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食盒

盛道桉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反手掩上木门后,便下意识地侧身贴紧冰冷的墙面,将耳朵紧紧贴在光滑的壁上,屏息凝神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周遭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他就这般保持着姿势趴了许久,耳中除了自己平缓的呼吸声,再无半分异常响动

确认隔壁的人还没回来,他才缓缓直起身,收回贴在墙上的耳朵,转身朝着屋内的木桌走去。

可脚步刚迈出去两步,门外忽然传来笃、笃两声轻缓的敲门声响,在这静谧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盛道桉心头微顿,随口扬声问了一句:“谁啊?”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走到门边,抬手便拉开了房门

彼时天色已晚,落日沉落西山,只余下几缕零零散散的橘红夕阳,勉强挂在天边,将天际染得半明半暗。

门一打开,昏沉的暮色里,一道身影隐匿在门前的阴影之中,轮廓模糊不清,一时难以辨清容貌。

未等盛道桉再开口,门外之人先温声说道:“是我,师弟”

来人的声音清润温和,盛道桉瞬间便认出是亓明霁。只听他继续道:“我瞧着你今晚应当还未曾去无虹峰用膳,便特意下山,带了些吃食给你。近几日宗门事务繁杂,我较为繁忙,恐怕往后几日,都抽不出时间再给师弟做饭了”

盛道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当即吓了一跳。

他不过是书中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配角,何德何能,竟能让身为天命主角的亓明霁日日亲自为他下厨做饭?

就算亓明霁不说,他原本也打算寻个时机,主动跟对方提一句,往后不必再为他费心膳食,他大可以去无虹峰找易相逢他们蹭饭便是。

“师兄,我还不……”盛道桉下意识开口想推辞,可最后一个“饿”字还卡在喉咙里,没等说出口,自己的肚子却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盛道桉脸颊一热,顿时窘得不行,万万没料到自己的肚子竟如此不争气

他心虚地垂下眼,指尖局促地拽了拽垂在身前的发带,耳尖都悄悄染上了薄红。

可亓明霁却像是全然没看见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神色依旧温和但也冷淡,只淡淡开口道:“伸手”

盛道桉茫然地依言伸出手,下一秒,一个温热的食盒便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

亓明霁将食盒递妥之后,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径直回了自己的住所,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盛道桉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食盒,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中回过神,肚子竟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他慌忙伸手捂住肚子,脸颊烫得厉害,连忙转身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食盒轻轻放在了木桌之上。

算了,既然亓明霁都已经送来了,不吃白不吃。

盛道桉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搓了搓微凉的指尖,怀着几分期待,伸手打开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食盒。

可盒盖刚一掀开,一道耀眼的金光骤然迸发,直直朝着盛道桉的双眼刺去,光芒炽烈得让他瞬间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地偏过头,抬手挡在眼前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刺眼的金光才渐渐暗淡下去,缓缓收敛。

这般阵仗,让盛道桉瞬间想起了书中记载的一家隐秘酒楼——五光十色楼。

那家酒楼的老板偏爱五光十色的物件,每次上菜或是打包,都会略施小术,让菜肴泛出流光溢彩,却无人知晓,这家看似不起眼的小酒楼的主人,实则是一只乌鸦妖。

他本是半妖,妖气本就淡薄,再加上整日在酒楼后厨烹制佳肴,周身被浓郁的烟火气包裹,妖气更是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就连心思敏锐的亓明霁,都从未识破他的真实身份

后来亓明霁半妖的身份惨遭曝光,受尽世人非议,将死之时,这只小乌鸦妖阴差阳错的帮了他,还在危难之中出手相助,算是原文里为数不多对亓明霁怀揣真心的人。

盛道桉眨了眨被金光刺得发酸的眼睛,待视线彻底清晰,才看清食盒里的吃食:清鲜的雪霞羹、精致的蟹酿橙,还有一碟小巧的荷花酥与一块桂花糕。

他盯着眼前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喉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却轻轻叹了口气——这食盒里,唯有一碟桂花糕是他爱吃的,其余几样,都不合他的口味。

他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拿起那块桂花糕,就着桌上的冷茶,小口小口地慢慢吃完

用完简单的膳食,天色已彻底黑透,盛道桉也觉几分困倦,便上床歇息。

他抬手吹灭桌案上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周遭万籁俱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与风拂过窗棂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盛道桉便卸下了周身的疲惫,沉沉睡去。

屋内门窗早已紧锁,可夜半时分,不知从何处忽然吹进一阵刺骨的冷风,绕着床榻盘旋。盛道桉在睡梦中被凉意激得轻颤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将原本只盖在肚脐眼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紧紧裹住自己,瘪了瘪粉嫩的唇瓣,便又彻底陷入熟睡,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的一丝不对劲。

他全然不知,原本空无一人的漆黑房间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玄色衣袍,身姿挺拔,轮廓在黑暗中格外眼熟。

若是盛道桉此刻能睁开眼,定然会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深夜潜入他房间的人,正是不久前才亲自给他送来膳食的师兄——亓明霁。

亓明霁脚步轻缓,慢步走到床榻边,窗外清冷的月光穿透窗纸,洒落一地银辉,恰好落在盛道桉恬静的睡颜上。

他就着这朦胧的月色,细细端详着少年的面容,眉头却越皱越紧,眼底翻涌着难以察觉的疑虑与探究。

少年生得面容姣好,肌肤细腻白皙,眉眼清浅,睡梦中毫无防备,模样温顺得像只无害的幼兽

可亓明霁盯着这张脸,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重,看着看着,他终究像是按捺不住一般,缓缓伸出了手。

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盛道桉的脸颊上,指尖微凉,在少年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这里按一按,那里掐一掐,从眉心到下颌,仔仔细细地摸索了一遍,像是在竭力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这张脸皮下,是否藏着另一张伪装的面皮

可盛道桉的脸,是货真价实的皮肉,没有半分易容,更没有丝毫破绽。

亓明霁耐着性子摸索了许久,指尖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更找不到所谓的伪装痕迹,这才缓缓收回了手

可即便如此,他紧蹙的眉头依旧没有半分松懈,眼底的疑虑反而更浓。

他垂眸望着熟睡中的盛道桉,心底反复盘旋着两个未解的谜团:为何自己贴身佩戴的那块玉佩,会与这少年身上的气息产生奇异的共鸣?

