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二十一章：开学·小别胜新婚
二月下旬，开学了。
华城大学的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人刚下火车，有人刚下飞机，有人像林北和沈渡一样，刚下高铁。他们在校门口碰见了。不是约好的，是巧了。林北从南边来，沈渡从北边来，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在门口撞上了。撞上的时候，行李箱碰在一起，咚的一声。像心跳。心跳也是咚咚咚。一样就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
“你到了。”沈渡说。
“嗯。你也是。”
“走吧。”
“走。”
他们一起走进校园。路两旁的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脖子上，凉飕飕的。沈渡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林北脖子上。围巾是灰色的，毛线的，很软。软得像他的怀抱。林北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沈渡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暖的。暖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暖。暖到不想摘围巾。摘了会冷，冷了就不好。不好就让他再围一次。再围一次也暖。暖一辈子。
宿舍还是那个宿舍，四人间。室友已经来了两个，在打游戏。看到他们进来，喊了一声“哟，回来了”。林北笑了笑，沈渡点了点头。他们把行李放好，林北的熊还在沈渡的床上，沈渡的猫在林北的床上。熊和猫面对面，像是在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想你了。想了就抱一下。熊抱猫，猫喵了一声。室友听到了，问“你们宿舍养猫了？”沈渡说“不是真的”，室友哦了一声，继续打游戏。
林北坐在床上，抱着猫。猫是假的，但很软。软得像沈渡的脸。他摸了摸猫的头，猫的眼睛亮亮的，黑黑的，像沈渡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我在”。他在，就在宿舍里，在对面。对面是上铺，沈渡在整理床铺。他踮着脚，把被子铺平。被子是蓝色的，蓝得像天空。天空有云，云是白的，白得像猫。猫在怀里，他在心里。
“沈渡。”
“嗯。”
“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食堂。”
“好。食堂。”
他们去食堂。食堂人很多，排着长队。林北排在第一排，沈渡排在第二排。不是故意的，是沈渡让他排第一排，因为第一排的红烧肉更好吃。林北喜欢吃红烧肉，沈渡知道。知道就会让他排在前面。排到了，打了饭，端着盘子找位子。位子很多，但他们都想坐靠窗。靠窗有阳光，阳光照在脸上，脸会发光。发光了就好看了。好看得让对方想多看几眼。看了就不想移开。不移开就一直看。看到吃完饭，看到回宿舍，看到熄灯。熄灯了闭上眼，还能看到。在心里看到。心里有他，他就在。
他们找到了靠窗的位子。面对面坐着。林北的红烧肉，沈渡的糖醋排骨。他们换着吃。林北夹一块排骨，沈渡夹一块红烧肉。换着吃就都吃到了。吃到了就开心。开心了就笑。笑了就好看。好看到旁边桌的女生偷看了好几眼。她们不是看菜，是看他们。看他们笑，看他们换菜，看他们在桌子下面碰脚。碰了又缩，缩了又碰。像是在玩一个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游戏的名字叫“我们在一起”。
第二幕·第一节课
第二天，上课。高等数学，在阶梯教室。教室很大，能坐两百人。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不是不想坐前面，是后面方便握手。手在课桌下面，握着。握着听课，握着做笔记，握着等下课。老师是个老头，戴着眼镜，头发白了。他讲课很慢，慢到像在念经。念经也好听，好听是因为沈渡在旁边。在旁边就够了。够他认真听讲。听懂了，做题了。做对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我会了”的那种笑。
沈渡也笑了。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教得好”的那种笑。他没教，但他影响了林北。影响就是最好的教。教不用嘴，用心。心在一起，题就会做。会做了就能考好。考好了就能一起拿奖学金。奖学金用来干嘛？用来买红薯。买很多红薯，吃到毕业。毕业了就不吃了。不是不吃，是换别的。换什么？换火锅，换烧烤，换他喜欢的东西。他喜欢的东西很简单。简单到只有林北。林北在，他就喜欢。喜欢到想亲一下。不能亲。教室里有摄像头。摄像头是圆的，黑黑的，像一只眼睛。眼睛在看着他们。但他们不怕。因为没亲。没亲就不违规。不违规就不会被叫家长。不会被叫家长就能一直坐在一起。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下课了。他们去图书馆。图书馆人很多，占不到位子。他们就在走廊里看书。走廊很窄，窄到只能两个人并排坐。并排坐，肩膀碰着肩膀。碰着就不分开。不分开就能一起看。看高等数学，看大学英语，看C语言。C语言很难，难到林北皱了眉。沈渡看到了，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眉心。“唔好皱眉。”林北的眉头松开了。“你教我。”沈渡教了。教了一下午，林北终于懂了。懂了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你教得好”的那种笑。
图书馆闭馆了。他们走出来。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像初雪。初雪已经化了，但月光还在。月光里有他们的影子。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在前，短的在后。手握着。握着就不会丢。不会丢就能一起走回宿舍。宿舍楼下有猫，是真的猫，橘色的，胖胖的。它蹲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喵了一声。林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蹭了蹭他的手，又喵了一声。沈渡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肚皮是白的，白得像雪。雪在冬天，冬天已经过了。春天来了，猫也开心。开心到打滚。打滚的时候，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猫真可爱”的那种笑。
