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十章：宿舍·夜不能寐】
【系统公告】
【育英中学·三年二班副本进度更新】
【当前存活人数：20人】
【已抹杀人数：4人（0234·追星女二号；0245·言情哥二号；0240·小说妹三号；0238·追星女）】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04小时33分17秒】
【紧急通知：月考科目三——宿舍夜巡。所有玩家立即离开教室，前往宿舍楼。】
【宿舍楼规则：】
【一、每间宿舍住4人，按编号分配。不得私自换寝。】
【二、熄灯时间为晚上11点。熄灯后不得说话、不得走动、不得打开同学录。】
【三、夜巡老师会在熄灯后检查宿舍。听到脚步声时，闭上眼睛装睡。睁眼者——扣20分。】
【四、宿舍内有“室友”。室友可能是人，可能是鬼。不要和鬼说话。说话者——抹杀。】
【五、凌晨3点整，宿舍楼将响起钟声。钟声响后，所有玩家必须离开宿舍，前往天台。】
【六、天台上有——】
【字迹到这里断了。不是没写完，是“不能写”。写了就不是规则了。规则不能说透。说透了就不是考验了。】
【帷幕已升起。没有报幕人。帷幕是自己升起来的。因为规则需要舞台。舞台在宿舍楼。四层，每层五间宿舍。灰紫色的天空压在楼顶，像一床浸了墨水的棉被。走廊里的灯是红色的，像血。光照在走廊上，走廊像血管。血管通往每一间宿舍。宿舍像心脏。心脏里有四个人。四个人在等熄灯。熄灯后，鬼就来了。】
【第一幕·分配】
宿舍楼在操场北边。灰色的水泥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上有字，黑色的，手写体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别进来。”
“进来了就别出去。”
“出去了就别回来。”
没有人理这些字。因为规则让他们进来。不进来就抹杀。进来了，至少还能活到凌晨3点。凌晨3点，钟声响了，他们去天台。天台上有什么？不知道。但比宿舍好。宿舍里有室友。室友可能是人，可能是鬼。和鬼说话就抹杀。不说话就没事。但鬼会先开口。鬼会说“你好”，会说“你叫什么名字”，会说“我认识你”。鬼的声音和真人一样。不分辩不出来。分辩不出来就会回答。回答了就是说话了。说话了就抹杀。
林北站在宿舍楼门口。他旁边是沈渡。他们的手还握着。从第一章握到第二十章，没有松开过。但进了宿舍楼，就要松开了。因为规则说“按编号分配”。0236和0237不在同一间宿舍。0236在二楼206，0237在三楼307。隔了一层楼，隔了十几级台阶，隔了十几米的距离。距离不远，但足够让人心慌。心慌的时候，手是空的。空着手，就握不到沈渡的手。握不到沈渡的手，心就更慌。更慌了就想去找他。但熄灯后不能走动。走动就扣分。扣分就抹杀。所以只能忍着。忍到凌晨3点。3点钟声响了，去天台。天台上可以握手。握到手了，心就不慌了。
沈渡看着林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光，是“我会去找你”的那种光。规则说不能走动。但他会走。不是为了违反规则，是为了看她。看林北还在不在307，还在不在呼吸，还在不在等他。他在等。等熄灯，等夜巡老师走过，等脚步声远了，等走廊里的红灯灭了，等黑暗完全笼罩。黑暗中，他悄悄打开门，走出去，上三楼，推开307的门。林北在等他。他们会在黑暗中握手。不说话，不睁眼，只是握着。握着就够了。
林北读懂了沈渡的眼神。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五度，但够了。够让他知道沈渡会来。够让他知道黑暗中有人握着。够让他不怕了。
分配名单出现在宿舍楼门口的黑板上。粉笔字，白色的，在灰紫色的光下显得刺眼。
【206：沈渡、宋辞、江也、百合哥】
【307：林北、陆瑶、白希、百合姐】
【其他宿舍略】
林北看着307的名单。陆瑶，白希，百合姐。三个女生和他一个男生。不是故意的，是副本故意的。副本想让男女混住，制造紧张。但林北不在乎。因为他是死神。死神不在乎和谁住。他只在乎沈渡不在。沈渡在206，和宋辞、江也、百合哥在一起。206都是男生。他放心了。不是不放心沈渡和女生住，是不放心沈渡不在他身边。不在身边就会想。想就会睡不着。睡不着就会听到鬼的声音。鬼的声音很轻，像沈渡叫他名字时的语调。林北。林北。林北。叫三遍。第一遍是“我在”，第二遍是“我还在”，第三遍是“我来找你了”。