为何每次见到他,心底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可亓明霁无比确定,在宗门初见盛道桉的那一天之前,他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这张面孔。

月光静静流淌,将玄衣男子的身影拉得颀长,他就这般立在床榻边,沉默地注视着睡梦中的少年,夜色深沉,将所有的疑虑与探究,都藏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亓明霁将心底翻涌不休的疑虑与纷乱思绪尽数强行压回心底深处,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施了一道净声术,周身气息敛得半点不漏,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闻

他抬步朝着门口走去,玄色衣袍扫过地面,未带出半分声响,可行至半途,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桌案上摆着一物,脚步便不自觉顿住,转而缓缓走了过去。

凑近定睛一看,那赫然正是他方才亲手送来的食盒。

原木色的食盒敞着盖子,里面精心准备的菜肴几乎原封不动,唯有角落一块桂花糕没了踪影,其余雪霞羹、蟹酿橙与荷花酥都安安稳稳地摆在原处,原本温热鲜香的精致吃食,早已在微凉的夜色里彻底冷透,连菜面上泛着的淡淡流光都黯淡了几分,显得冷清又落寞。

亓明霁垂眸望着这几乎未动过的食盒,心口骤然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紧接着,一股沉闷滞涩的情绪密密麻麻涌上心头,堵得他胸腔微微发紧。

这种陌生又诡异的熟悉感,让他本已舒展的眉峰,又极淡地蹙了一下,唇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下抿了抿。

只是这些情绪都被他藏得极深,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落在旁人眼中,他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漠、无波无澜的模样,半点看不出心底的波澜。

他就着月光静静看了片刻,终究没再触碰分毫,转身轻步离开了盛道桉的房间。

木门被他以极轻的力道合上,又缓缓推开一条缝隙走出,再悄无声息地关紧,一声轻响湮没在夜风里。

门扉开合的刹那,一阵更凛冽的寒风顺着缝隙灌进屋内,卷着夜露的湿冷,直扑床榻

睡梦中的盛道桉被这股寒意猛地激得一哆嗦,原本舒展的身体瞬间蜷缩成一团,往被子深处埋了埋,鼻尖微微发红,好一会儿才在暖意里慢慢回温,重新陷入踏实安稳的沉睡。

屋内再度恢复死寂,只剩下盛道桉轻浅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缓缓起伏。

方才玄衣人留下的所有气息、半分痕迹,都被这阵穿堂而过的夜风彻底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深夜里的那场悄然驻足与凝望,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窗外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沉沉天幕如同泼洒的浓墨,唯有一轮孤月悬于天际,清冷的银辉透过窗棂,零零散散地洒进屋内,在地面铺就一层薄霜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忽然传来笃、笃、笃三声轻缓却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盛道桉睡得正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扰得眉头微蹙,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含糊地问了一句:“谁啊?”

门外立刻传来亓明霁清润却不带半分睡意的声音:“师弟,马上便到寅时了,该去闲学堂集合了,我在门外等你”

一听是去闲学堂的时辰,盛道桉原本迷离混沌的眼神瞬间清醒,睡意一扫而空。

他不敢耽搁,慌忙从床上翻身坐起,手脚麻利地起身洗漱、束发穿衣,动作一气呵成,半点拖沓都没有。

整理妥当后,他快步上前拉开房门,抬头看向门外的亓明霁,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恭敬:“师兄,我好了。”

亓明霁抬眸看向眼前的盛道桉,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下移,落在了少年的腰侧附近。

视线扫过之处空空如也,前几日一直稳稳系在他腰间、垂在身侧的香囊连同旁边的玉佩,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素净的衣料垂落,显得空落落的。

盛道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腰侧,瞬间便明白了缘由。

他心头微紧,面上却摆出一副真诚恳切的模样,轻声解释道:“师兄,那玉佩是了尘大师所赠,看着便十分珍贵,我怕带在身上不慎磕碰损坏,便暂时收在了屋内。况且这玉佩本就是你的东西,我思来想去,还是物归原主更为妥当”

话虽说得诚恳坦荡,可盛道桉心底却并非如此所想。

他根本不清楚这玉佩究竟是不是亓明霁的,只是这枚玉佩于他而言意义特殊,是唯一能让他牢牢抓住自我、确认自己还是自己的物件,他打心底里舍不得归还。

亓明霁听完他的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也柔缓了几分,听着全然是师兄对师弟的悉心叮嘱:“这玉佩既然了尘已经赠予你,那便是你的东西,不必再提归还。况且这玉佩有滋养身体、辟邪挡灾的效用,你往后还是时常带在身边为好”

他面上笑意温和,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风,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深处,却没有半分暖意,冷寂如寒潭,深不见底,藏着无人能窥探的情绪

盛道桉对此倒没什么意外,心底只默默记下了他的话,面上依旧恭敬应承。

亓明霁:嘤嘤嘤嘤 老婆不喜欢我给他带的吃的好伤心,要老婆的亲亲才能好

如果玉佩内容忘了的书友可以去三四章看看(好像在那几节)心虚

我后续可能会给一些主要的人物写一点小传,也会把各个门派以及明幽宗内部的大致关系讲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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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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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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