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卷子往讲台上一拍,全场瞬间安静了大半。
“开学测,当场改分,成绩直接记入第一次月考排名。全班同学现在把桌子拉开,别想搞什么小动作!”
教室里哀号一片,又不敢违抗数学老师的命令,唯有高一晴眼睛都没眨一下,提笔就开始检查笔袋,动作冷静得像是即将上考场的狙击手。对她这种一门心思想考大学的学生而言,考试不是压力,是日常任务。
旁边的连雨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老师发卷的间隙,目光又很自然地飘向了窗玻璃。
玻璃上清晰映出他的侧脸,额发整齐,眉眼干净。他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发梢,确认形象无死角,才慢悠悠接过卷子。
全程动作隐蔽,行云流水。
高一晴余光扫到,内心毫无波澜,只默默在心里给这位新同桌贴了个标签:重度反光依赖症患者。
卷子很快发到每个人桌上。
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抱着胳膊在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吓得不少人握笔的手都在抖。
连雨做题速度很快,笔尖几乎没停过。
他脑子本就灵光,再加持着水性特质潜意识里的冷静与敏锐,一张开学测卷子对他而言跟玩一样。唯一的小麻烦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对反光物的执念。
教室前方的不锈钢讲桌边沿、黑板右下角的光滑漆面、甚至桌角被铅笔磨得发亮的地方,都能让他视线短暂停留。
不是刻意臭美,是刻在血脉里的习惯。
就像水会自流,云会随风,他看见反光,就会下意识确认自己是否整齐。
直到数学老师忽然停在了他桌边。
气氛瞬间凝固。
千万里坐在斜后方,差点憋出笑声,用口型疯狂跟莫洲比划:“要遭,连雨要被抓了。”
莫洲轻轻拉了他一把,无奈摇头。
连雨指尖一顿,面上依旧淡定,只是缓缓将目光从桌角金属包边移回卷子,仿佛刚才对着反光捋头发的人不是他。
数学老师盯着他卷子看了两秒,眉头一松,语气难得缓和:“思路挺清晰,步骤再写完整点。”
说完,转身走了。
全班暗暗松气。
连雨垂眸,继续做题,只是耳尖极轻地、不易察觉地热了一瞬。
有点丢人。
他活了这么久——不管是沉眠的小水滴,还是短暂的人世,第一次因为“照镜子”差点被老师抓包。
高一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草稿纸最角落,极其理性地写了一行小字:
危险行为,请勿在监考视线范围内整理形象。
她写完,顺手把草稿纸往中间轻轻推了一毫米。
连雨目光落上去,沉默两秒。
冷不丁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生表情平静,眼神认真,完全不像是调侃,更像是在客观提醒,直白得近乎可爱。
他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难得没再去找任何反光物。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异常安静。
高一晴专心刷题,连雨专心做题,两人全程零交流,却莫名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同桌和谐感。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千万里立刻凑了过来,胳膊往连雨肩上一搭,笑得欠揍:“可以啊兄弟,当着老巫婆的面整理发型,我愿称你为二中最强偶像包袱持有者。”
连雨淡淡推开他:“闭嘴。”
“我都看见了!你还捋头发!”
“眼花。”
云想想也抱着高一晴的胳膊,小声好奇:“一晴,你同桌是不是特别喜欢照镜子呀?刚才上课我都看到了……”
高一晴点头,语气客观直白:“嗯,他对反光物体有长期依赖性行为。”
连雨:“……”
他第一次发现,他这位新同桌,看着安静,吐槽起来精准又扎心。
莫洲站在一旁,温和地打圆场:“好了,别逗他了,等会儿连雨该生气了。”
“他才不会生气,”千万里摆了摆手,“他只会去照镜子冷静一下。”
连雨懒得理这群人,目光下意识又飘向了窗边。
九月的阳光正好,风一吹,窗帘微动,玻璃上的倒影轻轻晃。
他却没像往常一样抬手整理头发。
反而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对着卷子验算的高一晴。
女生低着头,阳光落在她发顶,神情专注,对周围的吵闹充耳不闻,整个世界只剩下题目和答案。
普通,安静,直白,省心。
和他完全不一样。
连雨收回目光,指尖在卷子上轻轻一划。
有点意思。
他活了漫长岁月,第一次遇到,会用写草稿纸的方式,提醒他别在课堂上照镜子的同桌。
窗外的云慢慢飘过去,教室里吵吵闹闹,同学们忙着把桌子恢复原位,互相讨论着刚刚考完的数学卷子,丝毫没了刚开学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