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二十章:情人节·异地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林北在南方,沈渡在北方。两个城市,相隔两千公里。两千公里很远,远到不能见面。但手机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摸到。屏幕亮着,沈渡的脸在屏幕里。他的脸有点瘦了,不是没吃好,是想他想瘦的。想一个人会瘦,瘦了就想多吃。多吃也胖不起来。胖不起来就看着瘦。瘦了也好,好看。好看得让林北想亲一下。亲不到,屏幕是凉的。凉到嘴唇发干。干了他就舔一下,舔完继续看。看他身后的窗户,窗户上贴着窗花。窗花是红色的,红得像血。血里有名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北方的家里,在窗花后面,在“我在这里”里。
“林北。”沈渡叫他。
“嗯。”
“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也吃了。”
“吃了什么?”
“饺子。我妈包的。韭菜鸡蛋。”
“好吃吗?”
“好吃。你呢?”
“汤圆。芝麻馅的。甜。”
“甜就好。甜了就不会想我了。”
林北没说话。他想了。想得厉害。厉害到想坐火车去找他。两千公里,高铁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很长,长到够他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到了就能看到他。看到他就能抱他。抱了就不松了。不松了就能一直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他没有哭。他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我想你了”的那种笑。
沈渡也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也是”的那种笑。
“林北。”
“嗯。”
“我今天学了一句新的粤语。”
“什么?”
“我好挂住你。”
林北的耳朵红了。不是热的,是“我好挂住你”烫的。烫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烫。烫到想马上见到他。见不到就听他的声音。声音在手机里,有点远,但很清楚。清楚到像在耳边。他在耳边说“我好挂住你”,说了一遍又一遍。说了一百遍。一百遍之后,手机没电了。没电了黑屏了。黑屏里看到自己的脸。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我也挂住你”的那种笑。
他充上电,开机。沈渡又打过来了。“怎么挂了?”“没电了。”“吓我一跳。”林北笑了。“怕什么?”“怕你不想我了。”“不会。永远不会。”沈渡的眼眶红了。没有哭,但快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花瓣。林北看到了,伸出手,摸了摸屏幕。摸不到,屏幕是平的。但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像是在摸他的脸。脸很白,白得像纸。纸上有字。字是“林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手机里,在“我好挂住你”里。
第二幕·礼物
情人节前一天,林北收到了一个快递。很大一个箱子,抱起来很沉。寄件人是沈渡。他拆开,里面是一只熊。棕色的,毛茸茸的,抱起来很软。软得像沈渡的怀抱。他抱了很久,久到妈妈叫他吃饭。他把熊放在床上,吃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熊坐在床头,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沈渡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我在”。他在,就不孤单了。不孤单就能多吃一碗饭。吃完了,回到房间,抱着熊,给沈渡打电话。
“收到了?”
“收到了。”
“喜欢吗?”
“喜欢。很大。”
“抱着它,就像抱着我。”
“那你呢?你收到了吗?”
沈渡那边也有一个快递。是林北寄的。他寄的是一只猫,白色的,小小的,软软的。沈渡抱在怀里,像抱着林北。林北瘦,但猫不瘦。猫胖胖的,圆圆的,像汤圆。汤圆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想亲一下猫。亲了,猫的毛很软,软到像他的头发。头发是黑的,黑得像夜空。夜空里有星星。星星是他们。他们在发光。光很弱,但够了。够照亮这个情人节。情人节没有花,没有巧克力,没有烛光晚餐。但有熊,有猫,有“我好挂住你”。有就够了。够他们笑着入睡。睡醒了就是明天。明天还打电话,还打很久。打到手机发烫,烫到不想挂。不挂就能一直说。说“晚安”,说“明天见”,说“我爱你”。
他们说了。说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风吹过窗户,窗户关着,但能听到。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电话里的心跳一样。一样就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一起睡,一起梦,一起在梦里见面。梦里没有距离,两千公里变成零。他们在一起。在桃树下,在红薯摊旁,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位置很小,小到只能坐一个人。但他们挤在一起,挤着就不冷了。不冷了就能看书。看书的时候,手握着。握着就是全部。
第三幕·视频
下午,他们视频通话。林北抱着熊,沈渡抱着猫。熊和猫也视频了。熊的眼睛对着镜头,猫的眼睛也对着镜头。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星星在天上,白天看不见。但他们在手机里,看得见。看得见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熊和猫在一起”的那种笑。
“林北。”
“嗯。”
“你说熊和猫会在一起吗?”
