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十九章：抹杀
【系统公告】
【育英中学·三年二班副本进度更新】
【当前存活人数：21人 → 20人】
【已抹杀人数：3人 → 4人】
【新增抹杀：0238·追星女·死因：破解之法错误·信仰崩塌】
【执行时间：倒计时归零前6小时22分07秒】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06小时22分07秒·已暂停】
【倒计时暂停说明：抹杀执行期间，倒计时暂停。抹杀结束后，倒计时继续。】
【帷幕已升起。没有报幕人。报幕人已死。帷幕是自己升起来的。因为规则需要舞台。舞台上有她。追星女。0238。她一个人。】
【报幕·无声】
没有报幕人。没有声音。只有字。字在黑板上一个一个地出现，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写。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但那个笔迹，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报幕人的笔迹。他死了，但他的笔迹还在。笔迹在写字。写的是追星女的名字。0238。追星女。写完了，笔迹停了。不是写完了，是“写完了”。写完了就是结束了。她的名字被写在黑板上，写在“已抹杀”那一栏。红色，手写体，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她死了。
追星女坐在0238。她的旁边是追星男。他们的手还握着。从看完视频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但现在，她的手在变凉。不是“慢慢变凉”，是“正在变凉”。体温在下降，心跳在变慢，血液在变稠。她的生命在倒流。倒流回出生之前，倒流回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手链，没有耳机，没有“我信你”。没有他。
追星男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你为什么要死”的那种抖。他不想松手。松了手，她就彻底走了。不松手，她还在。还在身边，还在椅子上，还在他的掌心里。但她的掌心里没有温度了。凉了。凉透了。凉到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凉到他的眼泪掉不下来。因为眼泪被冻住了。冻在眼眶里，冰晶一颗一颗的，像碎钻。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亮得像她第一天戴着手链对他笑的时候，手链上的光。
她笑的时候有虎牙。虎牙很小，但很尖。尖到能戳破他的心。他的心被她戳了很多次。每一次都疼，但每一次都想再被戳一次。戳到习惯了，不疼了。不疼了就不怕了。不怕她走了。但她真的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了。不回来他就再也看不到她的虎牙了。看不到她笑，看不到她哭，看不到她握着他的手说“我信你”。
追星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流，是掉。一滴。从右眼滑下来。滴在追星女的手背上。她的手背已经没有温度了。眼泪落在上面，像落在冰上。冰不会融化。眼泪也不会渗进去。眼泪就停在那里，一颗透明的珠子，像琥珀。琥珀里封着一滴泪。泪里有他的脸。他的脸在哭。哭她死了。哭自己还活着。哭以后的路要一个人走。
黑板上出现了新的字。
“抹杀执行中——”
“0238·追星女·身体消散进度：30%”
她的脚开始消失。不是变透明，是“被擦掉”。像橡皮擦擦铅笔字，一点一点地，从脚底擦到脚踝，从脚踝擦到小腿。擦到小腿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不是挣扎，是想再握一下他的手。握紧一点。握到手指被擦掉。擦掉了，就握不住了。
“身体消散进度：50%”
她的膝盖消失了。大腿在变淡。她的手还在他的手里。但手指已经变透明了。透明的指节，能看到下面的椅子。椅子是蓝色的，和校服一样蓝。蓝得像灰紫色天空下唯一一块干净的颜色。她的校服也在变淡。淡到像水彩画被水洗过，只剩下一层浅浅的蓝。浅到快看不见了。
“身体消散进度：70%”
她的腰消失了。胸口在变淡。她的心跳声露出来了。咚。咚。咚。越来越慢。慢到像钟摆。钟摆在摇，摇到左边是“生”，摇到右边是“死”。摇到中间，停下来。停下来的那一秒，她的心跳停了。不是不跳了，是“跳完了”。一辈子跳完了。最后一跳，她跳给了谁？跳给了他。追星男。她的手还在他手里。手指已经没有了。但掌心里还有她的温度。不是体温，是“她来过”的温度。她来过，坐在0238，握着他的手，对他笑，露出虎牙，说“我信你”。她来过。她走了。来过的痕迹还在。在他心里。
“身体消散进度：90%”
