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梳

同学录

第二十一章:对镜梳头

【系统公告】

【育英中学·三年二班副本进度更新】

【当前存活人数:20人】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01小时47分22秒】

【宿舍夜巡已结束。无人违规。无人扣分。】

【紧急通知:凌晨2点整至3点整,为“对镜梳头”时间。】

【规则:】

【一、每间宿舍的镜子在此时段会映出“另一个自己”。】

【二、不要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说话者——抹杀。】

【三、不要停止梳头。停止者——抹杀。】

【四、不要回头看身后。回头者——抹杀。】

【五、梳够100下。100下后,镜子恢复正常。】

【六、如果镜子里的自己对你笑——】

【字迹到这里断了。不是没写完,是“不能写”。写了就不是规则了。规则不能说透。说透了就不是考验了。】

【帷幕已升起。宿舍楼里没有灯。只有镜子。镜子在每间宿舍的洗漱台上方。长方形的,边框是银色的,银色已经发黑,像旧照片的边角。镜面上有水渍,不是水,是泪。镜子的泪。镜子在哭。哭自己映出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不是自己。是鬼。鬼在镜子里。等你们梳头。梳到第100下,鬼就会出来。出来做什么?不知道。规则没说。】

【报幕·无声】

没有报幕人。没有声音。只有字。字在镜面上出现,一笔一划地,像有人在镜子的背面用手指写。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但那个笔迹,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报幕人的笔迹。他死了,但他的笔迹还在。笔迹在写字。写的是“100下”。写完了,笔迹消失了。镜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镜子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黑眼圈很重,像很久没有睡觉。确实很久没有睡了。从进副本到现在,没有真正睡过。不敢睡。睡了就醒不来了。醒不来就永远在这里。在这里对镜梳头。梳100下,100下之后,镜子里的自己会笑。笑了会怎样?规则没说。没说就是最可怕的。

307宿舍。林北站在洗漱台前。镜子在他面前。镜子里是他的脸。死神的脸。死神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镜子里的脸上有。不是他的表情,是镜子的表情。镜子在笑。嘴角的弧度是十五度。不冷,不暖,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林北拿起梳子。梳子是塑料的,黑色的,齿很密。密到能梳掉头皮屑。但他没有头皮屑。他有的是恐惧。不是怕镜子里的自己,是怕沈渡不在身边。沈渡在206,也在对镜梳头。他的镜子是什么样的?镜子里是他的脸。他的脸上有表情吗?他会害怕吗?他会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吗?他不能说话。说话就抹杀。他不能停止梳头。停止就抹杀。他不能回头看身后。回头就抹杀。他只能梳。梳100下。100下之后,镜子里的自己会笑。笑了会怎样?不知道。不知道就是最可怕的。

林北开始梳头。一下。两下。三下。梳齿划过头发,发出沙沙的声音。和试卷鬼的声音一样。试卷鬼在镜子里。它们不是“另一个自己”,是试卷鬼扮成的“另一个自己”。它们想让他说话。说话就抹杀。他不会说话。他是死神。死神不会和鬼说话。死神只会让鬼消失。但今天,他不能让鬼消失。因为规则不允许。规则说“梳够100下”。没说“让鬼消失”。所以他只能梳。梳到100下。100下之后,镜子里的自己会笑。笑了会怎样?不知道。不知道就继续梳。

陆瑶站在另一面镜子前。她的梳子是红色的,塑料的,齿很密。她开始梳头。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头发很长,梳起来很慢。慢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心跳在数数。数到100。100下之后,镜子里的她会笑。笑了会怎样?不知道。白希在她身后。不是身后,是旁边的镜子。白希也在梳头。她的梳子是白色的,塑料的,齿很密。她们不能回头看对方。回头就抹杀。她们只能看着镜子。镜子里有对方。不是真的对方,是镜子的反射。反射里,她们的手在动。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一样。因为她们的心跳一样快。快到镜子里的笑快要出现了。出现会怎样?不知道。

百合姐站在洗漱台最里面。她的梳子是蓝色的,塑料的,齿很密。她的头发很短,梳得很快。快到数不清。但她没有快。她慢慢梳。因为快了就会停。停了就抹杀。她要活到凌晨3点。3点去天台。天台上有百合哥。百合哥在206梳头。他的梳子是黑色的,塑料的,齿很密。他的头发也很短。他也梳得很慢。因为快了就会想她。想她就会分心。分心就会停。停了就抹杀。他不能死。她还没死。他要等她死了再死。一起死。不是在同一个时间,是在同一个心里。心里有她,她就没死。她没死,他就不能死。他要活着。活到凌晨3点。3点去天台。天台上有她。她来了,他就可以死了。死在她后面。看着她死。她死的时候,他会记住她的脸。记住她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记住她哭的时候眼泪很咸,记住她害怕的时候会握紧他的手。他的手现在空着。空着握空气。空气里有她的体温。她从307传过来的。隔着墙,隔着走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体温能传过来。因为爱不需要距离。爱只需要心。心在,体温就在。温热的,咸的,带着“我在”的味道。

