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御剑

“那我们走吧”

见盛道桉抿着唇,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亓明霁便主动打破了僵局,“今日仙鹤被师公借去传信了,我御剑带你下山,能快些”

“御、御剑?”

盛道桉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脚下像是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原著里亓明霁的本命剑“白莲花”有多矜贵。

那不仅是因为亓明霁生性冷淡,从不爱与人同乘,更因为这剑生了剑灵,性子比它的主人还要傲

它挑人挑得厉害,寻常人别说碰,哪怕靠近三尺,都要被它散发的剑气逼退。

唯有剑灵真正认可、打从心底里接纳的人,才能踏足剑背。

那是连原著里的隐藏女主都费了好大力气才获得的殊荣,他一个随时可能领盒饭的炮灰,何德何能?

盛道桉光是想想自己被那柄高不可攀的仙剑嫌弃,然后被半路甩下去摔成肉饼的画面,后背就窜起一股凉气

他连连摆手,往后缩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额……师兄,不用麻烦了!我觉得走路挺好的,既能修身养性,又能欣赏沿途风景。你的剑太宝贵了,我、我不敢碰”

亓明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盛道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咻——”

寒光乍现,原本安稳躺在剑鞘中的白莲花骤然出鞘,银亮的剑身裹挟着凛冽的灵气,直直射向盛道桉!

“小心!”

亓明霁心头一惊,下意识探手去抓

他素知自己的剑性子烈,生怕它一时失控伤了人。

可这一次,白莲花却像是长了眼睛。

就在亓明霁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柄时,那道寒光竟在半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避开了他的手,径直朝盛道桉飞了过去

盛道桉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完了

他凄楚地想,果然炮灰就是炮灰,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居然要落得个被师兄的本命剑一剑封喉的下场。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刚才直接跳下去,好歹留个全尸。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利刃穿喉的剧痛。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中带着点温润的触感,轻轻蹭上了他的脸颊。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片带着露水的荷叶拂过,又像是……一只撒娇的猫在用脑袋蹭主人的手心。

盛道桉懵了。

他僵硬地睁开眼,只见那柄在原著里高冷到极致的仙剑,此刻正乖巧地悬在他面前,剑脊轻轻贴着他的侧脸,甚至还极其亲昵地用剑尖在他的下颌线处蹭了蹭,发出一阵欢快的低鸣。

这、这还是那柄谁都不让碰的白莲花吗?

“回来。”

亓明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白莲花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召唤,恋恋不舍地从盛道桉脸上移开,剑身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这才乖乖地飞回亓明霁手中。

落地的瞬间,剑身在他掌心微微瑟缩了一下,竟像是个讨糖吃后被抓包的孩子,带着几分心虚。

亓明霁握住剑柄,垂眸看着依旧有些发怔的盛道桉,语气淡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既然我的剑都能接纳你,你便不必推辞了。”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白莲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横在盛道桉脚下。

没等盛道桉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柔和的灵力便从剑身上传来,将他整个人“铲”了起来,径直往高空飞去。

“哎——!”

盛道桉惊呼一声,身体骤然失重。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什么,脚下的剑却光滑如玉,根本无处着力。眼看就要从剑上摔下去,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亓明霁脚尖一点,身形如鸿雁般掠上剑背,恰好落在他身后。

“抓好。”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清冷的气息。

盛道桉惊魂未定,只能僵硬地抓住亓明霁的衣袖。

可当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太高了。

脚下是云雾缭绕的山峦,平日里巍峨的山峰此刻竟像一个个小小的土丘,飞鸟在他耳边掠过,风大得几乎要吹断他的腰。

盛道桉这辈子,因为身体不好,别说坐飞机了,就连游乐园里的海盗船都没坐过。

他从小住在低矮的老城区,连高楼都没上过几座,哪里经受过这种腾云驾雾的刺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便“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亓明霁闻声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少年狼狈地趴在剑背上,脑袋垂在他脚边,吐得昏天黑地。

更让他无奈的是,盛道桉似乎还存着几分不想污染环境的念头,竟硬生生把秽物都吐在了光洁的剑背上。

零星的污渍,甚至还溅到了他垂落的玄色衣摆上。

“唳——!”

白莲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惹恼了。

剑身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发出愤怒的剑鸣,拼命地想要把背上的脏东西甩下去。

这一晃不要紧,本就头晕目眩的盛道桉哪里还坐得住,身体一歪,直接从剑上翻了下去!

“师弟!”

亓明霁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左手迅速掐诀,一道净身术同时落在自己和剑身上,那些污秽瞬间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他足尖一点剑背,身形如闪电般追了下去。

在盛道桉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刻,亓明霁稳稳地将人接了个满怀。

少年的身体很轻,因为惊吓和呕吐,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脸色白得像纸。

亓明霁抱着他落在地上,动作格外轻柔。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到盛道桉面前,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责怪:“擦擦。”

盛道桉接过帕子,尴尬得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他一边擦着嘴,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亓明霁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师、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我会恐高。”

没穿书之前,他连过山车都没敢坐,哪里知道自己的恐高症这么严重。

不仅吐了师兄的剑,还差点摔死,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亓明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颊和额角的冷汗,原本打算直接下山的脚步顿住了:“无妨。

反正也没多远了,我们走过去便好。”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盛道桉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蜿蜒的山道上。

盛道桉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御剑时的惊魂一幕,心里又委屈又郁闷。

他盯着地上亓明霁被晨光拉长的影子,趁对方不注意,偷偷抬起脚,对着那影子的脚后跟,狠狠踩了一下。

行至半山腰的岔路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亓师兄,道桉!”

