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某天清晨吐出雪粒子,不知不觉中,冬天来了。
汪心再见到那么大的雪,很兴奋地拉着她们出去拍照堆雪人。佰妤是个南方人,也很少见雪,大概是高中时来平京读书的几年里见惯了,所以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上完课,几人约着出去吃东西。
转眼间,这个学期就接近尾声,再过一个学期,大家就要各奔东西。没有人对未来不抱有期许。
她们之间,只有郭秋怡正儿八经地在实习,她付出的努力得到回报,再过几个星期就能转正正式留在拜亚集团。
汪心道:“我希望我可以跟我男朋友进一个公司,这样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佰妤开玩笑:“你们现在也天天在一起啊,哦,是想跟男朋友变成连体婴儿。”
汪心脸色涨红,气得挠她嘎吱窝:“好烦啊你。”
李文静撑着下巴,难得忧郁:“我打算考研读研究生,逃避一下现实世界的毒打。”
“你呢,佰妤?”
“我啊,还没想好。”
似乎只有佰妤,既没有工作的打算也没有考研的准备。
李文静说:“我要是有廖靖苏的家世就好了,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也能荣华富贵过一生。”
郭秋怡道:“对啊,就是他大哥比较忙而已。”
“哎,豪门继承人也不容易。”
佰妤:“…….”
汪心听完她们的话,差点儿翻白眼:“不是,姐妹们你们在说什么,普通人还操心起有钱人来了,他们拥有得那么多,不累点怎么公平。”
俩人瞬间被点醒:“对啊,他们应该把钱分我们一点才对。”
“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她们的话题跳跃得很快,又聊到明星八卦,大四的事情很快被抛诸脑后。
佰妤听着她们说话,时不时笑几声,筷子却一直戳着干巴巴的饭。
如果她提出要去实习的话,陆箐大概会直接让她去廖京申的公司,所以得偷偷的。
*
周五,佰妤背着包在校门口等车。
雪天路滑,陆箐女士提出派车接送佰妤上下学,不仅保证安全还不会受冻,佰妤欣然接受她的好意。
熟悉的车身缓缓进入视线,她乖巧地站在旁边等车停稳。
拉开后车门,她欢快地朝驾驶座喊:“伍叔。”
伍叔笑了笑,眼神却有些拘谨。
她不明所以,倏地撞上了廖京申的视线。
他黑色风衣扎紧,外头的日光打进来,却只是浮在领口处,仿佛无法进入的沉默的黑,如同他这个人。
寒风灌入车厢,吹过佰妤的背,她一激灵,着急忙慌地钻进去,车门“啪”地重重关紧,伍叔转动方向盘,驶入主干道。
廖京申握住拳头笑,眼睛看着她。佰妤舔了舔唇,手无措地搭在腿上。
“这么久不见,佰小姐过得好吗?”
说起来,两个人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见面了,接近年关,拜亚集团事务繁忙,廖京申到处飞,直到今天才下机场。
这辆车没有挡板,佰妤睨他,在外人面前他倒是装得人模狗样。
佰妤拿出最基本的礼貌:"我过得很好呢,廖大哥。”
“过得很好?”廖京申似乎不认同她的话,疑惑地偏头,“佰小姐脸上倒是不见笑?”
“呵呵。”佰妤脸上堆出虚伪的笑。
廖京申眼睛眯起,漆黑的瞳孔一错不错地紧锁她,佰妤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她本能地往后缩,眼前闪过一只手臂,接着她的下巴被钳制。
佰妤瞳孔放大全身汗毛竖立,她差点儿尖叫出声,这里有别人!
她不能把手放在他身上,更不敢推搡他。她抬眼瞪他,希望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廖京申却扭着她的脸往自己身上靠,佰妤动作不稳,手肘撑在他的腿上。
佰妤气到眼眶都红了。
他根本不在乎被人看到,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曲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顾贯彻自己的意念让自己高兴。
廖京申神色平静,他的手沿着下颌往上,捧住她的脸,他看见她惊恐的眼,带却是兴奋。她的瞳孔放大,就像脸贴着脸就能望进她的灵魂里紧紧交融。
佰妤整个人,在他的掌心,这种认知带来的掌控感让他的心脏为之震荡。
他带着这股愉悦感,指腹恶意地揩过她的脸颊,停在饱满红润的唇边。
指甲猝不及防切入嘴角,稍稍往上挑,滚烫的体温凝成一个点,佰妤大脑空白,就听他道:
“佰小姐,你的嘴没擦干净。”
接着,他在她讶异的目光里,将手指压在她的唇上,指腹陷进唇肉里,柔软的触感引人深入,他埋入半截指节。
佰妤听见男人冠冕堂皇的话,感受到他更深一步的动作,她怒从心起咬住他的手,狠狠用力,却看到男人眼里异样的光。
这个死变.态!
