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次的试炼亓师兄也会参加。”一名弟子开口道,他本就生得一副洪亮嗓门,此刻更是刻意扬声吐字,即便周遭人声鼎沸、喧闹不堪,那一句话仍如一柄淬了寒光的快剑,硬生生劈开满场嘈杂,字字清晰,稳稳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亓师兄?可是去年宗门大比拔得头筹的那位?”旁边立刻有人迫不及待接话,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敬佩与艳羡
“那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同辈之中几乎难逢敌手,年纪轻轻便已跻身整个修仙界武力榜前三十,咱们宗门沉寂这么多年,才总算出了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啊。”
季寒星原本还因周遭众人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满脸别扭地拧着眉,暗自腹诽不爽,可一听见
“亓师兄”三个字,那副拧巴憋屈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眉眼飞扬得快要翘起来,嘴角更是止不住地往上弯,不知情的人路过,只怕要误以为此刻众人交口称赞的对象,正是他本人。
他猛地腰杆一挺,得意洋洋地从座椅上站起身,素色袍袖潇洒一甩,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拿捏得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弟子听得真切:“那是自然,亓师兄何等惊世人物?天赋、心性、修为,哪一样不是同辈顶尖?莫说这小小宗门试炼,便是将来登临绝顶、问鼎仙王之位,也绝非什么难事。”
他顿了顿,下巴微扬,眉眼间尽是与有荣焉的骄矜,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裹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小骄傲:“你们啊,往后多学着点,能与亓师兄同入一门修行,已是天大的机缘造化。”
周遭弟子只当他是崇拜师兄的狂热追随者,纷纷笑着点头附和。
一旁的盛道桉摩挲着下巴,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心中暗自失笑:果然是主角的头号小迷弟,这神态语气,活脱脱就是小迷弟的标配模样。
方才还只顾着痴迷晏弦殊容貌的弟子祁尧,此刻忽然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与针锋相对:“我看亓师兄再厉害,不也没能闯进修真榜前十?况且这仙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吧,几十年了都没人能等上那个位置,去年宗门大比,不也没能胜过合欢宗的许尽欢师姐与玉虚宗的了尘师兄吗?”
仙王?好巧不巧季寒星还真说对了,亓明霁还真成了仙王,默默在旁边看戏的盛道桉暗暗肯定了季寒星的话
祁尧本就看不惯季寒星那副仗着师兄撑腰、目中无人的嘴脸,这话字字句句,皆是冲着季寒星而去。
去年大比,亓明霁单人战横扫全场,稳稳拿下第一,可到了双人战,却只屈居第二。
究其缘由,正是因为季寒星与他配成了搭档。
季寒星自幼由玷长老抚养长大,长老对他百般纵容宠溺,早已养出了一身娇纵任性的性子,如今又有亓明霁这般天之骄子的师兄护着,更是愈发目中无人。
他身为玷真人亲传弟子,却整日无心修炼、只顾玩乐,双人战之上,面对许尽欢与了尘天衣无缝的配合,亓明霁纵然单打独斗能力冠绝同辈,却因要护着拖后腿的季寒星,处处束手束脚,最终才遗憾落败,只得了个第二名
祁尧这番话,如同一根冰冷的尖锥,狠狠刺进季寒星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心口只疼了刹那,可那刺骨的寒意却顺着血脉蔓延开来,久久盘踞在心底深处,那股酸涩又难堪的滋味,牢牢扎根在少年心头
可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把自尊与面子看得比性命还重,季寒星强行咽下心底的痛楚与涩意,强撑着骄矜的模样,冷着脸反驳:“第二又如何?我师兄的本事,整个宗门有目共睹,何须你在此多言!”
