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给严夫人看病

“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陈远背着左手手,右手拄着竹杖,站在百草堂门前,看着地上行走的蚂蚁队伍。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涂司落无精打采,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论语》。

陈远看不下去,赏了个“板栗”。涂司落这才铿锵有力的念,有模有样的背。

陈远这下子露出笑容,摸摸小丫头的头,转身蹒跚走进里屋。

老大夫出去给人医病了,找到陈远,叫陈远帮他看药堂,正好陈远有意帮自家爱徒辅导功课,顺便带上涂司落。于是就出现了前者在里面写作业,后者在外面背书,两者无不干扰。

涂司落念完一页,轻轻的翻页。《论语》的纸泛黄,有些岁月了,纸软塌塌的,还是一本线装书,线头都露出好一截了。

很快,天彻底的放亮了,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吆喝着卖油条的,买花的等等的小贩,街上乱哄哄的。

涂司落感觉心头慢慢升起杂念,于是读的声音渐渐变大,直到日上三竿,方才收起书,进屋练字。

里屋,宋元明心无旁骛的写作业,陈远时而修正他的错误。涂司落自觉磨墨,羊毫笔蘸上墨水,慢慢画圈圈,还是有要求的画,徒手转动手腕画。

涂司落已经在江南生活了一周了,江南地区多雨,明儿说不定真会下雨。

陈远对涂司落的要求不高,四书五经熟读会背,加上写得一手好字就行了;老大夫要求也不高,识得医书上的药及药理就行。他们要求的都是成年之前。

“落儿,明儿,老夫回来啦!”老大夫回来了,带了点心和一条大肥鱼。“明儿,学得辛苦啦。”说着把手上的糕点递给宋元明,粗糙的手细致理着宋元明急跑过来而凌乱的衣裳。

“落儿也辛苦啦,哟,圈画的像样啦,快可以学中锋练笔啦!”老夫子很和蔼可亲,手不住地摸着涂司落毛绒绒的脑袋。

涂司落自豪的的点了头,要知道,她可是为了一句夸奖有多努力。陈远从不轻易夸人,他亲爱的徒弟都少夸,更别说对读书不怎么上心的涂司落了。不怪涂司落不上心,她都上心了十几年了,还上心那得多爱它?不爱它了;它也不能让涂司落飞上枝头变凤凰,涂司落是罪臣后代,参加不了科考。所以只有老大夫偶尔夸一下她。

“那个知府找你去给他夫人治啊?”陈远好奇道,无因其他,凡事找宋祖恩治病的,鲜少有一个人一月治两次的。

“嗯。”老大夫略疲惫,长吁短叹。

一旁,涂司落手里抱着鱼站一旁偷听,好奇的很。见状,陈远适时给她个爆栗。

涂司落不情不愿的抱着鱼去了百草堂隔壁院子。隔壁院子是宋元明和老大夫的住所。

涂司落把鱼放进厨房的小桶。走出厨房可以看见一棵大枣树,枣树上的叶子都是今年春天长的,一树的叶子青翠欲滴。

次日,哦吼,下雨了!涂司落挺开心的,用双手去接屋檐流下来的雨水,微风吹拂,吹弯了雨丝,雨糊了涂司落一脸。这个小丫头还没肺的大笑,笑的像个二傻子,隔壁老伯一脸嫌弃。

这是涂司落来到江南后经历的第一场雨。

宋祖恩披着蓑衣,把箬(ruo,第四声)帽戴起来,招呼涂司落过来。

涂司落用力把接住的水泼出去,只泼了几滴大水珠。湿漉漉的手拧着干燥的衣服,直至手上的水被衣服吸净。然后碎步向自己老师走去。

宋祖恩手上还拿着一套雨具,帮小孩带好后,笑着说“今天跟老夫去行医啊。”涂司落连连点头,给了老师一个大大的微笑。

把自己的小手放进老师的手里,大手拉着小手共同走进雨里。“老师,咱去给哪家看病啊?”涂司落又好奇又期待,她平生第一次跟着医者去给人看病。(第一次嘛,本作者当然理解!)

