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似乎比往年要来得更晚一些，但寒意却丝毫未减。这几日，北风呼啸，卷着枯枝败叶，在将军府的庭院里打着旋儿。然而，对于司徒雪和元夕而言，这凛冽的寒风，却吹不散他们心中那份刚刚萌芽、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掩藏的情愫。
元夕的伤，已好了大半。右肩的箭伤，结了痂，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如同一枚烙印，刻在他的身上，也刻在司徒雪的心上。这几日，司徒雪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元夕，不再像从前那般，会亲自喂他喝药，会为他掖好被角，会与他促膝长谈。他总是以军务繁忙为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待便是许久。
元夕知道，师父是在躲他。
他不知道师父为何要躲，但他能感觉到，师父看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与痛苦。
元夕的心，也跟着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对师父的感情，究竟是师徒之情，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他想和师父在一起，想让他像从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叫他一声“徒儿”。
这日，司徒雪从书房出来，正要去校场巡视，却见元夕站在庭院里，正望着那棵老梅树出神。听到脚步声，元夕回过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师父。”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司徒雪停下脚步，看着他，心中莫名一软。他想走过去，像从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告诉他，自己不是有意躲他。可他不能。
“伤好了？”他故作冷淡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好了。”元夕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司徒雪的脸，“师父，你……是不是在躲我？”
司徒雪的心，猛地一跳。他避开元夕的目光，转头看向别处：“胡说什么。军务繁忙，哪有时间躲你。”
“是吗？”元夕的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院中的宁静，“可是，师父，我感觉到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司徒雪的心，猛地一痛。他转过头，看着元夕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自己倒映其中的身影。那身影，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
“元夕，”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跑了进来。
“将军，京城急报！”
司徒雪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过身，接过亲卫手中的密信，展开细读。
信很短，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他心中炸开。
北狄与南方诸国，已正式退兵。那位在京城之战中重伤的皇帝，已痊愈上朝。而就在今日早朝，北狄一位被俘的王爷，耶律烈，突然供出一个惊天秘密！
他偶然得知，司徒雪的徒弟，元夕，竟是先太子，也就是皇帝哥哥的孩子！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先太子，当年因谋反罪名，被先帝赐死，满门抄斩。唯有其妻，当时已怀有身孕，被秘密送出宫外，下落不明。没想到，这孩子，竟被司徒雪收养，还成了镇北将军的徒弟！
皇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他当即下旨，召元夕即刻进京，接受调查。
司徒雪的手，紧紧攥着那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将军，”亲卫见司徒雪许久没有说话，忍不住问道，“这……该如何是好？”
司徒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与担忧。他转过身，看向元夕。元夕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元夕，”司徒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随我来书房。”
元夕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师父那副凝重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司徒雪身后，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屋内的寒意。司徒雪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元夕，将那封密信，递了过去。
“你看看吧。”
元夕接过密信，展开细读。他的目光，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得震惊，最后，化作一片死寂。
他抬起头，看着司徒雪，声音沙哑：“师父……这……是真的吗？”
司徒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元夕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手中的密信，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父亲，看到了那早已消逝的家族荣耀，也看到了那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师父，”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皇帝……他不会放过我的，对吗？”
司徒雪没有说话。他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我不想去。”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我哪里也不去，我就留在北境，陪着师父。”
司徒雪的心，猛地一痛。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元夕的头，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元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必须去。”
“为什么？”元夕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愤怒，“师父，你也要赶我走吗？”
“我不是赶你走，”司徒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我是为了救你。你若不去，皇帝便会以抗旨不遵的罪名，发兵北境，到那时，你难逃一死。”
“那我就和皇帝拼了！”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大不了，就是一死！我绝不离开北境！”
“元夕！”司徒雪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给我听着！你不能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还有……我。”
说到最后两个字，司徒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元夕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师父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清冷面容上，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与痛苦，心中的倔强，瞬间土崩瓦解。
“师父……”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司徒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元夕，你听我说。你去京城，不是去送死，而是去……查清真相。你父亲当年的谋反，或许另有隐情。你去京城，查清这一切，还你父亲一个清白，也还你自己一个清白。”
“可是……”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皇帝他……”
“皇帝那边，我会去周旋。”司徒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向他保证，你绝无谋反之意。我会……保护你。”
元夕看着师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知道，师父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违背自己的原则，去向那个他或许并不放在眼里的皇帝低头。
“师父……”
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我听你的。”
司徒雪的心，猛地一松。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地摸了摸元夕的头。
“乖。”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元夕靠在司徒雪的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不舍。他想，就这样，永远地靠在师父怀里，永远也不要分开。
“师父，”他低声说道，“今晚……能陪我一起过吗？就当……给我送行。”
司徒雪的心，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着元夕那双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瞬间崩塌。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窗外的风雪依旧。
风雪中，那棵老梅树，依旧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