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远处众人都在吃席闲聊没人注意这边,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连拖带拽到避人的墙跟处。

苗青杏怒甩了拽她的手,试着转动了下肩膀,没伤到骨头,语气带着不悦,“这么高跳下来可是要砸死人的。”

面对责怪,眼泪汪汪的王菀莺自顾说道,“不想活的人还怕什么死。”

光顾着疼了,苗青杏这才注意到她神情有些不对劲,心里一个不好的念头图升起来。

这是要逃婚?

苗家寨地处村郊,村里人读书不多,没那么多孔孟伦理禁锢,私下看对眼求着自家父母寻了媒人去提亲的也不在少数。

可大婚之日逃婚终归忤逆不孝,长这大苗青杏也只在话本里读过。

“你为什么要逃婚?”苗青杏好奇她冒着摔死摔残也要逃跑的缘由。

王家是城里的高门大户,不存在被杨家逼迫嫁女的事。

养在深闺的娇柔的小姐,纵使有心理准备,从那么高的墙上跳下来也吓坏了,王菀莺缓过神来见砸到的是个姑娘,并没因为她受伤,稍稍安慰过后,随即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上天安排姑娘救我,恩人可愿意助我与爱郎有情人终成眷属?”王菀莺转跪在地上,想赌一把,给自己和表哥求条活路来。

爱郎,原来是有意中人了!那逃婚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苗青杏不想当成人之美的善人,也不想做毁了杨大郎姻缘的帮凶,趁四周无人,她快速起身拍落身上灰尘,“我可以假装没看见你。”背对草棚就往回走。

“他们见我跑了,一定会来追,恩人可愿帮我。”王菀莺扯住她裙角,取下手腕两只金镯子奉到她眼前,“求恩人可怜。”

龙凤喜镯上勾画着法郎彩绘,村里女娃一辈子也难见这些贵重首饰,说实话那一刻苗青杏心里确实转过一个念头。

可县官不如现管,一村里正负责催缴钱粮派遣劳役,杨正先做事一板一眼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掺和他家事,恐怕全家日子难熬,这笔买卖不划算。

“我护着你跑了,那杨正先要是知道了肯定活吞了我,你就是给座金山也不行。”苗青杏扯回裙摆,发现腰带松了半分,掩在里面的上半截短衫突出来一截,只能先理正衣裳再走。

求助无望,王菀莺身子一软落下两行泪来,哭泣泣道,”我不为难恩人。”

她跟表哥已约好了会面时辰,若到了时辰不出现,表哥会不会以为她违背誓言,委身杨大郎。此生若不能跟表哥长相厮守,还不如做鬼,好去地府跟爱郎团圆。

王菀莺斜眼朝青石砖墙斜斜看去,得亏苗青杏反应快,才没叫她当场撞墙殉情了去。

正午的太阳底下她硬生生打了好几个冷颤,只能死扯住王菀莺,哪还敢离开。

苗青杏压下害怕,好言好语相劝,“我就是来吃席的,你要跑要逃与我无关,我真帮不了你,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见过你,你也只当没看见我。”

“你坐在这好好想想,想通了,找杨家谈谈。”

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刚转过身腿还没迈出去就听身后一声闷响,王菀莺铁了心寻死,一头撞到砖墙上,鲜血顺着额头顷刻滴流下来。

万幸,她饿了一日,又被繁琐衣衫所累,虽是用了十分力气却是受了皮外伤。

饶是这样,也足够把苗青杏吓个半死。

寻死不成,王菀莺伏在地上潸潸落泪掩面抽泣起来。

这是何苦呢?

能顺利嫁过来,便是认可这门婚姻,拜完堂又逃婚,伤的是两家颜面。

打心眼里苗青杏不想帮这忙,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见死不救她做不到,面对楚楚可怜的王菀莺一颗心死活硬不起来。

明知助人为错是错上加错,一咬牙,一跺脚,还是答应帮她逃婚。

一直趴在杨家墙头观察自家小姐的王家丫鬟,见她点头,快速抛下一根粗麻绳来。

*

日头开始偏西,吃酒的人渐渐散了,杨春花不见女儿归来,喊三娘去寻。

转了一圈没见人影的三娘回来,甩手道,“茅草屋里根本没人,那么大人了丢不了,估计是怕热回家去了。”

杨春花忍不住叹气,“这孩子,走也不说一声。”

苗大壮贪杯喝多了酒,歪在桌上站不起来,杜迁亲自背了苗有粮回去,又喊来两个帮工帮忙扶人。

半天摇不醒儿子,杨春花气不打一处来,看着累出满头大汗的杜迁,高兴又为难,“这算怎么回事,怎么好麻烦你做这些。”

一儿一女都不叫人省心。

杜迁顾不上擦汗,招呼帮工架起瘫在桌上的苗大壮,“婶子跟我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怎么不见青杏妹子。”

“好一会没见她了,估计是怕热先回去了。”

杜迁想了想道,“方才送有粮叔回去,家里门是上了锁的。”

杨春花也没细想,随口道,“估计是去哪家小姐妹家串门玩去了。”

