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交易

许星旎站在书桌前,距离夏叙言不过三步远。他的目光像压在头顶的乌云,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这场突如其来的“应允”,在他眼里必然是场精心策划的算计——或许他猜她贪图富贵,或许猜她另有所图,却未必能猜到她藏在温顺假面下的,是焚心蚀骨的恨。

许星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不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夏叙言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许星旎,收起你那套把戏。你以为我会信?”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给她的谎言倒计时。

许星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了方才的温顺,反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坦然:“信不信由你。但我既然答应了老夫人,就会做好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夏叙言挑眉,“比如什么?像现在这样,乖乖待在我身边,做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是,也不是。”许星旎的声音很平静,“我会照顾好老夫人,会安分守己,不给你添麻烦。但我也有条件。”

“条件?”夏叙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倨傲,眼神里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许星旎却没有退缩,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争取筹码的机会。

“我要许家祖宅的地契,现在就给我。”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以夏家的名义,重修许家祠堂,供奉我爹娘和兄长的牌位。我还要你公开承认,许家并非罪臣之后,当年的大火是意外,是你手下失察所致。”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像是在打夏叙言的脸。索要地契是为了拿回属于许家的东西,重修祠堂是为了让家人安息,而公开承认,则是想为许家正名,也是在试探他到底敢不敢将这场“意外”摆上台面。

夏叙言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眸底的温度降至冰点:“许星旎,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只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许星旎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如果你连这些都做不到,那我刚才的话,就当没说过。”

她故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她赌他会答应,赌他在乎老夫人的心意,赌他需要一个“温顺”的名义来堵住外界的悠悠之口。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夏叙言盯着她的脸,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许星旎的手心全是冷汗,却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磨过砂石:“地契可以给你,祠堂可以修。但公开承认……不可能。”

“为什么?”许星旎追问,“难道你不敢?”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夏叙言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军中之事复杂,许家的事一旦公开,只会引来更多非议,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对你没好处,还是对某些人没好处?”许星旎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夏叙言的眉头蹙得更紧,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你不必知道那么多。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让步,答应,就留下;不答应,现在就可以离开夏家。”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仿佛已经失去了耐心。

许星旎沉默了。她知道,再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地契和祠堂,至少能让她对九泉之下的家人有个交代。至于公开承认……或许,她可以自己找机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好,我答应。”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夏叙言似乎松了口气,却又像是更加警惕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叠地契,扔在桌上:“拿着。祠堂的事,我会让人去办。”

许星旎拿起地契,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她将地契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最后的念想。

“还有一件事。”夏叙言忽然开口。

许星旎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的声音冷硬,“没有拜堂,没有仪式,对外只说是老夫人认的干女儿,暂居夏家。你住你的院子,我住我的,互不干涉。”

许星旎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她本就没想过要与他有什么实质性的牵扯。这种名义上的距离,反而更利于她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

“可以。”她点头,“但你得对外宣布,我是你的人,这样才不会有人再敢欺负我,也能让老夫人安心。”

这是她的另一个目的——借他的名号,为自己撑起一把保护伞,也让那些知道许家旧事的人不敢轻易动她。

夏叙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这笔交易的利弊,最终还是点了头:“可以。”

交易达成。

没有温情,没有承诺,只有**裸的各取所需。

许星旎拿着地契,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希望司令能遵守承诺。”

身后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廊下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将地契小心翼翼地收好,指尖的凉意却久久不散。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求安身的许星旎,而是戴着“夏家夫人”假面的复仇者。她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每一个笑容都必须更加逼真。

回到老夫人院里时,老夫人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回来,连忙问:“怎么样?叙言没为难你吧?”

“没有,老夫人放心。”许星旎笑了笑,将地契拿出来,“司令把这个给我了。”

老夫人看到地契,眼眶一热:“好,好……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

许星旎没有说话,只是陪着老夫人笑。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日子,夏家公馆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平静。夏叙言对外宣布,许星旎是老夫人认的干女儿,以后就留在夏家,由他照拂。消息传出去,有人好奇,有人猜测,却没人敢公开议论——毕竟,夏叙言的名号,在上海还是有些分量的。

许星旎依旧每日陪着老夫人,只是身份不同了,下人们对她也多了几分敬畏。她和夏叙言见面的次数不多,偶尔遇上,也只是客气地点头示意,像两条平行线,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可许星旎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是汹涌的暗流。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开始利用“夏家干女儿”的身份,更方便地打探消息。她旁敲侧击地向老夫人打听许家当年的事,向府里的老人询问夏叙言的过往,试图从那些零碎的信息里,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只是,收获甚微。

夏叙言似乎早有防备,关于许家的事,府里的人都讳莫如深。而夏叙言的过往,也像被一层迷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这天晚上,许星旎正在房间里整理从老夫人那里听来的零星线索,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她心里一动,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站在院墙外,似乎在往里面张望。

许星旎的心跳瞬间加速。

又是他?还是……另一个人?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黑影,试图看清他的模样。可那人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许星旎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这场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不知道那个黑影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而她,必须在危险来临之前,找到那把能刺破迷雾、直指真相的刀。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照在庭院里,却照不进那层层叠叠的阴谋与仇恨。许星旎握紧了手心,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爹娘,为了兄长,也为了那个被大火烧毁的、再也回不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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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
连载中可怜不是一只土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