他走进宿舍楼。走廊里的灯是红色的，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像在滴血。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在红灯下显得更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井里有水，水里有沈渡的脸。沈渡在笑。笑着对他说“等我”。他说“好”。
【第二幕·307】
307在走廊尽头。门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的木纹。木纹像人脸。人脸在哭。眼泪是树脂，琥珀色的，凝固在门上。门把手是铁的，生锈了，摸上去很粗糙。粗糙到像摸到砂纸。砂纸磨手，手会疼。疼了就知道门是真的。不是幻觉。幻觉不会疼。
林北推开门。里面四张床，上下铺。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白得像停尸房。停尸房里躺着死人。死人的脸被白布盖着。白布下有呼吸。呼吸很轻，轻到听不见。但林北能听见。因为他是死神。死神能听见死人的呼吸。死人不会呼吸。他听到的不是呼吸，是“曾经呼吸过”的回声。回声在房间里飘，飘到每个角落。角落里有灰，灰里有报幕人的笔迹。笔迹写着“继续”。
陆瑶和白希已经在了。她们坐在下铺，手握着。从上铺看下去，她们像两朵白色的花，开在停尸房里。花不会死，但会谢。谢了就不开了。不开了就只剩下茎。茎是绿色的，绿得像跑道上的草。操场上没有草，但这里有。茎在枕头下面，从床板的缝隙里长出来。不是草，是字。字写着“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不睡又困。困了就闭眼。闭眼了就看不到鬼。看不到鬼就不会和鬼说话。不说话就不会抹杀。所以闭眼最好。闭眼装睡。装到凌晨3点。钟声响了，去天台。
百合姐坐在另一张下铺。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床单。她的嘴唇很紫，紫得像走廊里的灯。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快死了”的那种抖。倒计时还在跳。04小时11分。04小时10分。04小时09分。她还有四个小时活。四个小时够她睡一觉。但她不敢睡。睡着了就醒不来了。不是怕死，是怕醒了发现百合哥不在。百合哥在206。隔了一层楼，隔了十几级台阶，隔了十几米的距离。距离不远，但够她心慌了。
林北坐在百合姐对面的上铺。他看着她。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她在忍。忍到凌晨3点，忍到去天台，忍到见到百合哥。见到了，她就可以哭了。哭倒计时归零，哭自己快要死了，哭百合哥还要活着。活着替她记住她。记住她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记住她哭的时候眼泪很咸，记住她害怕的时候会握紧他的手，记住她说“我爱你”。她说了。说过了。够了。
陆瑶抬起头，看着林北。“死神，你怕鬼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是死神。鬼怕我。”
陆瑶笑了一下。不是笑，是“那就好”的那种弯。嘴角弯了一下，五度。她不怕了。因为死神在307。死神不会让鬼伤害他们。但死神不会阻止鬼说话。鬼说话的时候，他们只能装睡。装睡就不能回答。不回答就没事。没事就能活到凌晨3点。3点去天台。天台上有答案。答案是什么？不知道。但比宿舍好。宿舍里有鬼。鬼在门口。门关着，但鬼进来了。不是从门进来的，是从墙进来的。墙是水泥的，水泥里有缝隙。缝隙里伸出纸。纸是试卷鬼的纸。试卷鬼来了。试卷鬼不说话。它只写字。字在墙上出现，一行一行地，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写。
“别睡。”
“睡了就醒不来了。”
“醒不来就永远在这里。”
“永远在这里陪我们。”
“我们好孤单。”
陆瑶闭上眼睛。不是怕，是“不想看”。不想看墙上的字。字会钻进眼睛里，从眼睛钻到脑子里，从脑子钻到心里。心里有白希。白希在握着她的手。手很暖，暖到心也暖了。暖了就不怕了。不怕墙上的字，不怕试卷鬼，不怕凌晨3点的钟声。钟声会响，响了就去天台。天台上有什么？有答案。答案是什么？不知道。但白希在。白希在，答案就不重要了。