说罢,他不再看祁尧,赌气般坐回原位,指尖却死死攥着衣摆,泄露出心底的不甘
祁尧见状,刚要开口继续讥讽,门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那声音如玉碎冰鸣,由远及近,在喧闹嘈杂的屋舍中格外清亮动人,瞬间压下了满场议论。
盛道桉似是有所感应,停下了回忆剧情的思绪,抬眼望去——来人果然是亓明霁
“众师弟,既已散学,便各自归峰,抓紧时间修炼,明日寅时,准时在闲学堂集合。”
亓明霁似是刚从域外执行完任务归来,一身玄色衣袍纤尘不染,腰间佩剑却格外惹眼,剑柄与剑鞘通体莹白,本是一柄出尘绝世的灵剑,此刻剑鞘上却染着丝丝未干的血迹,红白相衬,看得人格外扎眼,也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如雪山寒松,遥不可及。
仿佛昨日还与众人把酒言欢、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亓明霁,早已消失无踪,此刻只余下一身清冷疏离,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坐在原位的季寒星,抬眼望见自己满心崇拜的师兄现身,第一反应便是要立刻起身凑上前去,好好刷一刷存在感,可方才祁尧那句戳心的话还盘旋在脑海里,双人赛上拖了后腿的难堪与酸涩死死攥着他的心,让他终究只是僵在原地,安安静静坐着,一动未动。
身旁的盛南乔瞧着这一幕,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这位平日里出了名的兄控,居然就这么安分待着?难不成真被一句话打倒了?
可下一秒,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轻轻从季寒星的脸颊滑落。
盛南乔心头猛地一惊,连忙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少年低垂的眉眼间,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季寒星素来娇纵,可生得一张无可挑剔的好皮囊,眉眼精致,鼻梁挺翘,此刻被泪水晕染,反倒少了几分平日的骄横,多了十足的楚楚可怜,看得人心尖发软。
偏生盛南乔又是个实打实的颜控,一见这模样,心瞬间化成一滩水,当即就想上前安慰。
她轻轻拍了拍季寒星的肩膀,可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依旧埋着头不理不睬。
盛南乔索性不拘小节,虽已隐约懂得男女之别,可她本是江湖儿女,性子爽朗洒脱,当即微微弯腰,把头探到季寒星低垂的脸下方,自下而上地抬眼望他。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一抬头,反倒将季寒星泛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看得更加透彻。
季寒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浑身一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兜不住,轻轻晃了一圈,便径直滚落,直直朝着盛南乔的脸颊砸了下去。
不等盛南乔反应过来,季寒星已是又羞又窘,猛地伸手推开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住这满室的目光与议论,无视了在场所有人,甚至连平日里放在心尖上爱慕的师兄亓明霁都没再多看一眼,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慌慌张张地蹿出门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方才还沉浸在亓明霁的话语之中,骤然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打断,皆是一脸茫然疑惑,纷纷交头接耳,不懂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季寒星,为何突然这般失态跑走。
祁尧站在不远处,将季寒星落荒而逃的模样尽收眼底,只当他是被戳中了痛处,没脸再待下去,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得意,慢悠悠抬手理了理头上的发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经季寒星这么一闹,原本还喧闹不休的闲学堂顿时没了逗留的兴致,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起身,各自归峰潜心修炼,不多时,方才还人声鼎沸、议论纷纷的屋舍便迅速冷清下来,只剩寥寥几人还留在角落,压低着声音窃窃私语,气氛显得格外空荡。
亓明霁见师弟们大都散去,心知传讯的任务已然完成,便也打算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抬步之际,侧眸一瞥,恰好对上了一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他踏入学堂的那一刻起,便敏锐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牢牢锁定着自己,此刻定睛望去,才发现那人竟是盛道桉
