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十一章：打牌
正月十五，元宵节。
寒假最后一天，作业写完了，书也预习了。明天就要开学，林北和沈渡决定今晚不学习了，找人来家里打牌。出租屋不大，桌子刚好够四个人坐。他们叫了陆瑶和白希，还有宋辞和江也。六个人，打不了牌，只能三个人一组。陆瑶说：“打什么？”林北说：“斗地主。”白希说：“我不会。”沈渡说：“我教你。”白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瑶，陆瑶点头：“学吧，我也不会。”于是，六个人，两个不会，四个会。不会的坐在会的旁边。白希坐在沈渡旁边，陆瑶坐在林北旁边。宋辞和江也坐对面，他们没有不会的，因为他们两个都会。
林北洗牌。牌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像水流。水流很快，快到看不清牌面。但他洗得很熟练，像是在副本里练过。副本里没有牌，但有生死簿。生死簿也是纸做的，翻起来哗啦哗啦响。响的时候，他手不抖。现在也不抖。他把牌理好，放在桌上。
“切牌。”他说。
沈渡切了。牌被分成两叠，又合在一起。他开始发牌。一人一张，顺时针。牌落在每个人面前，扣着，看不到。最后剩下三张，放在中间。底牌。
陆瑶拿起自己的牌，一张一张地看。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做数学题。白希也在看，但她看不懂，皱着眉头。沈渡凑过去，指了指她手里的牌：“这是3，这是5，这是K。K最大。”白希点了点头：“K最大？那A呢？”“A比K大。”“2呢？”“2比A大。”“小王呢？”“小王比2大。”“大王呢？”“大王最大。”白希叹了口气：“好复杂。”沈渡笑了：“多打几次就熟了。”白希没有再说话，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努力记住每一个花色和点数。
林北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不错，有炸弹，有顺子，有对子。他嘴角弯了一下，把牌收拢，看向对面的宋辞。宋辞面无表情，看不出牌好牌坏。江也也是。他们两个打牌从来不露声色，像在判生死。判生死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面无表情。但手在桌子下面握着。握着就不怕输。输了也不怕。反正只是一局牌。
林北叫了地主。底牌翻过来：一张4，一张7，一张J。他拿起来，插进自己的牌里，理了理。然后出了一张单牌：3。
沈渡看了看自己的牌，出了一张5。白希出了一张7。宋辞出了一张9。江也出了一张J。林北出了一张Q。沈渡摇了摇头，过。白希也过。宋辞出了一张K。江也出了一张A。林北出了一张2。没人要。他继续出牌：顺子，345678。沈渡看了看，没有。白希也没有。宋辞也没有。江也也没有。林北又出了一对4。沈渡出了一对6。白希出了一对10。宋辞过。江也出了一对K。林北过。沈渡过。白希出炸弹。四个9。轰——林北看着那四个9，愣了一下。白希不会打牌，但她有炸弹。炸弹炸了，她继续出牌。她出了一张单牌：8。沈渡出了一张Q。宋辞过。江也出了一张2。林北出了大王。没人要。他出了最后一手牌：三带一，三个J带一个5。牌出完了，他赢了。
白希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牌，还有一对3，一张10。她皱了皱眉：“怎么输了？我明明有炸弹。”沈渡笑了：“炸弹炸早了。你炸完出单牌，他正好用大王管上，然后就把牌出完了。”白希点了点头，似懂非懂。陆瑶在旁边看了很久，终于说：“我也看懂了。下次我来打。”林北说好，把牌让给她。陆瑶坐在白希对面，白希坐在沈渡旁边。四个人重新开始。
这一次，陆瑶叫了地主。底牌翻开来：一张9，一张Q，一张2。她拿起来，理了理，然后出了一张4。沈渡出了一张7。白希出了一张J。宋辞出了一张Q。江也出了一张K。陆瑶出了一张2。没人要。她继续出牌：对3。沈渡对5。白希对9。宋辞对10。江也对J。陆瑶对Q。沈渡过。白希对K。宋辞过。江也过。陆瑶出炸弹。四个6。轰——她炸完之后，手里只剩一张牌：大王。她出了大王，没人要。赢了。
白希看着陆瑶，眼睛里有光。“你会打牌？”陆瑶笑了笑：“不会。但是运气好。”白希也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你运气好我也开心”的那种笑。
第二局，宋辞叫了地主。他打牌很稳，不出错。江也坐在他旁边，不看自己的牌，看他的牌。宋辞出了一张3，江也出了一张4。林北出了一张5，沈渡出了一张6，白希出了一张7，陆瑶出了一张8。宋辞出了一张9，江也出了10。林北出了J，沈渡出了Q，白希出了K，陆瑶出了A。宋辞出了2，没人要。他继续出牌：对4。江也对5。林北对6。沈渡对7。白希对8。陆瑶对9。宋辞对10。江也对J。林北对Q。沈渡对K。白希对A。陆瑶过。宋辞出炸弹，四个3。轰——他炸完之后，手里还有三张牌：一对J，一张单牌。他出了一张单牌，江也管上，然后出对J。赢了。江也看宋辞出完最后一手牌，嘴角弯了一下。宋辞也弯了一下。他们的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又分开了。
第二幕·赌注
打了三局，陆瑶说：“光打牌没意思，加点赌注。”林北问：“赌什么？”陆瑶想了想：“赌明天谁请客吃红薯。”大家都说好。输的人请客，赢的人吃。林北看了看沈渡，沈渡也在看他。他们都没说话，但心里在想：输赢都一样，反正他们的钱是一起花的。