易相逢摇着一把折扇,带着几个同门迎面走来,老远便扬声笑道,“你们倒是早,我还以为要在学堂门口堵你们呢。”

他话音未落,目光便敏锐地落在了盛道桉身上。

见少年脸颊通红,眼眶还有点红,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易相逢顿时来了兴致,挑了挑眉,语气促狭:“道桉,你今日怎的脸色这般红?莫不是起猛了?还是……”

“还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几乎要烧出来了。

然而,这暧昧的调侃还没落地,便被亓明霁投来的一记淡淡目光给扫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易相逢打了个寒颤,识趣地闭了嘴,只是依旧不死心地朝盛道桉挤了挤眼睛。

盛道桉只当没看见,垂着眸子,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可他刚迈出两步,手腕便被人轻轻攥住了。

微凉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直沁肌肤。

盛道桉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撞进了亓明霁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映着山间的晨光,也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窘迫的模样。

“师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像受惊的小鹿。

亓明霁却像是浑然不觉他的紧张,指腹轻轻在他的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

那里正是昨日被食盒边角硌出的浅红印记,此刻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审视。

“昨日的食盒,”亓明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穿透力,恰好能让他听清,“为何只吃了桂花糕?”

盛道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万万没想到,亓明霁会在这种时候,当着易相逢这么多同门的面,问起这件事。

这简直是在他的尴尬社死现场,又补了一刀。

“哦?”

果然,易相逢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凑上前来,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昨日亓师兄给道桉送了吃食?是什么山珍海味,竟让我们道桉师弟只吃了一块糕?”

盛道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他窘迫地挣了挣手腕,想抽回手,却发现亓明霁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扣着他,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那双沉静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确切的、不容敷衍的答案。

“我……”

盛道桉咽了口唾沫,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昨日胃口不大好,雪霞羹与蟹酿橙……都有些腻了。”

这个理由,算不上完美,甚至有些牵强。

毕竟五光十色楼的手艺,就算是再腻的菜,也做得清爽可口。

亓明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盛道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指尖在离开时,却极轻地勾了一下他的袖角,像是一种安抚,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既如此,”亓明霁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那认真里,还藏着一丝盛道桉未曾察觉的心疼,“往后若是不合口味,便直接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依旧有些苍白的唇色上,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不要强求自己”

“好”

盛道桉声音还有点发虚,却悄悄抬眼瞅了亓明霁一下,小声补了句:“这可是你说的哦。”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不用再硬着头皮吃那些不合口味的东西,也不用对着一桌子精致菜肴装知足,但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亓明霁会知道他只吃了桂花糕,盛道桉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就作罢了

不过能在主角这儿讨到这么一句准话,对他这种小炮灰来说,已经算是实打实的好处了。

刚才御剑吐得一塌糊涂、被剑灵嫌弃、还被师兄当众抓着手腕问东问西的狼狈,被他一股脑全抛到了脑后,嘴角都忍不住偷偷往上翘了翘。

可这份轻飘飘的好心情,并没维持多久。

几人一道走进闲学堂,各自在昨日的位置坐下。

同窗陆续到齐,亓明霁才站直身子,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

“今日不用听课。你们随我去千机阁,挑选自己的法器。”

堂内瞬间低低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呼。

盛道桉脸上的笑意,却先僵住了。

亓明霁继续道:“明幽宗并非人人修剑,可基本剑理都要通晓。若有与你心性相合、又不输仙剑的其他法器,也可优先择取。”

旁人听的是机缘,是风光,是从此有仙家宝贝傍身。

只有盛道桉,心一点点往下沉。

千机阁……

法器……

他怎么可能忘。

原文里,他这个炮灰也来过千机阁,也领过一把剑。

可那是什么剑?

锈迹斑斑,剑身布满暗纹与豁口,连最普通的凡铁都不如,拿出去都嫌丢人。

别人的法器要么灵光缭绕,要么锋锐逼人,只有他那一把,破得明晃晃、惨兮兮,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个注定早夭的边缘人。

一想到自己待会儿就要在众人注视下,把那把破剑领回来,盛道桉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手脚都跟着发凉。

他不要剑

更不要那把写定了他悲惨命运的破剑。

亓明霁不知他心底翻江倒海,只抬手轻捻诀法,低声念了句咒。

下一刻,虚空微震。

一艘通体莹白、流光溢彩的玉舟自云层下缓缓显现,落在堂前空地上,舟身泛着温润灵光,连纹路都清晰得如同天然生就。

“上船。”

众人欢呼一声,依次踏足白玉小舟

盛道桉被人流带着上前,脚刚踩上去,整个人就又是一僵——

这高度……

他下意识往亓明霁身后缩了缩,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恐高还没好利索,这就要再登飞舟。

飞舟还没到千机阁,他脑子里已经先把自己那把锈迹斑斑、满是豁口的破剑,给预演了一遍。

这哪里是去选法器。

分明是去领他的炮灰标配。

盛道桉揪着自己的衣袖,连亓明霁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白莲花:你清高,不吐下去吐我身上亏我那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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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御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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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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