白希闭上眼睛。她也装睡。她的手还握着陆瑶的手。握着就不会松。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醒。醒了就会睁眼。睁眼就会看到鬼。鬼在床头。鬼的脸是空白的，像试卷。试卷上有字。字是“你好”。她没回答。因为她装睡。装睡就不说话。不说话就不会抹杀。不抹杀就能活到凌晨3点。3点去天台。天台上有答案。答案是什么？是“白希，我喜欢你”。陆瑶说的。不是用嘴说的，是用笔盖说的。笔盖还给她的时候，她听到了。听到了就够了。够她活到永远。
【第三幕·206】
206在一楼。窗户外面是操场。操场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血里没有影子。影子在宿舍里。影子是床腿的，是椅子的，是人。人站在门口。沈渡。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四张床，上下铺。宋辞和江也已经在了。他们坐在下铺，手握着。百合哥坐在另一张下铺，手握着空气。空气里有百合姐的体温。他从操场上带回来的。操场上有百合姐跑八百米时的汗味。汗味很淡，但他能闻到。因为他想她。想她的时候，鼻子会变灵。灵到能闻到她在307的呼吸。呼吸很轻，轻到听不见。但他能听见。因为他用心听。
沈渡坐在上铺。他的床在窗户旁边。窗户玻璃是碎的，裂成蜘蛛网状。蜘蛛网上有一只蜘蛛。蜘蛛是黑色的，八条腿，在织网。网织好了，它就坐在网中央等。等虫子撞上来。撞上来就吃掉。吃掉了就继续织。织到永远。永远有多远？不知道。但沈渡知道，他会等林北。等凌晨3点，等钟声响，等去天台。天台上可以握手。握到手了，心就不慌了。心不慌了就可以继续活。活到副本结束，活到出去，活到永远。
宋辞看着江也。江也的眼睛闭着。他在装睡。但他的手还握着宋辞的手。握着就不会松。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醒。醒了就会睁眼。睁眼就会看到鬼。鬼在窗户外面。蜘蛛网上。蜘蛛是鬼。鬼在织网。网织好了，它就会进来。进来不说话。它只写字。字在玻璃上，一行一行地，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写。
“你们好。”
“我是蜘蛛。”
“我不是鬼。”
“我是规则。”
“规则在看着你们。”
宋辞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规则。规则是冰冷的，无情的，不讲道理的。规则让他判生判死，让他付出代价，让他相爱加深。加深到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了就不用分了。不分了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就不用判生了。因为一个人不会死。不会死就不需要判。不需要判就不需要代价。不需要代价就不需要相爱加深。但相爱已经在最深的地方了。最深的地方不是第7层，是“心”。心里有江也。江也在，爱就在。爱在，就不用怕规则。规则可以杀人，但杀不了爱。爱在心里。心在胸膛里。胸膛里有肋骨保护。肋骨断了，心还在。心还在，爱就在。爱在，就活着。
百合哥没有闭眼。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人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是谁。但他知道是谁。是百合姐。百合姐在307，睡在下铺，手握着空气。空气里有他的体温。他从操场上带回来的。操场上有他跑一千米时的汗味。汗味很淡，但她能闻到。因为她想他。想他的时候，鼻子会变灵。灵到能闻到他在206的呼吸。呼吸很轻，轻到听不见。但她用心听。用心听就能听到。听到了就不怕了。不怕倒计时归零，不怕死，不怕离开他。离开只是暂时的。暂时的意思就是还会回来。她回不来了。但他会去找她。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面。见面的时候，他还会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不会凉了。因为他也死了。死人的手是凉的。两个凉的手握在一起，就不凉了。不凉就是暖的。暖就是“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永远。
