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陆箐看了看对面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埋头扒饭的佰妤,觉得有哪里不对。
佰妤突然站起,语气闷闷的:“我吃完了。”
陆箐看到她空荡荡的碗,以及她面前没怎么动过的菜,又看向儿子。
廖京申眼尾上挑,眸子里映出佰妤的模样,他道:“既然佰小姐吃完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佰妤.胸.膛起伏几下,憋着气:“不用了,廖先生日理万机,我怕劳烦您呢。”
他擦了擦嘴:“不麻烦。”
“…….”
陆箐眉心动了动,忍不住开口:“小妤,你先去收拾收拾,我跟京申有话说。”
佰妤沉吟不语,上了电梯。
“京申,你刚刚在书房做什么了?”
男人略微意外地看向母亲,惊讶的弧度恰好:“我能做什么。”
他的眸光平静,似乎真如他所说。儿子慢慢长大,陆箐已经看不穿他的心思。
“这个家里,就你跟小妤像陌生人似的,你看人家叫你什么——‘廖先生’,她叫你弟‘靖苏哥’。你已经28了,跟小妤都不知道怎么相处,以后又怎么跟妻子相处?”
廖京申眼眸微垂,他当然知道佰妤喜欢的是他弟弟。
他嘴角上扬:“妈,我会好好跟小妤相处的。”
说着,他就离开了餐桌。
陆箐看着他上电梯,摇摇头。
*
佰妤坐上车,接着,廖京申也坐进来,开车的依旧是周特助,挡板降下,她看向窗外。
她知道他会盯着自己,于是特意用头发遮住脸。
车子驶入繁华的街道,廖京申看着故作姿态的少女,掩唇笑出声。
佰妤抱着胳膊,缓缓扭头。她看到他微微开合的唇,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铃声欢乐轻快。
佰妤掀开眼皮,她确定廖京申看到了手机界面上备注的【廖靖苏】,然而,她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当着他的面接起了电话。
廖靖苏的声音顺着网线传来,在安静的车厢内漾开:“佰妤,你现在有空吗?”
佰妤脸上绽放笑意:“我有空,怎么了?”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砸进了云里。
话音落下,一道沉沉的目光便压在她身上。佰妤仿佛浑然不觉,毫不避讳地跟廖靖苏打电话。
“我在哪,我在车上。”
她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转动,看到廖京申的眼,二人视线对上。
佰妤不避不让下巴微抬,注视着男人,似无意似挑衅,神色自若地说:“乐队练习,好的,我知道了。”
廖京申静静看着佰妤,她眉飞色舞,说话的时候身子跟着动作,俏皮又可爱。
她的眼瞳清澈透明,倒映着他的影子。然而,即便她在他面前笑,让她笑的人却不是他。
廖京申甚至有种感觉,他永远也无法成为那个让她笑的人。
他突然开口,淡淡地说:“小妤。”
他看见佰妤眉头猛地隆起,惊讶清晰地写在眼睛里。
佰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偏偏廖靖苏的声音响起:“佰妤,你跟我哥在一起?”
“…….”佰妤吸了一口气,脑袋差点儿指挥不过来,“额,我快到学校了,等会儿说,再见。”
她匆匆挂断电话,心里发虚。也不敢瞪着廖京申了,身子坐正捋头发。
廖京申盯着她看了几秒,道:“怎么不继续聊了?”
佰妤嘴巴开合好几次,艰难道:“我怕你,”又临时改口,“别人偷听。”
“偷听?”
佰妤心里打鼓:“对啊。”
她听到廖京申鼻腔里泄露的气音,不像是笑。
迈巴赫到达平京大学校门口,廖京申弯唇:“希望能看到,小妤——你的精彩表演。”
他的脸靠过来,呼吸拉近,佰妤退到车门边心里七上八下,廖京申轻笑,手搭在车把手上,“要小心啊。”
佰妤扭头,看到他拉开车门,车门缓缓拉开,正对的方向赫然站着廖靖苏。
廖京申的声音再次响起:“去吧,跟你的朋友好好练琴。”
佰妤木着腿下车,勉强站稳。
廖靖苏单手插.兜,她仔细打量,只看出他脸上的疑惑。
“哥?”
