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曦走出了门外,大声叫唤仆从,让他们看好苏管事。
做完就快步离去,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是走了。
他想,他应该是难受的,苏管事的背叛导致他父亲惨死和弟妹的死,自己却继承了全部的遗产,定安王府的人定然参与其中,他想不通这有什么好处?从整件事看,获利最多的还是自己。
还有就是师兄,算命先生的“他克你”与苏管事的话,环绕在耳边。
他们说得也不完全是错的。
当时,他在来定安的途中偶遇了姜参鹿,顺水推舟邀请了姜参鹿,但那真的是“偶遇”吗?
相处多年的亲近之人,带有别样的企图接近他,甚至爱他,那真的是爱吗?
还是说,所谓的爱来让他妥协,好将来利用他。
宁曦现在脑子一团乱,摸了摸腰间的铃铛。
姜参鹿就在宁曦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他现在回过神了,恨不得宰了苏管事,将他生吞活剥,但眼下,还是哄好宁曦更重要。
不知不觉间,宁曦走到他父亲和后母所居住的院子。
他恍惚间,听到了清脆的铃声,慢慢的冷静下来了。
宁曦转过身去看着姜参鹿,顿了顿说出声,才发现声音有一丝沙哑。
拖着尾音叫出那句。
“姜参鹿”
姜参鹿的心猛的一跳,眼前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弟,揉杂着亲近、信任、利用等复杂感觉。
如今,又出现了一种陌生又让他沉迷的感觉,活了那么久,也只在他师弟身上出现过,他想抓住,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患得患失,几乎让他疯狂。
这一刻,他心中的爱大过仇恨,他有一念之间不再想去复仇,眼前人才是他最应该珍惜爱护的。
姜参鹿回过了思绪,目光深邃,声音温柔道:
“师兄在”
宁曦心静坦然道:
“我找到谢婵清了。”
姜参鹿瞳孔一缩,呆滞了一瞬,问:
“谁?”
宁曦谈笑自若,直视着姜参鹿的眼睛,道:
“我未婚妻,知了姑娘,师兄你不记得吗?”
宁曦想了很久,还是选择了婉拒姜参鹿的爱,他师兄的爱或许是真的,但到底有没有带有目的,在他心中已经给出了回答。
他也不需要纠结,他和他师兄中间本就隔着一个未婚妻,说出口,也能让师兄趁早收心。
只是看着姜参鹿一言不发的样子,宁曦终究有些难受。
姜参鹿不可能不知道谢婵清是谁,他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还未出口的感情,就已经看到了定局。
他知道宁曦拒绝了他,他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但他恨不了,也只能默默的咽在下去,苦在心头。
最后,姜参鹿不知是怎么回去的,一连恍惚了好几天。
这期间发生许多事,其中就有一件让人津津乐道的大事,还要被翻出来反复回味。
定安王世子打了谢家的谢老爷。
宁曦听闻的时候,也大吃一惊,惊得不是徐臻打了谢老爷,而是谢老爷的长子谢允茗睡了花魁白芷。
要知道白芷姑娘就是谢婵清,要不是如今谢太爷的女儿还好,要是……
如果不是自己未婚妻,那就有挺有看头的。
宁曦这下有些恼火,过些时日,他就要返乡了,本想着不动声色的赎了白芷,没想到出了这件事儿。
听闻,定安王世子与谢太爷的长孙谢允茗都是花魁白芷的常客,不过醉香楼的姑娘,也分卖艺不卖身那几种。
毕竟是供达官贵人享受的地方,不能太庸俗。
白芷姑娘很明显是属于卖艺不卖身,等她年岁渐长,才会考虑拍卖初夜,榨干最后的利用价值,堕入卖身类。
多少人盯着花魁白芷姑娘的,谢允茗就那么睡了白芷的初夜,据说还没花钱,醉香楼的老鸨都气晕了过去。
这其中闹得最厉害的,就是定安王世子爷徐臻,直接以一句“子不教父之过”,打了谢允茗他爹谢老爷,不过谢允茗也没好到哪里去,差点被打断了腿。
还有一个就是谢家,不仅谢太爷亲自严惩谢允茗,还要以“勾引自家长孙”为由,把白芷浸猪笼,要不是徐臻阻拦,他这未婚妻怕就是要香消玉殒了。
宁曦前两天还以“知了姑娘”婉拒了姜参鹿,搞得他师兄一整个心神不宁,夜夜宿醉,他想劝都不知从何开口。
想着先把谢婵清搞回自己身边来,在慢慢让师兄振作。
但眼下,白芷姑娘正处于风口浪尖中,谁碰了都不会好过,他都不敢向严管家开口,要真说了,自己真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姜参鹿就更不用说了,他师兄如果还想着他的话,那估计都巴不得白芷姑娘离他离得远远的。
思来想去,宁曦还是想偷偷去见一面白芷。
倘若他师兄没有因他为情所困就好了,这样就拉上师兄夜闯一次醉香楼。
上次去醉香楼,他都没来得及看清……
宁曦一拍脑袋,坐起身来,他想起了一个人——方元
定安王府
徐臻一脚踢向房门,却依然为丝未动。
外面的侍卫们死死按住门,生怕世子爷踹开门后,拿他们开刀。
这时,定安王妃来了。
徐臻看着紧关的门,忽然开了,刚想厉声呵斥,却见母亲进来了。
“臻儿,我的儿啊”
定安王妃李氏叫唤了一声,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的泪。
门在李氏进来的一瞬就关了,徐臻眼见出不去,心里焦急。
自己不在,白芷姐姐可怎么办?
