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金銮门前一别,叶清林便将白言之的相助记在心中,却也更刻意地避开与他的交集。
他深知,自己身份卑微,与永宁侯扯上关系,只会引来更多非议,甚至祸端。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翰林院做事,一步步往上走,凭自己的本事立足。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些世家子弟本就嫉妒他得天子青睐,又因他被永宁侯解围,心中更是嫉恨,变本加厉地刁难他。
翰林院的脏活累活,尽数推给他;誊写的文书,被人故意损毁;甚至有人暗中使绊,将他整理的典籍藏起,诬陷他失职。
这日,掌院学士要查阅的西北边防图册不翼而飞,那是叶清林耗费半月整理完毕的,事关重大,若是找不到,他轻则被罢官,重则获罪。
同僚们都冷眼旁观,幸灾乐祸,无人肯出手相助。
叶清林心急如焚,翻遍了翰林院的每一个角落,从清晨找到日暮,指尖磨出了血泡,依旧一无所获。
掌院学士面色铁青,厉声斥责:“叶清林!如此重要的图册,你竟弄丢了,可知罪?”
叶清林跪地,额头抵着青石板,声音沙哑:“臣知罪,但图册绝非臣遗失,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求大人给臣三日时间,臣必定找回图册!”
“三日?边防事宜刻不容缓,谁能等你三日!”掌院学士怒不可遏,“来人,将叶清林拿下,交由大理寺处置!”
侍卫上前,就要押走叶清林。
他心中一片冰凉,难道他多年的努力,就要就此付诸东流?他不甘心。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报:“永宁侯到——”
白言之奉旨前来翰林院查阅边防典籍,刚踏入殿内,便看到跪地的叶清林,衣衫凌乱,发丝微散,脸色苍白,却依旧不肯低头,眼神倔强。
他眸色一沉,冷声问道:“发生何事?”
掌院学士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言语间多有偏袒世家子弟,将过错尽数推给叶清林。
白言之听完,目光落在叶清林身上,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紧。
他缓步走到叶清林面前,俯身,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灰尘,动作自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殿内众人皆惊,谁也没想到,素来冷冽不近人情的永宁侯,竟会对一个寒门小官如此。
叶清林也愣住了,抬头撞进白言之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没有轻视,没有鄙夷,只有一片平静的信任。
“图册在哪?”白言之开口,声音低沉。
叶清林定了定神,道:“臣昨日整理完毕,放在东侧第三架书柜的第二层,今日便不见了。”
白言之转身,看向那书柜,对身后的亲卫道:“搜。”
亲卫领命,不过片刻,便从书柜背后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卷边防图册。
图册完好无损,正是叶清林整理的那卷。
真相大白,藏起图册的世家子弟脸色惨白,跪地求饶。
掌院学士面色尴尬,连忙向白言之请罪,又向叶清林致歉。
白言之冷冷瞥了那世家子弟一眼:“朝堂之上,尔虞我诈,构陷同僚,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一句话,便断了那人的前程。
无人敢求情。
风波平息,殿内众人散去,只剩叶清林与白言之。
叶清林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再次多谢侯爷。若不是侯爷,臣今日……”
话未说完,便被白言之打断。
他伸手,轻轻扶住叶清林的手臂,指尖触碰到他清瘦的臂膀,触感微凉。
“叶清林,”白言之看着他,眸色认真,“你无需谢我,你有才学,有风骨,不该被这些宵小之辈欺凌。”
“你记住,在这朝堂,你不必低头,有我在。”
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道暖阳,照进了叶清林孤寂了二十余年的心底。
他从小孤苦,无人庇护,无人依靠,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眼前的男人,权倾朝野,冷峻矜贵,却一次次为他解围,护他周全。
叶清林抬眸,看着白言之深邃的眼眸,心中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情愫,慌乱,又带着一丝暖意。
他连忙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慌乱,轻声道:“侯爷厚爱,臣……无以为报。”
白言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必报。”他轻声道,“往后,有任何事,可来侯府找我。”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离去,留下叶清林一人,站在殿内,心跳如鼓。
窗外,夕阳正好,余晖洒在他身上,暖了衣衫,也暖了心。
他知道,自己这颗沉寂了二十余年的心,终究是因这位永宁侯,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