听出了小丫头的好奇,宋祖恩长叹一声“哎,是太守的夫人。”

“嗯,老师您昨天刚去过!”涂司落记得很清楚。

“这不,今天天一早严夫人又出问题了,让了个腿脚利索的小子加急来找我了。”老大夫无奈道,他粥都没喝几口。

“老师,知府是不是在城中心的那个漂亮的房子里啊,连他都找老师给夫人看病,老师您肯定是城里最厉害的吧!”涂司落说,拉着老大夫的手晃呀晃。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比老夫更厉害的,但是广陵城最厉害的老夫还是担得起的。”宋祖恩略显得意地笑道。“老夫曾经可是太医院的御医。”

“哇!涂涂知道太医院,老师真厉害!”涂司落道,超级崇拜。(太医院主要是为宫廷服务的医疗机构,御医相当于主任医师。)

“老师,那您是退休还乡了吗?”涂司落道。宋祖恩笑着点了点头。

一路上涂司落和老师聊天,扯东扯西。“快到了府衙了,待会跟老夫进去要待在老夫身边啊,要有礼貌,见到太守要问好~。”临近府衙,老大夫叮嘱道,这次是次要带学生观摩学习,以后也会行医也会常常带着。

涂司落严肃着脸,郑重其事的点头。

府衙大门庄重肃穆,左右两边站着衙差。大门口一个年近四旬的,衣着不凡的男人在观望着,看到了老大夫后眼睛蹬的一亮,快步走来。

老大夫拱手,涂司落见状,连忙弯腰作揖。

“老大夫,终于等到您了呀!”男人很激动,眼角泛红,颤声道。“快,快随林某进去。”说罢,虚扶着老大夫进府衙。

过大门从仪门旁东便门进,过二堂,又过内宅门,后就是知府住的地方了。涂司落目瞪口呆,紧紧跟着老师,生怕走丢了,真的很大很大。

过宅门后就看到婢女在走廊扫地,看见人来连忙弯腰。

中年男子带两人进了右边的厢房,走进闺房,就闻到很浓的药味。一个虚弱的女声自床帘里传出“夫君,是老大夫吗?”

中年男子赶忙穿过竹帘走到床边“是,一定没事的,有大夫。”床上的女子止不住的咳,咳的撕心裂肺。

涂司落不禁为她抹一把汗。“那个人就是太守了吧。”涂司落想道。

老大夫拿出一根红线,把一端递给涂司落“落儿,进去系在严夫人的手腕上。”涂司落接过,表面平静,心里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是悬丝诊脉,自己有幸见到了吗!”在心里道。

动作倒是不慢,很听话的进去,掀开床帘的一角,钻到里面“夫人,要在手上系绳子。”严夫人虚弱朝小丫头一笑“丫头,几岁啦?”“五岁啦。”涂司落回道,红绳在严夫人白皙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做完之后就要退出来,被严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夫人,你,要我做甚?”涂司落求救似的看一下一旁的太守。

林殊温和儒雅,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俊秀。林殊温和笑着,笑的勉强,心疼看着严夫人。

“妾身有点害怕,你坐在着陪妾身可好,丫头。”严夫人哑声道,目光如炬看着后者。

人都这么说了,再拒绝那不打人脸嘛!涂司落点点头,乖巧坐在床边,手抓着衣角,看着绷紧的红线。

“这咳嗽(支气管炎)严重吗?能治吗?多少钱给治?”林殊一连三问。听的人如涂司落,完全蒙了;老大夫沉默不语。

“咳咳,咳!”严夫人咳了起来,手帕擦拭着嘴上的血。这叫咳嗽,哪家咳嗽这样的!涂司落如此想道,血都咳出来了好吗!

片刻后,老夫子叫涂司落收回绑在严夫人手腕上的红线。林殊动作极快解了线送到老大夫面前,涂司落只好眨巴眨巴眼睛。

“林知府,关心则乱,老夫知你关切爱妻,这咳嗽,能治。”老夫子叹了口气“这看着严重,咳几天就差不多了,按时吃药,良药苦口利于病。这是另一方药,可以一起吃了。”说罢,拿出一袋用草绳捆着的药,上面覆着一张写了药方和用法用量的麻纸。

林殊看着老大夫镇定自若的表情,心一下子回到肚子里。

床帘里,严夫人直勾勾的看着涂司落,一双美眸熠熠生辉。“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严夫人轻道。

“涂涂。”涂司落斟酌再三道。

严夫人的手轻轻抚小丫头的脑袋瓜,动手捏捏小孩吹弹可破的小脸。

“落儿,回去啦。”宋祖恩苍老的声音隔着竹帘传进来。

严夫人疑惑道“丫头你不是叫涂涂吗?”

“夫人可以叫涂涂或者落儿。”涂司落奶声奶气说。

严夫人就懂了,是小名啊,最后捏捏小丫头的小脸。

涂司落跟着老师回去,走出内宅门,过二堂,从西便门出,最后出大门。

涂司落在回去的途中和老大夫这聊一句,那说一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渔歌子)不着急啊不着急。

箬帽,是用箬竹的蔑和叶制成的可以防雨的帽子。箬叶就是包粽子用的那个叶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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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落鹤
连载中可露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