廖京申微微颔首,车身启动,渐渐消失在二人的视野。
廖靖苏道:“竟然真的是我哥送你。”
佰妤怕他误会,连忙道:“廖大哥恰好在家,陆阿姨就让他送我过来。”
“这样啊。”廖靖苏没表现出格外的情绪,佰妤松了口气。
“我今天的课都上完了,现在是要去乐队吗?”说着,她又放下背上的包,“阿姨做了荷花酥,让我给你带过来。”
廖靖苏接过餐盒:“谢了。”
佰妤摇摇头。
乐队的练习并不在平京大学内,而是廖京申在外面租的房子里。
佰妤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滑过的草木,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某个独栋别墅前。
“他们还没过来,你先坐会儿。”
和想象的不同,廖靖苏家里布置得很温馨,佰妤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脚下踩着廖靖苏给的拖鞋。
她的目光随意落在茶几上,一堆颜色灿烂的零食猝不及防闯入视线。她抬眼,廖靖苏随意地坐在另一边单独的沙发上。
他撕开了包薯片递给她,自然地打开话题:“佰妤,为什么从来没有看到过你在家拉琴啊?你的大提琴拉得那么好。”
佰妤眨眨眼:“因为,我怕耽误学习。我刚来这边的时候觉得学习压力很大,所以,就没有拉过琴。”
她斟酌着说:“表演那天的琴也是别人借给我的。”
“原来是这样。”
俩人是同龄人,加上有话题,气氛渐渐轻松。
门边传来动静,“咔哒”一声,程成几人闹哄哄地走进来。
“哎,佰妤这么快就到了。”
佰妤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程成眼尖地看见茶几上摆开的零食,一个大跨步揽住一堆吃的,嘴角咧到耳朵,嘿嘿道:“好兄弟。”
廖靖苏看到他这副嘴脸就烦:“要吃就拿,少烦我。”
程成挑了袋最爱的,弹上沙发:“哎!还是沾了佰妤的光。”
佰妤:“啊?”
廖靖苏却明白:“顺路,恰好在校门口碰到了而已。”
“呵呵,男人。”程成翻了个白眼。
佰妤知道他们误会了,帮忙解释:“我们真的恰好在校门口碰到。”
见她也发话,程成嘿嘿笑:“佰妤,不好意思哈,我乱说的。我这人就爱满嘴跑火车,习惯了。”
佰妤:“那我希望我是列车长。”
“?”
“让你跑不了火车。”
闻言,廖靖苏挑挑眉,朝佰妤看去,少女小脸正经,像是在讲什么严肃的事,偏偏说出的话这样好笑。
在家里向来默不作声的少女,此刻生动起来。
“原来你是这样的佰妤!?”程成一脸受伤:“我要补偿我脆弱的心灵,今天去老地方吃?”
廖靖苏拍他的头:“差不多得了。”
其他人赞同:“行行行。”
程成解释:“我们每次练习结束都要饭点,练完就去吃烤肉,佰妤你是跟我们去吃,还是自己解决?”
乐队里除了佰妤都是男生,她并不社恐,但也不喜欢形影单只的感觉,显得像异类。
她摇摇头:“我就算了,我回学校附近吃。”
“行。”
他们练习的曲目大部分是自己改编的,佰妤做过了解的工作,对他们的风格有最基本的把握,一个下午练下来,竟融合得不错。
乐队的人心里频频竖起大拇指,廖靖苏也感到意外,他看向佰妤,眼里露出几分欣赏。
少女乌黑的长发在头顶团成团,修身的粉短袖掐住细腰,外面套着白色波点薄外套,下面是蓝色阔面牛仔裤。
她低着头拨动琴弦,模样认真,长而卷的睫羽颤动如蝶翼,脸颊两侧白里透粉,很美好的姿态。
廖靖苏莫名笑了下。
时间来到六点,练习结束,佰妤拎起包跟他们打招呼再见,廖靖苏叫住她:“我送你到车站吧,这里不好打车。”
佰妤没理由拒绝,而且她也想快点到有吃的地方,但她没想到廖靖苏直接把她送回了学校。
感谢的话要说出口,廖靖苏却率先一步:“不谢。”
佰妤微怔,车已经在眼前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