里塞，抬头看他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颜玉千见颜卓护食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又起脸补了句，“只能买吃的，不许买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还有——”突然凑近，手指戳了戳颜卓的额头，“要是敢跟陌生人说话，回来我就打你屁股！”
颜卓抱着钱袋在颜玉千脸上吧唧一口然后走了。
颜玉千被颜卓突然的亲吻惊得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摸了摸被颜卓亲过的脸颊等反应过来已经跑到门口，他立刻拔高声音，说道：“喂！卓儿！你给我回来！把护卫带上！”
颜卓抱着钱袋跑得飞快，根本没回头。颜玉千看着颜卓跑远的小背影，又气又笑地小声骂了句“小兔崽子”，转头冲门口吼道：“暗卫！跟着小公子！要是他少了根头发，你们也别回来了！”
门外立刻传来暗卫齐声应诺的声音，脚步声悄然跟上，“是！宗主！”
颜卓像只挣脱束缚的小兽，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冲出颜氏府邸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集市的喧嚣声远远传来，有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还有各种食物的香气。刚跑下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暗卫们像影子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其中一名暗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小公子，您慢些跑，别摔着了。 ”
颜卓仗着身形小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暗卫们被挑担的小贩和打闹的孩童挡了好几次，等他们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颜卓早就没了踪影。而颜卓跑出集市后，顺着一条陌生的小路越跑越远，直到周围的吆喝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暗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额头冒出冷汗，低声咒骂，“该死！小公子跑太快了！快追！ ”
颜卓停下脚步，四周是陌生的荒野，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正发慌时，前方小径上走来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衫，面容却莫名熟悉，可周身缠绕的黑色魔气像毒蛇般扭动，让颜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颜卓愣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钱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他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时微微一顿，周身的魔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那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说道：“你……是颜家的孩子？”
颜卓挠了挠头，说道：“对啊，你是谁？”
颜卓挠头的动作让那人眼中的迟疑更甚，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可周身翻涌的魔气却反而将他衬得更加诡异。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我……你不认识我。”他的目光扫过颜卓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又飞快地移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说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颜家的人呢？”
颜卓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玩的太入迷了，跟他们走散了。”
颜卓话音刚落，那人周身的魔气骤然一滞，像是被“走散”二字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眼底翻涌着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声音发颤，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说道：“走散了？你……你爹没告诉你，一个人在外面有多危险？”他的目光扫过颜卓攥紧钱袋的小手，又死死盯着脸上与颜玉千如出一辙的眉眼，呼吸都乱了一瞬，“你叫什么名字？”
颜卓拍了拍钱袋，说道：“我有钱，很安全。还有我叫颜卓。”
“颜卓”二字出口的瞬间，那人浑身剧烈一震，缠绕周身的魔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瞬间凝滞。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脸色由青转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种破碎的、不敢置信的颤抖，说道：“颜卓……你说你叫颜卓？”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脸上，从颜卓的眉眼，扫到颜卓拍着钱袋的小手，最后定格在颜卓与颜玉千如出一辙的倔强神情上，“你……你是颜玉千的儿子？”
颜卓疑惑说道：“你认识我父亲？”
颜卓天真的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身上。他扶着树干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的魔气因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疯狂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发出一声介于冷笑和呜咽之间的破碎声音，眼眶发红，却死死地盯着颜卓，像是要把颜卓的模样刻进骨子里，“认识？我何止认识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魔气和情绪，声音沙哑地问，“你……你今年几岁了？”
颜卓用手指比了一个三说道：“我今年三岁了。”
“三岁……”他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缠绕周身的魔气突然剧烈震颤，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割裂。他猛地抬头看颜卓，瞳孔里映着颜卓的脸，又惊又痛，竟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却在离颜卓三尺处死死刹住——仿佛是团火，他怕烫，又怕不碰就会碎。
他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三岁……你娘……你娘叫什么名字？”
颜卓说道：“我娘亲叫君无怜”
听见“君无怜”三个字，他魔气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将他整个人裹得更紧。他扶着树干的手滑下来，半跪在地，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被掐住的呜咽。
颜卓看着他笑了笑，问道：“那你是谁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是不是认识我娘亲呀？”
颜卓清脆的笑声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周身翻涌的魔气。他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被颜卓天真的笑容晃得睁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却被喉咙里的腥甜呛得咳嗽起来。魔气在他周身忽明忽暗，最终凝成一声破碎的低语，“我……我叫阿松。”他死死盯着颜卓，像是要从颜卓脸上找出那个女人的影子，“我……我可能认识你娘。你……你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颜卓说道：“你认识我娘？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带我去找她”五个字像重锤砸在阿松心上，他浑身剧烈颤抖，魔气瞬间炸开又强行压下，死死咬住舌尖才没哭出声。
阿松猛地抬头看颜卓，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你真的想找她？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滴在地上你爹……他没告诉你，你娘……她？
颜卓委屈说道：“爹爹只和我说娘亲不在了，我想娘亲。”
“不在了”三个字像冰锥扎进阿松心里，他周身的魔气瞬间凝滞，半跪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颜卓委屈的小脸在他眼前放大，那双和颜玉千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像极了当年那个女人哭着求颜玉千时的模样。
阿松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猛地别过头，却又忍不住转回来，死死盯着颜卓的眼睛，“你……你想娘亲，是想她抱你，还是想她给你讲故事？”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血痕。
抱歉啊，因为我17.18.19号中考，所以这二三个月来好几天或者十来天更新一章，所以我很抱歉，等我考完试就每天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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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过去篇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