不过他并未过多在意,只是淡漠地与盛道桉对视一瞬,而后微微颔首,权作打过招呼,旋即转身便走,身姿挺拔冷冽,步履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无丝毫多余神情。
昨夜那个与他们把酒言欢、温润如玉的少年,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梦醒之后,便烟消云散,再无踪迹。
盛道桉心中亦是这般感慨,可转念一想到原文中亓明霁本就清冷孤高的主角人设,便也释然,并未放在心上。
他随即扬声喊了易相逢等人,抬脚迈步走出了闲学堂。
易相逢听见盛道桉的呼唤,连忙脆生生应了一句,转头本想叫上应不识一同离开,可回身望去,方才还坐在原位的应不识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连半点影子都寻不见。
他只得无奈作罢,转身朝着盛道桉的方向走去,路过盛南乔身旁时,顺手轻轻拉了一把还站在原地怔怔发呆、显然还没从方才季寒星落泪的插曲中回过神来的少女,一同汇入了门外渐散的人流之中。
残阳将闲学堂外的青石板路染成暖金,晚风卷着山间灵草的淡香掠过,吹散了屋内最后一丝凝滞的尴尬。
盛道桉走在最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脑海里还在回放方才季寒星红着眼眶跑出去的模样,以及亓明霁那一身染血的佩剑。
他心里清楚,原文里亓明霁本就性情孤冷,昨夜的温和本就反常,只是季寒星那副受了委屈却强撑的样子,倒比书中描写的还要鲜活几分,倒不像个单纯娇纵的熊孩子,反倒藏着点不为人知的敏感,不过季寒星在原文中的灵根也并不普通,跟盛南乔等人的也有的一拼,
易相逢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嘀咕:“方才季寒星跑那么急,该不会真被祁尧那几句话气哭了吧?平日里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脸皮这么薄。”
盛南乔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才回过神,闻言立刻皱起眉替季寒星辩解:“什么脸皮薄,他那是被戳到痛处了!祁尧偏要当众揭短,换谁都会难受的。”
她想起少年睫毛上挂着泪珠、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早知道我就不凑上去吓他了,害得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易相逢听得挑眉,刚想打趣两句自家妹子居然转性护着人了,目光扫过身侧空空如也的位置,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应不识也太神出鬼没了,每次转头就不见人影,跟个影子似的。”
盛道桉淡淡应了一声:“他本就性子孤僻,不必强求。”
原文中的应不识要比现在更加神出鬼没,让人无法看透,原作者在他身上耗费的笔墨远不及主角的一百分之一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岔路口,往各峰去的路在此分开。
盛南乔心里还惦记着跑出去的季寒星,脚步顿了顿,忍不住道:“哥,相逢,我有点担心季寒星,我去寻寻他好不好?他刚才那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易相逢当即想拦:“哎,他一个大男人,能跑去哪儿?说不定早就躲回自己屋里闹脾气了,你一个姑娘家凑上去,反倒让他更没面子。”
“我就是悄悄看看,又不打扰他。”盛南乔撅着嘴,颜控心性上来,怎么都放不下那张哭起来都好看的小脸。
盛道桉看了她一眼,略一思索便点头:“去吧,别走远,天黑前回峰,山间试炼将至,不安全。”
“知道啦!”盛南乔立刻喜笑颜开,挥挥手便朝着季寒星平日居住的玷长老峰方向快步跑去,裙摆翻飞,像只灵动的雀鸟。
看着少女跑远的身影,易相逢无奈摇头:“真是颜控上头,谁生得好看她就偏心谁。”
盛道桉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却不自觉望向亓明霁离去的方向,远山云雾缭绕,那道玄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不过这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作为一个炮灰就该有炮灰的自觉,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易相逢的疯言疯语一边在心里谋划试炼该怎么办才好
而另一边,盛南乔一路小跑来到玷长老峰下,却没看见季寒星的身影。
她绕着峰脚找了一圈,最终在一处僻静的溪涧旁,看见了那个蜷缩在青石上的小小身影。
季寒星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微微抽动,显然还在偷偷掉眼泪。
晚风拂过溪水,溅起细碎的水珠,落在他垂落的发梢上,更显得他孤零零的,全然没了白日里的骄纵得意。
盛南乔脚步放轻,不敢靠近,只远远站在树后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哪里是目中无人的小霸王,分明就是只受了委屈、偷偷躲起来舔伤口的小猫啊。
其实我们寒星是傲娇毒舌小喵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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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