“母亲,能不能求父亲放儿子出去?”
李氏听到徐臻说的话,心头闷着一口气,自己辛苦养的儿子,见到母亲流泪,非但不关心,还一心想着醉香楼的小娼妓。
李氏咬了咬嘴唇,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流,哽咽着嗓音说道:
“臻儿,你父亲禁足是为了你好,那日你为了一青楼女子,就打了谢家公子,事后,非但不悔改,还跑去谢家大闹,伤了谢老爷,非逼着谢太爷出面。”
李氏越说越可怜,抽抽泣泣不成声,眼睛都有些微肿了,却只听见徐臻说:
“那又怎么样?”
李氏抽了抽嘴角,一股怒气压在心头,她不是没有打过徐臻,但每次都不敢下重手,久而久之,就让这小子蹬鼻子上眼了。
李氏暗暗的想。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留下女儿,让这个没良心的下贱种子,从哪来的,滚回哪里去。
她大可以去抢栗姨娘的儿子,亲自抚养,再用点手段,让栗姨娘永无翻身之地。
如今,顶着她夫君的教训,不敢动栗姨娘的儿子,也让他们母子二人活了下来,留下那么大的祸害。
想到这里,李氏当下的哭泣,多多少少有点真情实意。
见徐臻还是没有反应。
她接着哭,声音尖锐,道:
“儿,前阵子打了宁家公子也就算了,如今还得罪了谢家,你父亲为了你的前程,四处周旋,那霍侍卫,仅仅只是碰了一下那姑娘,就被你下药,差点打死……”
李氏越说越气,哭都忘了哭,厉喝:
“你怎么就长成这样了呢?母亲对你感到失望,后悔当初……”
徐臻眉眼染上一丝怒意,嘴角仍是笑盈盈的,道:
“母亲”
一声“母亲”,李氏以为终于唤回了徐臻的良知,连忙收敛狰狞的神色,抿了抿唇,哭花的妆容正映入徐臻的眼。
但下一刻,就让堂堂定安王王妃大惊失色。
“我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吧?”
李氏惊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盛怒,她扬手就扇了徐臻一巴掌,巴掌声清脆响亮,也混杂着她的厉喝。
“儿啊你怎么能那么想?谁在乱嚼舌根?竟敢编排世子。”
”臻儿,你若不是我的孩儿,我岂会纵着你!”
说着一下子就抱住了徐臻,在徐臻看不到的背后,颤抖的着捂住了脸,说那么多也依旧掩盖不了心虚。
徐臻面无表情的,看着母亲李氏大发雷霆而后就凄凉落泪,告诉他,他就是王爷的孩子。
这种事儿也不是一两回了,徐臻早已习惯,但看着母亲依旧如此,他都懒得配合下去了。
徐臻直接开口。
“我是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这根本不重。”
“重要的是能保母亲一生荣华富贵,呵”
徐臻突然嗤笑一声。
“倘若栗姨娘生的儿子能做到的话,母亲,我还会是你的孩儿吗?”
李氏睁大了眼睛,推开了徐臻,看着儿子满脸冷漠,她高声呼喊来人。
“给本王妃按着世子,拿戒尺过来!”
李氏撕开了往日的温柔,拿着戒尺一下又一下的打着徐臻的手心。
徐臻被按跪在地上,始终平静,没有怨恨恼怒,更没有悔改。
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身边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告诉他。
你徐臻不是王爷的孩子,是王妃自私自利,怕世子之位落在栗姨娘的儿子身上,为保全自己,才让你成了世子。
小时候徐臻想不通,就去问父亲,结果父亲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去问母亲,他第一次见温柔和善的母亲发了很大的火气,他身边的奴仆都遭了处罚,他想求情也无济于事。
最后母亲抱着他说,说他就是母亲的孩儿。
年幼的徐臻看着自己身边对他亲近的人,打死的打死,发卖的发卖,他也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凉薄。
徐臻想起了白芷,那女人其实跟他母亲挺像的,除了一副好看的皮囊,都需要竭尽全力的讨好他,至于到底安了什么心,反正都是有利可图。
等到李氏终于打累了,过了一会儿就走了。
徐臻也有些累,刚刚李氏还不忘抱着他,又来了一段声声泣泪,见徐臻不为所动,还是哭完在走。
他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也不顾及身上的伤,徐臻有些想白芷了,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他,白芷八面玲珑,很会奉承他,经常把徐臻哄的很高兴。
不过徐臻想保下白芷是因为还对她感兴趣,他想看看白芷会不会和他母亲一样,受不了就撕破脸皮。
谢家敢动他的人,也是活腻了,至于霍疑,完全是徐臻一时兴起,除了报复他,还想看看霍疑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下药会不会起作用?
现在看来,再厉害的人也是个人。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
徐臻抬起了眼,刚想起身,一个玲珑有致的身体就扑了过来。
是淳红
后面还跟着慧青和蓉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