【第四幕·熄灯】
走廊里的红灯灭了。不是灭了，是“熄灯时间到了”。熄灯后不得说话、不得走动、不得打开同学录。所有人都在装睡。没有人真的睡。因为睡了就醒不来了。醒不来就永远在这里。在这里陪鬼。鬼在走廊里走。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地板上。但能听到。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心跳。20颗心脏，20种节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乱，有的稳。最快的是百合哥的。因为他想她。想她的时候，心跳会快。快到要跳出嗓子眼。嗓子眼被堵住了。堵住的是她的名字。百合姐。三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说出来就会被夜巡老师听到。听到就会被扣分。扣分就会抹杀。所以他忍着。忍着不叫她的名字。忍着不哭。忍着不在熄灯后走动。不动走就不能去找她。不能去找她，心就慌。慌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会听到更多的声音。声音来自走廊。夜巡老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了就能看到影子。影子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影子是黑的，像墨。墨在地上爬，爬到床腿，爬到被子，爬到脸上。脸上有眼睛。眼睛是闭着的。闭着就不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睁眼。睁眼就会扣分。扣分就会抹杀。所以不能睁眼。闭着。闭到脚步声远了。远了就安全了。安全了就可以偷偷睁眼。睁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人的脸是模糊的。但林北知道是谁。是沈渡。沈渡在206，睡在上铺，手握着空气。空气里有他的体温。他从307带过来的。307里有他的呼吸。呼吸很轻，轻到听不见。但沈渡能听见。因为他用心听。用心听就能听到。听到了就不怕了。不怕规则，不怕鬼，不怕凌晨3点的钟声。钟声会响，响了就去天台。天台上可以握手。握到手了，心就不慌了。心不慌了就可以继续活。活到副本结束，活到出去，活到永远。
林北闭上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五度。笑给谁看？笑给自己。笑自己还活着。笑沈渡还在206。笑凌晨3点快要到了。到了就可以去天台。天台上可以握手。握着沈渡的手，对自己说“我在，你也在”。在就够了。够活到永远。
【幕落·宿舍】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02小时15分40秒】
【宿舍夜巡进行中。无人违规。无人扣分。无人抹杀。】
【夜巡老师已经走过了三楼，正在二楼。脚步声在206门口停了。停了很久。久到百合哥以为它会进来。但它没有。它只是站在门口，听。听里面的心跳。20颗心脏，206有四颗。四颗心跳，三种节奏。最快的是百合哥的。夜巡老师记下了他的编号。0259。百合哥。备注：心率过快，疑似装睡。明日复查。复查不合格者——扣分。】
【夜巡老师走了。脚步声远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呼吸里有名字。百合姐。307。她也在装睡。她的心率也很快。快到夜巡老师也记下了她的编号。0257。百合姐。备注：心率过快，疑似想他。明日复查。复查不合格者——扣分。扣分就抹杀。抹杀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他也想她。想的程度一样深。深到心率一样快。快到夜巡老师记下了同样的备注。备注在生死簿附录里。附录里多了一行字——】
【0257与0259，心率同步。原因：相爱。建议：让他们见面。规则回复：驳回。让他们等。等到凌晨3点。3点天台上见。】
【现在，继续等。等钟声。等天亮。等见面。等永远。】
【帷幕已落下。不会升起。因为宿舍不需要帷幕。宿舍只需要床。床上有被。被里有心跳。心跳里有彼此。彼此在等。等凌晨3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