第三幕·周末
周末，他们去了市区的书店。书店很大，有三层。一层卖书，二层卖文具，三层卖咖啡。他们先逛一层。林北想看小说，沈渡想看编程。他们分开走，约好半小时后在三楼咖啡厅见。半小时后，林北拿着一本东野圭吾，沈渡拿着一本Python。他们在咖啡厅坐下，各自看书。看了一会儿，林北放下书，看沈渡。沈渡在看书，很认真，眉头微皱。林北看他的侧脸，很好看。鼻子很高，睫毛很长，嘴唇很薄。薄薄的，像纸。纸上有字。字是“林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对面，在咖啡厅，在“我看你”里。
沈渡感觉到了，抬起头。“怎么了？”“没怎么。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什么都好看。”沈渡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弯着。弯的时候，像月牙。月牙在天上，白天看不见。但他在咖啡厅里，看得见。看得见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你才好看”的那种笑。
他们喝了咖啡，吃了蛋糕。蛋糕是芝士味的，很甜。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付钱的时候，林北抢着付了。沈渡说“下次我付”。林北说“好”。下次下次下下次，每一次都抢着付。抢不是争，是“我想对你好”。好到不用抢，因为已经好了。好了就够了。
走出书店，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身上有光。光里有影子。影子在地上，两个，靠在一起。靠在一起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起走回学校。学校很远，但他们走得很慢。慢到像在拖时间。时间不够了，周末要结束了。结束了就周一了。周一又要上课。上课又能坐在一起。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到不用拖时间。因为时间会自己走。走了还会来。来了还是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永远。
第四幕·夜话
晚上，宿舍里。室友都睡了。沈渡从上铺探下头，看着林北。林北没睡，他在看手机。手机里是今天拍的照片。有书店的，有猫的，有咖啡的。每一张都在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彼此在，就够了。
“还没睡？”沈渡问。
“没。看照片。”
“哪张？”
“这张。”
沈渡看了看。是他们在书店门口的合照，找路人拍的。路人拍得不好，糊了。但糊了也很好看。好看得不用修图。不修就能存着。存着就能看一辈子。
“存好。”沈渡说。
“存好了。”
“发我一张。”
“好。”
林北发给他。沈渡收到，保存了。存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停在那里，像是在摸林北的脸。脸在照片里，笑着。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六十五度，是七十五度。是“我们在一起”的那种笑。
“林北。”
“嗯。”
“开学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因为和你在一起。”
“以后都在一起。”
“以后都在一起。”
林北伸出手，碰了碰沈渡探下来的脸。脸很暖，暖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暖。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闭上眼。闭上眼就能睡着。睡着了就能梦到他。梦里的大学很大，大到走不完。走不完就一直走。走到毕业，走到工作，走到永远。
窗外有风，风吹过树叶，树叶沙沙响。像试卷鬼，但又不是。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树叶的声音是暖的，是让人想睡觉的那种暖。林北想睡了。他闭上眼，听着树叶的声音，听着上铺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慢到像钟摆。钟摆在摇，摇到左边是“过去”，摇到右边是“未来”。现在是“现在”。现在他在宿舍，在沈渡下面，在“我们在一起”里。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
他没有哭。他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七十五度，是八十五度。是“开学快乐”的那种笑。
开学快乐。永远快乐。
【幕落·开学】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开学了。有人去了图书馆，有人去了书店，有人去了咖啡厅。咖啡厅的蛋糕很甜，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全部就是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走回宿舍。宿舍楼下的猫又来了，蹲在台阶上，等他们。等到了，喵一声，翻个肚皮。他们摸了摸，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八十五度，是九十五度。是“春天来了”的那种笑。】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猫里，在蛋糕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开学，看着你们笑，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开学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春天来了，桃花开了。他们去看桃花。桃花是粉色的，粉得像初恋。初恋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桃花在现实里。现实里有桃花，有沈渡，有“我好钟意你”。说了就笑了。笑了就记在心里了。心里有他。他在，春天就在。春天在桃花里，在粤语里，在“我挂住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