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残卷秘忌

离开旧货市场,我和陈寻就近寻了一间老茶馆。

店面老旧,木桌漆面剥落,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穿梭,人声嘈杂,恰好掩住低声交谈。陈寻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卷泛黄线装手抄本,纸页发脆,边角多处被水浸得发暗,是代代传下来的手记。

“我家祖上,当年亲历溃堤。洪水退后,亲眼见过镇河碑立在江岸。”陈寻把残卷推到我面前,指尖点在一段模糊字迹上,“这上面记着合碑的全套规矩,一步错,江底怨煞便会破笼而出。”

我垂眸翻看。墨迹深浅不一,几代人接续批注,写的全是百年前那场洪灾、立碑的缘由,还有碑断之后,镇煞之力溃散的后果。

“碑与印,本为一体。”陈寻低声,“镇河碑承地气,铜印锁阴魂。两者分离百年,怨气已经习惯了无拘的状态。重新归位,不是简单把印扣在碑上。要择月亏当夜,江水落潮最低之时,以铜印引碑上残存的镇文,安抚沉江亡魂。”

我指尖划过纸页上手绘的简易江岸地形图。图上标记了江底残碑的位置,还有三处当年洪水冲出来的暗流漩涡。

“三处漩涡,是什么?”

“是沉魂聚集之地。”陈寻答道,“当年洪水卷走不少乡民,尸骨埋在淤泥,魂魄困在漩涡,长年受水流冲撞,戾气日积月累。合碑之时,这些亡魂会被惊动,全部涌来。若是安抚不住,沿岸一带,都会被阴浊之气漫过。”

这点和沈青妩在幻境里提醒的相互印证,不可强行灭杀,只能安抚。**,只会适得其反。

残卷往后翻,有一行红笔批注,字迹凌厉:守渡人血引,方可启印。

我目光顿住。

陈寻抬眼,平静看着我:“看到了。守渡人的血脉,和青芜渡牵绊最深。唯有你的血,能唤醒铜印原本的镇力。旁人的血,只会激起反噬。”

意料之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前尘里,我本就是青芜渡的撑船人,与这片江水,与沈青妩的因果缠在一起。解局之人,从一开始便是我。

“除了血引,还有别的禁忌?”

“合碑当夜,不可有强烈执念之人靠近江边。执念会扰动江雾,混淆亡魂。”陈寻顿了顿,补充一句,“还有一桩,手记写得隐晦。碑印归位之后,旧的因果了结,幻境便不会再出现。沈青妩,会彻底消散,再无重逢的可能。”

茶馆里人声依旧,窗外阳光落在石板路上,明明朗朗。我握着茶杯,杯壁温热,心底却漫开一层凉意。

原来解咒的代价,是永别。

百年等候,雾里相逢,短短一场幻境。一旦了结这段因果,沈青妩残留的那缕魂念,便会就此散去,再也不会出现。

“她本就困在执念之中。”陈寻声音放轻,“百年不得解脱,这对她而言,或许是归宿。”

我沉默片刻,抬眼:“手记里有没有提,诅咒完全消解之后,那名现世女子会如何?”

“血脉之中缠绕的咒丝断掉,身上反复缠身的阴寒病痛会慢慢褪去。但百年印记消去,她会遗忘所有和青芜江、镇河碑相关的感应,只余下模糊噩梦记忆。”陈寻合上残卷,“所有牵扯其中的人,都会从旧事中剥离。”

我缓缓点头。

利弊,代价,仪式,风险。所有信息至此齐全。

“月亏就在三日后。”陈寻提醒,“时间很紧。今晚我们先去旧货摊把铜印妥善取回,我带了祖辈传下的封囊,能暂时压制印上躁动的镇力,防止路上引动江底煞气。”

“好。”

残卷收好,陈寻背起帆布包起身。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回头看我:“你想好。一旦动手,没有回头路。”

我望向窗外老巷,风吹起地上落叶。

路早就摆在眼前。不论是现世女子身上纠缠的诅咒,还是江底困守百年的亡魂,悬而未决的局,终究要有一个了结。

只是想起雾中白衣的身影,心底依旧有一丝挥不去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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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