她的脖子消失了。下巴在变淡。她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想说“我爱你”。但没有声音。因为喉咙已经没了。声音发不出来。但嘴型还在。嘴型在说“我——爱——你”。三个字。他对口型读出来了。读懂了。
“身体消散进度：100%”
她消失了。椅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校服，没有手链，没有同学录。只有空气。空气里有她最后的气息。气息里有“我爱你”的味道。温热的，咸的，带着“我先走了”的味道。
追星男的手还握着。握的是空气。空气从指缝间溜走。溜走了就再也没有了。他握紧拳头，想把空气留住。但空气留不住。留不住就不留了。他松开手，把手放在桌子上。桌子上还有她的温度。余温。余温在消失。消失到和空气一样冷。冷到他的心也冷。冷到他终于接受了——她死了。抹杀了。没有了。
【第二幕·信仰崩塌】
追星男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掌心里还有她最后握他的触感。不是真的触感，是“记得”。记得她握他的时候，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坚定到像在说“我不会松手”。但她松手了。不是她想松，是规则让她松。规则说她信仰崩塌。她的信仰是什么？是她对他的暗恋。暗恋结束了，信仰就崩塌了。崩塌了就要死。她死了。死之前，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对不起”，有“我先走了”，有“你活着”，有“替我记住我”。他会记住。记住她笑的时候有虎牙，记住她哭的时候鼻子会红，记住她害怕的时候会握紧他的手，记住她说“我信你”，记住她最后的口型——“我爱你”。
黑板上出现了新的字。
“抹杀执行完毕。”
“0238·追星女·已抹杀。”
“存活人数：20人。”
“倒计时继续。”
倒计时开始跳了。06小时21分。06小时20分。06小时19分。每跳一下，教室里就安静一分。安静到能听到心跳。20颗心脏，20种节奏。最快的是追星男的。因为他刚失去她。失去她的人，心跳会快。心脏在找她。找遍全身，找不到。找不到就跳得更快。快到要炸了。炸了就能和她一样了。一样死了。死了就能见到她了。见到她就能握着她的手说“我再也不松手了”。
他的眼泪在流。不是掉，是流。像河。河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桌子上。桌子上还有她的余温。余温被泪水浸湿了，凉了。凉了就没有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在抖。没有声音。哭不出声。因为声音卡在喉咙里。喉咙被悲伤堵住了。堵住了就发不出声音。发不出声音就安静地哭。安静地流泪。安静地接受她死了。
林北在0237看着追星男的背影。他的瞳孔放大了。不是因为看到了死亡，是因为看到了“失去”。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没有失去过。因为他是死神。死神不会失去。死神只会让别人失去。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也会失去。失去沈渡。沈渡坐在他旁边，手在他掌心里。温热的，活着的。但活着的人也会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后天之后还有后天。总有一天，他会失去他。失去的那一刻，他会不会像追星男一样？趴在桌子上，肩膀在抖，哭不出声。会的。因为他不是死神。他是林北。0237。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看教室先看左边。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喜欢的人：沈渡。他会失去他。失去的那一刻，他会比追星男更痛。因为他是死神。死神不会死，但死神会痛。痛到心脏裂开，痛到血液倒流，痛到瞳孔放大到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黑暗。黑暗里有沈渡的脸。他在笑。笑着对他说“我信你”。笑着对他说“站到无限期”。笑着对他说“等你，多久都不久”。
沈渡感觉到了林北的目光。他转过头，看着林北的眼睛。林北的眼睛里有泪。没有掉下来，但就在眼眶边缘。随时会掉。
“你在想什么？”
“在想失去。”
“失去谁？”
“你。”
沈渡握紧了林北的手。“你不会失去我。我不会死。”
“你是普通人。普通人会死。”
“那我就不做普通人。我做你的信徒。信徒不会死。因为死神不会让信徒死。”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从右眼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掉那滴泪。他把那滴泪抹在自己的手背上，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温热的，咸的，带着“我不会死”的味道。