廖京申却心情很好,轻声道:“佰妤,你有用力吗。”
佰妤猛地别开头,廖京申的手从她的口中脱落,湿濡的触感在指腹停驻,他收拢掌心,那半截手指埋在最里面。
窗外的灯光快速晃过,佰妤愤怒地擦着嘴,她身后,是廖京申略带深意的视线。
*
今年下得雪极重,整座庄园覆上白茫茫的,铲雪车在其中曲曲折折。
温室里气候如春,大把名贵花束娇翠欲滴,温室的另一侧来来往往几个园丁搬运鲜花用来装点房屋。
小圆桌上的茶点袅袅,陆箐红寇的丹指在鲜花里挑挑拣拣,接着挑出一支最满意的插进花瓶里。
她笑着看向对面的儿子,廖京申额前的头发放下来,褪去平时里的严肃冷厉,纯白羊绒衫穿在身上竟显得格外温顺。即便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也依然陪伴着妈妈,越看她对这个儿子越满意。
只是,她想起了太太圈见面时太太们抱着孙子逗弄,软乎乎的小婴儿见人就笑,抱在身上都怕化了。
大儿子今年27,身边至今连女人的影子都没见过。陆箐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京申,”陆箐语气随意,“过几天你陪妈妈出去一趟,见见你那些阿姨,聊聊天?”
廖京申眉眼微抬:“妈,我要工作。”
陆箐嗔怪:“你就知道工作,你看看你弟弟,”说起这个,她又笑了,“妈妈觉得找对象就要找知根知底的,我看小妤就不错。”
“要是他们都有那个意思,我也可以当一回媒婆。”
男人掌心的手机瞬间黑屏,廖京申面无表情地抬头。陆箐乍见儿子的脸色心里一跳:“怎么了?”
廖京申移开视线,看见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
陆箐跟着看过去,随即着急忙慌站起来:“这是怎么了?”
只见廖靖苏白着脸,身后一大滩水渍,佰妤紧绷着脸,一直抿着唇。
骤然看到陆箐,她的神色变得难看,嘴唇微微张合,下一秒,廖靖苏轻轻拍了拍她。
廖靖苏似乎没感受到贴在背上的水,耸耸肩:“今天倒霉,莫名挨了别人泼出来的手。”
陆箐又气又心疼:“这么冻的天喏,你还傻笑,快上去换衣服。”
廖靖苏一脸纨绔笑,长腿迈向电梯。
佰妤看着他,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抬腿跟了上去。
廖靖苏转身,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嘴角噙着耐人寻味的笑:“干嘛,要看男人换衣服?”
佰妤脸上浮现一层薄红,讷讷的,不好意思道:“不是。”
语气跟撒娇似的。
说完,她往客厅走,接着步子一顿,又往厨房走。
从头到尾,没有往他身上瞥过一眼。
佰妤到厨房拿出块生姜洗净切丝,脑子里晃过今天的事。
今天圣诞节,也是她第一次跟着乐队正式登台,演出过程顺利精彩,谢幕时头顶炸开彩带,台下的掌声如雷。
佰妤心情不错,于是没有拒绝去庆功宴的邀请,她笑着加入聊天,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你敢抢我的东西,贱人!”
她掀开眼,一桶水朝她涌来,咯噔咯噔的冰块在桶里碰撞,她闪躲不及,认命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寒冷并没有袭来,佰妤睁开眼,看到了廖靖苏放大的脸。
他的瞳仁明亮晶莹,里面的碎光耀眼。
佰妤说不出话来。
廖靖苏确定佰妤身上干燥清爽没有沾上一滴水珠后,倏地扭头。
他们前面站着位女生,短发利落干脆,目光死死抓着佰妤,明目张胆透露着一股敌意,她脖子上戴着黑钻项圈,精致又时尚,整个人凌厉的气势拔高。
佰妤觉得自己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女生。
廖靖苏开口:“陈娇羽,你有完没完?”
佰妤听过这个名字,她是乐队之前的大提琴手。
陈娇羽红着眼眶,声音尖锐刺耳:“廖靖苏我才要问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喜欢她我就撕烂她的脸。”
说着,她就朝两人站立的方向走,上前揪人。
廖靖苏带着佰妤往后走几步,这一幕似乎深深扎伤了陈娇羽的心,她哭着喊着:“廖靖苏!我是为了你才拼命练习大提琴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一旁的程成看不下去了,他拧着眉心,音调拉高:“陈娇羽,你扪心自问,自从你进了我们的乐队,哪天把心放在乐队练习上过,一旦廖哥身边出现个女人的影子,你就跑上去警告人家。”
“当时我们乐队招大提琴手时也是看上了你的能力,不然早把你踢了。”程成语气纳闷,“你说你是为了廖哥才练大提琴,且不说他本人毫不知情,难道他知道就必须回报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喜欢吗?”
“那他要回报多少人?!”
陈娇羽胸膛剧烈起伏,她气红了眼:“你闭嘴!”
“你还知道羞耻啊。”
事情到底因廖靖苏而起,他没做旁观者,神色不冷不淡,低敛着眉:“陈娇羽,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就直接来找我,不要牵扯其他人。”
他穿着白衣,背部的水珠成堆往下掉,肌肉线条被衣服裹紧,块块分明,冷风吹过,激起全身的鸡皮疙瘩。
廖靖苏却神色自若,他朝佰妤的方向偏头:“现在,过来道歉。”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陈娇羽站在原地没有动,眼泪重重往地上砸。
不知从哪里窜出两个女生,她们神色尴尬又无措,左右挽着陈娇羽的胳膊,连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接着,低声责怪着陈娇羽。
陈娇羽搡开她们的手,最终,咬牙切齿地向佰妤道歉。
佰妤的好心情全毁了,避开她朝马路拦了辆车,把廖靖苏往里面一推,报出廖家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