“会。因为他们的主人在一起。”
“主人在一起,他们就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
沈渡把猫举起来,让它看镜头。猫喵了一声,软软的,像在说“我爱你”。林北也把熊举起来,熊没有声音,但它的眼睛在说“我也是”。他们看着,笑了。笑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太好了”的那种泪。泪是甜的,和“我爱你”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晚上,他们做了同一件事——吃饭。林北吃汤圆,沈渡吃饺子。汤圆是芝麻馅的,饺子是韭菜鸡蛋的。不一样,但都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对方。对方在,就甜。甜到想分享。他们对着镜头,你一口我一口。不是真的吃,是“云吃”。云吃也开心。开心到笑,笑到汤圆噎住了。噎住了就喝水。水是凉的,凉到喉咙。喉咙通了,继续吃。吃完了,碗里还剩一个汤圆。林北说“我吃不下了”。沈渡说“留着明天吃”。林北说“明天就不甜了”。沈渡说“那我帮你吃”。他对着镜头,张开嘴。林北把汤圆递到镜头前,沈渡咬了一口空气。咬完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我吃到了”的那种笑。
林北也笑了。笑着把汤圆吃了。吃了就饱了。饱了就不想动了。不想动就躺着,抱着熊,看手机里的沈渡。沈渡也躺着,抱着猫,看手机里的林北。他们就这样看着,不说话。不说话也很甜。甜到想睡觉。睡觉了就能梦到。梦到了就能抱到。抱到了就不松了。不松了就能一直在一起。
“沈渡。”
“嗯。”
“晚安。”
“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房间黑了。林北抱着熊,闭上眼。熊很软,软得像沈渡的怀抱。怀抱里很暖,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睡着。睡着就能梦到他。梦里的他穿着白色的卫衣,站在桃树下。桃花开了,粉粉的,像他的耳朵。他走过来,伸出手。林北握住了。握着就不松了。不松了就能一直走。走到天亮,走到开学,走到见面。见面的时候,说“我好挂住你”。说了就笑了。笑了就亲了。亲在嘴唇上,软软的,甜甜的,像汤圆。汤圆是芝麻馅的,黑黑的,像他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我喜欢你”。
喜欢一辈子。一辈子不长,但够用。够他等他回来。回来的时候,带一只熊,抱一只猫。熊和猫也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他没有哭。他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六十五度,是七十五度。是“情人节快乐”的那种笑。
第四幕·倒计时
寒假还剩七天。七天很短,短到不够数完。但他们在数。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第七天,林北要坐火车回学校。沈渡也要坐火车回学校。他们的火车时间不一样,一个早上,一个下午。林北早上出发,下午到。沈渡下午出发,晚上到。晚上到了,天黑了。黑了也能见到。在宿舍里,在台灯下,在“我回来了”里。
林北收拾行李。妈妈帮他装了很多吃的:腊肉,香肠,糍粑。糍粑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喜欢吃甜的。他喜欢吃,林北就带。带很多,够吃一个月。吃完了再买。买不到就让他过来。过来吃,吃完了再回去。回去了再过来。来来回回,一辈子就过去了。一辈子过去了,他们还在。在一起。
火车上,林北靠着窗。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城市。城市越来越近,近到能看到华城的轮廓。轮廓里有华城大学,有宿舍楼,有沈渡。沈渡还没到,但他的心到了。心里有他,他就在。在就不远了。不远就能等到。等到晚上,等到他推开门,说“我回来了”。他也会说“欢迎回来”。然后拥抱,抱很久。久到室友说“你们能不能别撒狗粮”。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七十五度,是八十五度。是“我们在一起”的那种笑。
下午三点,林北到了宿舍。宿舍空空的,沈渡还没来。他把行李放好,把熊放在沈渡的床上。熊坐在床头,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在等他。他等,等到天黑。天黑了,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像路灯。路灯在巷子里,巷子在天桥下。天桥下有红薯摊,老头在打瞌睡。他不在。他在宿舍,在等一个人。
门开了。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猫。白色的,小小的,软软的。猫喵了一声。林北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八十五度,是九十五度。是“你回来了”的那种笑。
“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好挂住你。”
“我也是。”
他们拥抱。抱得很紧,紧到猫被挤了一下,喵了一声。熊坐在床上,看着他们,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是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九十五度,是一百度。是“他们终于在一起了”的那种笑。
在一起了。不分开。永远不分开。
【幕落·情人节】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在过情人节。有人收到了花,有人收到了巧克力,有人收到了熊,有人收到了猫。熊和猫也在一起了。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他们没有哭。他们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度,是一百一十度。是“每天都快乐”的那种笑。】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熊里,在猫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拥抱,看着你们笑,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情人节快乐”五个字里。】
【下一章:开学了。他们又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老师讲着高等数学,他们在下面偷偷握手。握的时候,手指碰手指。碰了又松,松了又碰。像是在玩一个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游戏的名字叫“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