【第二幕·镜中笑】

林北梳到了第50下。镜子里他的脸开始变化。不是五官变了,是“表情”变了。他的嘴角开始上扬。不是他要笑,是镜子的自己笑。镜中的他在笑。嘴角的弧度是十五度。不冷,不暖,像是在说“你怕了吗”。

林北不怕。他是死神。死神不怕笑。死神只怕沈渡不在。沈渡在206。他的镜子也在笑。他的镜子里的自己在笑。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和林北镜子里的自己一样。十五度。不冷,不暖。因为他们很像。不是长相像,是“都在忍”的样子。忍到100下。100下之后,镜子会怎样?不知道。不知道就是最可怕的。

陆瑶梳到了第70下。镜子里她的脸开始变化。不是五官变了,是“眼神”变了。她的眼神变得空洞。空洞里没有光。没有光就没有希望。没有希望就会放弃。放弃了就停止梳头。停止了就抹杀。她不能放弃。白希在旁边的镜子。白希也在梳头。她的眼神也很空洞。但空洞里有一个人。不是别人,是她。陆瑶。陆瑶在白希的眼睛里。不是镜子里的眼睛,是真的眼睛。白希没有看她。不能看。看了就会回头。回头就抹杀。但白希的眼睛在镜子里反射。反射里有陆瑶的脸。陆瑶的脸在笑。不是十五度,是三十五度。她在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白希在”。白希在,她就安心。安心了就能梳完100下。梳完了,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了会怎样?不知道。但白希在,就不怕。

百合姐梳到了第90下。镜子里她的脸开始变化。不是五官变了,是“颜色”变了。她的脸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黑色的脸上有白色的字。字是“死”。不是她写的,是镜子写的。镜子在判她死。她不怕。因为她知道自己会死。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她会死。不是现在,是凌晨3点之后。3点去天台。天台上有什么?有死亡。死亡在等她。她走过去,死亡抱住她,说“你终于来了”。她说“我等了很久了”。死亡说“我知道”。她说“我可以看一眼百合哥再死吗”。死亡说“可以”。她转过头,看着百合哥。百合哥在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天台上。天台上没有土,但眼泪渗进去了。渗进去的地方长出一朵花。花是白色的,像床单。花蕊是红色的,像血。血里有她的名字。百合姐。三个字。他写的。用眼泪写的。眼泪是咸的,和血一样咸。和“我爱你”一样咸。她笑了。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五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我看到了”的那种笑。看到了。看到百合哥的眼泪,看到了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够了。可以死了。

她梳完了第100下。梳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塑料的,黑色的,齿很密。齿缝里有头发。头发是她的。白头发。不是老了,是“快要死了”的白。死了头发就不会白了。因为血不流了。不流了就没有营养。没有营养头发就掉了。掉光了就不用梳了。不用梳就不用怕镜子了。镜子里的自己在笑。笑着对她说“再见”。她也笑了。笑着对它说“再见”。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心说的。心说了,镜子听到了。镜子碎了。不是真的碎,是“映出的脸碎了”。她的脸在镜子里裂成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双眼睛。眼睛在看她。看她倒下,看她闭上眼睛,看她呼吸变慢,看她心跳停止。她还没死。倒计时还没归零。她还有01小时22分。82分钟。够她做很多事。够她走到天台,够她见到百合哥,够她握他的手,够她说“我爱你”。说完了,就可以死了。死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可以变成灰。灰被风吹散。散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有她。她在风里,在灰里,在“我爱你”三个字里。

【第三幕·镜子碎了】

凌晨2点47分。对镜梳头时间还没结束。但307的镜子碎了。不是自己碎的,是林北打碎的。他用拳头打碎了镜子。拳头上有血,血滴在洗漱台上,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在说“我忍够了”。忍够了不能说话,不能停止,不能回头。忍够了镜子里的笑,忍够了规则,忍够了副本。他是死神。死神不应该被规则束缚。死神应该制定规则。但今天,他被规则束缚了。因为他的身份不只是死神,还是玩家。玩家要遵守规则。不遵守就抹杀。他差点被抹杀。不是因为违规,是因为镜子里的自己对他说话了。不是用嘴说,是用眼睛说。眼睛在说“沈渡在等你”。他听到了。听到了就想回头。回头就抹杀。他没有回头。但他握紧了拳头。拳头打在镜子上。镜子碎了。镜中的自己碎了。碎成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双眼睛。眼睛在看他。看他流血,看他愤怒,看他忍住不回头。他忍住了。因为沈渡在等他。等他梳完100下,等凌晨3点,等去天台。天台上可以握手。握到手了,心就不慌了。心不慌了就可以继续活。活到副本结束,活到出去,活到永远。