今日替杨大郎挡酒,杜迁也喝了不少,酒劲上涌,头有些发晕。见不到苗青杏,他也就不想再陪着去一趟苗家,只对杨春花道,“院里还有不少东西要归置,得使唤人去还,我就不送大壮兄弟回去了。”

本就不好意思麻烦他的杨春花陪笑连连摆手,“你去忙,去忙。”

临走杜迁不忘吩咐那两名帮工,“好生把我兄弟送进屋里,赶紧回来听派遣,院里还有好多差事要忙。”

两个帮工齐点头,跟着主家去送人,杨春花回看杜迁指挥上下,越看越喜欢。

*

杨宅前院正厅,只剩本家一些族亲未散。

杨大郎喝多了,杜迁提议,“干脆抬进新房交给新嫂子照料,何苦咱们操这心。”

众人道,“也好。”

杨正先话里埋怨杜迁,“你明知大郎没酒量也不拦着点,大喜的日子醉的跟烂泥一样。”

杜迁陪笑,”难得见大郎如此高兴,我怎好扫他的兴,等下一碗解酒汤下去便无大碍,误不了洞房花烛。“

众人哄笑。

杨正先垂眼,”今日这婚宴办得很好,里外也都周到,回去告诉你叔父,明日待大郎酒醒我爷俩亲自登门致谢。“

杜迁拱手,“您和我叔父至交,大郎待我如兄弟,都是应该的。”

走至门外,杜迁挥手招呼院里几个搬抬桌椅得帮工过来听差,取来木板将杨大朗抬去中院新房。

喧闹了一日,众人也各自散了。

新房内,红帐垂地。

坐在柔软的婚床上,穿着富贵婚衣,蒙着鸳鸯喜帕,苗青杏心里只有后悔,悔不当初。

她是成全了王家小姐和她的爱郎,可同时也伤害了无辜的杨大郎。

这算什么,左手成佛右手造孽。

床前两侧站着王家陪嫁来的丫鬟萍儿、翠儿,两人跟站桩似的,自打她坐下,愣没出一点动静。

厚厚的刺绣盖头又热又闷,闷出一身汗来,苗青杏想抓抓痒,一层层的衣裳还抓不透,没得焦躁起来。细心的萍儿察觉到新娘盖头上缀的流苏轻晃,上前关切道,“姑娘是渴了,还是饿了,有沏好的茶和现成的点心。”

苗青杏说话也没了好气,“不渴也不饿,我头疼,腰疼,心口疼。”

对于今天这场闹剧,萍儿、翠儿不仅知情,还全程参与。

这身婚服就是她俩替苗青杏换的,萍儿爬墙拉的绳子,翠儿守门打的掩护。

主仆三人原计划护着王菀莺跳墙逃跑,她俩回来跟自家王老爷派来的监视婆子头碰头硬刚。

可笑啊,门口那俩老婆子到现在还不知道,真的王家小姐早趁上茅房的时候跳墙跑了,蒙着盖头回来的是个赝品。

萍儿知道这事为难苗青杏了,可眼下还没到时辰,只能好言规劝,“姑娘对我家小姐有恩,就是我们的恩人,恩人累了就躺会,反正姑爷一时半会过不来。”

“打住,别喊我恩人。”苗青杏再也不想听见恩人这个称呼了,就像孙悟空的紧箍咒,看着好看,谁带谁头疼。

“你家小姐几时登船,我什么时候能走。”

萍儿道,“再过一刻钟,即便老爷得了信骑马去追也来不及了。”

“小姐跑了,你家王主簿能轻饶了你们。”

萍儿、翠儿齐声道,“小姐待我们亲如姐妹,便是被发卖打死也无怨言。”

隔着盖头,苗青杏不由得感叹一句,“真是忠仆啊。”

四人合力抬着杨大郎往新房来,苗青杏听见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赶紧正身坐好,萍儿、翠儿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门外看。

杜迁没来中院子,其中一名帮工对门口守着的婆子道,“姑爷有些醉了,烦请妈妈今夜多费心照看。”

两个婆子笑回,“照顾姑爷是分内事,不敢推辞。”

杨大郎醉了?苗青杏一颗心打鼓般的心总算踏实了不少,如果可以,她希望杨大郎醉到不省人事最好。

新婚娘子芳心另属他人,大婚当天宁可摔死也要跟别人私奔,满院子的族人亲友,父母兄弟,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正常的杨大郎。

门被打开,入耳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也不确定进来多少人,只感觉周遭乱哄哄的。

乱好啊,乱说明人多,人多说明醉得厉害。

与此同时,她被萍儿、翠儿合力架起移到了几步外的圆凳上。

因为蒙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苗青杏猜测估计是想把杨大郎安置在婚床上,所以需要她暂时离开。

他果然醉到不省人事。

一阵忙乱过后脚步声消失,她被重新安顿回床边,屋内归于安静。

萍儿、翠儿既没暗示,也没开口提示,苗青杏猜想必是屋内还有人在。

果不期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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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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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杏挂枝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