“你不会死。”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林北笑了。不是笑，是“我相信你”的那种弧度。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五度。但够了。够让他相信沈渡不会死。够让他继续握着沈渡的手。够让他活到永远。
【第三幕·百合】
百合姐看着追星女的空椅子。椅子是蓝色的，和校服一样蓝。蓝得像灰紫色天空下唯一一块干净的颜色。但现在，那块颜色空了。没有人坐了。她死了。抹杀了。因为信仰崩塌。信仰崩塌是什么感觉？百合姐不知道。因为她的信仰不是一个人，是一份爱。爱不会崩塌。爱只会转移。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从活着的人转移到死了的人。死了的人也在爱。因为爱不需要心跳。爱只需要记忆。记忆在，爱就在。
百合哥握着百合姐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到她的心也跟着暖了。暖到她不害怕倒计时归零了。归零的时候，她会死。死了以后，百合哥会像追星男一样趴在桌子上哭。哭到没有声音，哭到眼泪流干，哭到接受她死了。她不想让他哭。但她阻止不了。因为死亡不是她选的，是规则选的。规则说“无人信仰”就要死。她无人信仰。她就要死。死之前，她只想做一件事——握着他的手。握到最后一秒。最后一秒，她会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谢谢你”，有“我爱你”，有“你活着”，有“替我记住我”。他会记住。记住她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记住她哭的时候眼泪很咸，记住她害怕的时候会握紧他的手，记住她说“我爱你”，记住她最后的心跳。
心跳是给谁的？给他的。每一跳都在喊他的名字。百合哥。百合哥。百合哥。喊到跳不动了。跳不动了就不喊了。不喊了就安静了。安静了就可以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了。不回来就不用说再见。不说再见就不会难过。不难过就可以安心地变成灰。灰被风吹散。散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有她。她在风里，在灰里，在“我爱你”三个字里。
百合哥握紧了百合姐的手。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在害怕。害怕倒计时归零，害怕死亡，害怕离开他。他不想让她害怕。但他不能让她不怕。因为死亡是真的。真的就会害怕。害怕是正常的。不害怕才不正常。他害怕吗？害怕。害怕她死，害怕自己活着，害怕以后的路一个人走。但他不会说。因为说了她会更害怕。他不想让她更害怕。所以他忍着。忍着不哭，忍着不抖，忍着不说“我不想你走”。他说的是“我会记住你”。记住你笑的样子，记住你哭的样子，记住你握着我的手说“我爱你”的样子。记住了，就不会忘记。不会忘记，你就一直在。在心里，在记忆里，在“喜欢的人”那一栏。
百合姐看着百合哥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他在忍。忍到她死。她死了，他就不用忍了。可以哭，可以喊，可以趴在桌子上抖。她不想让他哭。但她阻止不了。所以她只能握紧他的手。握到最后一秒。最后一秒，她会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他记住她的温度。最后的热度。
倒计时在跳。06小时01分。06小时00分。05小时59分。每跳一下，她就离死亡近一步。近到能看到死亡的门。门是黑色的，上面写着“无人信仰”。她没有信仰。但她有他。他不是信仰。他是爱人。爱人不能救她。但可以陪她。陪到门口。门开了，她走进去。他站在门外。隔着门，他们还能看到彼此。不是用眼睛，是用心。心在门里门外跳着同一种节奏。咚。咚。咚。每跳一下，门就薄一层。薄到透明。透明了就能看到彼此的脸。他的脸在哭，她的脸在笑。笑着对他说“别哭了，我还在”。在门里，在心里，在永远。
【幕落·抹杀】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05小时47分33秒】
【新增抹杀：0238·追星女·死因：破解之法错误·信仰崩塌】
【存活人数：20人】
【追星男还在哭。哭她死了，哭自己活着，哭以后的路要一个人走。】
【百合姐还在等。等倒计时归零。等死。等她走进那扇黑色的门。】
【林北和沈渡的手还握着。握着就是全部。全部就是永远。】
【帷幕已落下。还会升起。因为副本还在。审判还在。生死簿还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