沈渡在206。他的镜子也碎了。不是他打碎的,是镜子自己碎的。因为镜子里的他笑得太用力。笑到脸裂开了。裂开的地方涌出血。血是黑色的,像墨。墨滴在洗漱台上,渗进瓷砖缝里。缝里长出一行字。报幕人的笔迹。

“他也在等你。快去。”

沈渡放下梳子。梳够了100下。他走出了206。不是违规——梳够100下后,镜子恢复正常。恢复正常就可以走动。他走在走廊里。走廊里的灯是红色的,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像在滴血。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在红灯下显得更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井里有水,水里有林北的脸。林北在307。也在等他。他上楼梯,一步两级。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咚,咚,咚。和倒计时一样快。快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他的心在喊林北的名字。林北。林北。林北。喊三遍。第一遍是“我来了”,第二遍是“我到了”,第三遍是“我永远在”。

他推开307的门。林北站在洗漱台前。手上在流血。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沈渡走过去,握住他流血的手。不是握,是捧。捧着他的手,看着他的伤口。伤口里嵌着碎玻璃。玻璃很小,但很锋利。锋利到能割破死神的手。死神的手会流血。血是红色的,和普通人一样。一样红,一样咸,一样带着“疼”的味道。

“疼吗?”沈渡问。

“不疼。”

“骗人。”

林北看着沈渡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泪,没有掉下来。但就在眼眶边缘。随时会掉。

“真的不疼。你来了,就不疼了。”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从右眼滑下来。滴在林北的手上,滴在伤口上。伤口被泪水浸湿了,不疼了。不疼了就可以笑了。林北笑了。不是五度,是十五度。是眼角有细纹、牙齿露出一点、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你来了”的笑。

“你来了。”

“我来了。”

“以后不要打镜子了。”

“好。”

“疼的是你。”

“好。”

“担心的是我。”

“好。”

“你说三个‘好’了。”

“因为你说什么都是‘好’。”

林北的眼眶红了。死神不会哭。死神只会让别人的眼泪流下来。但林北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他是死神,是因为他是林北。0237。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看教室先看左边。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喜欢的人:沈渡。他来了。他捧着他的手。他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他哭了。他也想哭。但他忍住了。因为哭会浪费时间的。时间不多了。倒计时还在跳。01小时12分。01小时11分。01小时10分。他要用剩下的时间握着沈渡的手。握到凌晨3点。3点去天台。天台上有什么?有答案。答案是什么?是“沈渡,我喜欢你”。不是“喜欢的人”那一栏的喜欢,是“爱人”那一栏的喜欢。只是那一栏还没印出来。等印出来了,他会第一个填上沈渡的名字。

【幕落·梳头】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01小时03分55秒】

【对镜梳头已结束。无人违规。无人扣分。无人抹杀。】

【307的镜子碎了。206的镜子也碎了。其他宿舍的镜子还在。镜子里的自己还在笑。笑到凌晨3点。3点钟声响起,镜子就会恢复正常。恢复正常就不会笑了。不笑了就可以安心去天台。天台上有什么?有死亡,有重生,有答案,有“我爱你”。】

【百合姐还活着。她梳完了100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快见到他了”的那种抖。凌晨3点快到了。钟声快响了。响了就去天台。天台上有他。他在等她。等她走过去,握她的手,说“我爱你”。她会说“我也爱你”。说完了,就可以死了。死在他怀里。怀里很暖。暖到不怕冷了。冷了就变成冰。冰化了就是水。水流到地上,渗进缝里。缝里长出花。花是白色的,像床单。花蕊是红色的,像血。血里有她的名字。百合姐。三个字。他写的。用眼泪写的。眼泪是咸的,和血一样咸。和“我爱你”一样咸。】

【林北和沈渡的手握着。握着就是全部。全部就是永远。】

【帷幕已落下。不会升起。因为宿舍不需要帷幕。宿舍只需要镜子。镜子碎了。碎了就不用照了。不用照就不会看到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不会笑。不笑就不会害怕。不害怕就可以安心等。等凌晨3点。等钟声。等天台。等永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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