第四局开始。沈渡叫了地主。他的牌很好，有顺子，有炸弹，有对子。他出了一张3，白希出了一张5，宋辞出了一张7，江也出了一张9，陆瑶出了一张J，林北出了一张Q。沈渡出了一张2。没人要。他继续出牌：34567顺子。没人要。他又出对4。白希对6。宋辞对8。江也对10。陆瑶对Q。林北对K。沈渡对A。没人要。他出炸弹，四个10。轰——炸完之后，他手里还有三张牌：一对2，一张单牌4。他出了4，白希出了6，宋辞出了8，江也出了J，陆瑶出了Q，林北出了K。沈渡出了2。没人要。他又出了最后一对2。赢了。
沈渡赢了一局。陆瑶嘟着嘴：“你牌太好了。”沈渡笑了笑：“运气好。”林北看着沈渡的笑脸，嘴角也弯了一下。他喜欢看沈渡赢。赢的时候，沈渡的眼睛里有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你赢了我开心”的那种笑。
第五局，白希叫了地主。她学了这几局，已经会了。牌也不错，有炸弹，有连对。她出牌很快，不像之前那样犹豫。陆瑶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不是崇拜，是“你在发光”的那种光。白希出完最后一手牌，赢了。她抬起头，看向陆瑶。陆瑶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你真棒”的那种笑。
打了两个小时，天黑了。沈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最后一局。”林北说好。这一局，他没有叫地主。牌给宋辞，宋辞叫了。他打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江也也很认真。他们配合得很好，一个出大牌，一个管上，最后赢了。赢的时候，宋辞看着江也，江也看着宋辞。他们没说话，但手在桌子下面握在了一起。
牌打完了，陆瑶输了。她请客。明天放学，所有人都有红薯吃。陆瑶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赌了。”白希握住她的手：“我请你。”陆瑶看着她，笑了。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不用你请，我自己请”的那种笑。
第三幕·夜
所有人走了。出租屋里只剩下林北和沈渡。他们收拾桌子，洗牌，把牌装进盒子里。牌是新的，昨天买的，还有油墨的味道。油墨的味道和副本里的生死簿不一样。生死簿的味道是旧的，是粉笔灰和血。牌的味道是新的，是“开学了”的味道。明天开学，又能坐在教室里，又能偷偷握手，又能一起走回家。
林北把牌盒放在桌上，沈渡把椅子摆好。然后他们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是圆的，元宵节的月亮。白白的，亮亮的，像一颗大珍珠。珍珠在天上，他们在屋里。屋里没有灯，但月亮照进来，橘黄色的，暖洋洋的。
“沈渡。”
“嗯。”
“今天打牌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看到你赢了一局，更开心。”
沈渡看着林北，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下次也赢一局。我看着你赢。”
“好。下次我赢。赢了你请我吃红薯。”
“不用赢也请你。每天都请你。”
林北的耳朵红了。他靠在沈渡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月亮照在脸上，脸上有光。光里是沈渡的脸。他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明天见”的那种笑。
明天见。开学见。永远见。
【幕落·打牌】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在过元宵节。有人吃汤圆，有人看花灯，有人打牌。打牌的人，输赢都开心。因为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赌注。赌赢了，在一起。赌输了，也在一起。不会输，也不会赢。只是一直在。】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月亮里，在牌盒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打牌，看着你们笑，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元宵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开学。新的学期，新的座位。这次，林北和沈渡坐在一起了。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老师换了座位表。他们坐在第四排靠窗，手在课桌下面握着。握着听课，握着做笔记，握着等放学。放学了一起走。走过天桥，走过巷子，走过路灯。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着他们的影子。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在前，短的在后。手握着。握着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