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王爷身后的北狄将领们,全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年轻人,竟然敢在他们这么多人面前,对他们的王爷动手!
他们纷纷拔出弯刀,想要上前救人,却被元夕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杀气给震慑住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李大人和刘公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疯子!疯子!”李大人语无伦次地喊道,“司徒雪!快管管你的人!这是要出大事的!”
司徒雪看着耶律王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王爷,我这人,最疼我这徒弟。他年纪小,性子烈,王爷若是伤了他,本将军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语气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耶律王爷的心上。
耶律王爷看着司徒雪,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剑锋,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再敢提一句“卸兵权”,这个叫元夕的疯子,真的会杀了他!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极致的杀意,仿佛冻结了他的灵魂,冷到他眼前的一切都似失了色彩,使不得不败下阵来。
“好!很好!”耶律王爷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算你们狠!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我们走!”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临走前,他恶狠狠地瞪了元夕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元夕却只是笑眯眯地收起长剑,动作优雅地将其插回剑鞘,仿佛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根本不是他。
李大人和刘公公看着扬长而去的北狄人,又看了看司徒雪和元夕,一时间不知所措。
“议和……失败了?”刘公公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大人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指责司徒雪,却又不敢;想夸奖元夕,却又说不出口。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这两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司徒雪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转身,翻身上马。
“回营。”他淡淡地说道,然后一扯缰绳,率先离去。
元夕跟在他身后,路过李大人身边时,脚步微顿。他低下头,凑到李大人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李大人,有些话,还是不要乱传的好。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脑袋,开个花。”
他笑得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
李大人浑身一颤,看着元夕那张俊美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让他如坠冰窟。
元夕直起身,对着他灿烂一笑,随即翻身上马,追上司徒雪,绝尘而去。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模糊了两人的背影。只留下李大人和刘公公,以及一群随从,在这苍茫的雪原上,瑟瑟发抖。
御书房内,那尊鎏金狻猊香炉吐出的瑞脑香,平日里最能安神静气,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来。窗外的蝉鸣在午后显得格外聒噪,一声声,像是在催命。
皇帝手中的茶盏,那可是景德镇御窑新出的薄胎瓷,透光见影,素来是他最珍爱的物件。此刻,它却在皇帝颤抖的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明黄的龙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他却浑然不觉。
“好……好得很啊!”
皇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磨砂,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即将喷薄而出的雷霆。他猛地将茶盏往地上一掷!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御书房内炸响,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在跪伏于地的礼部侍郎李承安脸上,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出,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司徒雪!他好大的胆子!”
皇帝站起身,龙行虎步地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双平日里威严深沉的眸子,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朕让他去议和,是给他脸面!是给他台阶下!他倒好!他竟敢让议和失败?!他竟敢纵容手下对北狄王爷拔剑相向?!”
皇帝猛地停下脚步,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承安,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你告诉朕!他司徒雪是不是想造反?!是不是觉得朕离了他这镇北军,就活不成了?!”
李承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司徒将军他……他确实跋扈!那日若不是微臣拦着,他那徒弟元夕恐怕就要当场斩了北狄王爷!这哪里是议和,分明是去砸场子的啊!陛下,司徒将军他……他根本就没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混账!”
皇帝怒吼一声,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狠狠地砸在李承安头上。奏折散落一地,纸张纷飞。
“朕用他司徒雪,是看他能打!是看他能镇得住北狄那帮蛮子!他倒好,仗着手里有点兵,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议和!议和!他懂什么议和?!他只知道打打杀杀!他这是要把朕的江山,都给打没了啊!”
皇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他自诩英明神武,派出了礼部最能言善辩的侍郎,带着最丰厚的诚意去议和,结果呢?被一个武夫给搅黄了!而且还是用这种最粗鲁、最不给他面子的方式!
“还有那个元夕!”皇帝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嘴里含了一只苍蝇,“谁给他的胆子?!谁给他的权力?!敢对北狄王爷拔剑?!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大周的律例?!”
李承安趴在地上,心中却在窃喜。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皇帝最忌惮的是什么?是功高震主!是尾大不掉!司徒雪越是能打,皇帝就越怕他反;司徒雪这次闹得越凶,皇帝对他的猜忌就越深!
“陛下,”李承安膝行几步,声音更加卑微,“那元夕毕竟是司徒雪的徒弟,有其师必有其徒,他……他恐怕也是受了司徒将军的指使啊!”
“朕知道!”皇帝怒吼道,眼神阴鸷得可怕,“司徒雪这是在教徒弟造反!他这是在培养他的死士!他想干什么?!想让他那个徒弟,以后也像他一样,骑在朕的脖子上拉屎吗?!”
皇帝越说越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一旁伺候的太监总管连忙上前,轻柔地顺着皇帝的后背,一边用眼神狠狠地剜了李承安一眼。
李承安趴在地上,心中却在冷笑。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司徒雪的根基上。徒弟是师父的影子,打徒弟就是打师父的脸。皇帝既然提到了师徒传承,那就说明,他对司徒雪的忌惮,已经上升到了对整个“司徒系”的清洗。
“司徒雪!”皇帝重新坐回龙椅上,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身为镇北将军,骄横跋扈,教徒无方,致使议和破裂,罪不可赦!”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司徒雪,即刻卸去镇北将军一职,交出兵符,押解回京,听候发落!另,褫夺一切封号,贬为庶人!”
“至于那元夕……”
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目无尊卑,持械行凶,罪大恶极!着即革去一切职务,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若查证属实,……斩立决!以正视听!”
“陛下!”李承安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低下头,“陛下,这……这元夕毕竟是司徒雪的徒弟,若是……若是杀了,恐怕司徒雪那边……”
“怎么?你也怕他反?”皇帝眯起眼睛,目光如刀,“朕就是要杀鸡儆猴!朕倒要看看,是他司徒雪的刀快,还是朕的圣旨快!杀了他徒弟,就是断他一臂!朕倒要看看,他司徒雪还怎么在北境一手遮天!”
李承安不敢再言,只得叩首:“陛下圣明!”
皇帝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睛:“下去吧。朕要静一静。”
李承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狻猊香炉中,依旧吐着袅袅青烟。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幅北疆舆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