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岑惟去观景阁,先坐了好长一会儿,喝着梅子酒,又拿了一把鱼粮慢慢给小池里的小鱼喂粮,来前大堂经理说过,这池里的鱼可喂,本就是一个项目,亦凝也花钱买了把粮给她,要她在这小池边听听曲,再稍后一下。

听闻今天办事的主人家非富即贵,又是为自家千金结亲,也是联络人脉关系。

她在那儿,来来去去听了许多人的趣闻旧事,却没注意旁边有人坐下。

两人把她身旁位置占了,其中一个是穿着针织毛衣加半身裙的女人,另一个是上次在大院内见过的,祁开霁。他今天看起来比那晚正式些,头发上抹着发油,倒抹在后面,插着口袋和岑惟打招呼:“嗨,岑惟,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是我吧。”

岑惟支起身子,也把手里那捧粮给撒出去,说:“好久不见,祁少爷。”

祁开霁:“你怎么喊我少爷呢,太生分了,可以和亦凝一样,喊我哥。”

他身旁那位温柔知性的姐姐也开口:“哎呀,你这点便宜就不要占人家的了,比小岑大不了多少的。”

她同岑惟笑:“我是阿霁的姐姐,祁岚,叫我小岚姐就好。”

岑惟也听话地点头:“小岚姐姐好。”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呢,亦凝呢,老早就听说她来了,也没见着人影,跑哪去了。”

亦凝一进来本也是拉着岑惟说带她去西厢听曲,周家今日花大价钱请来苏州的昆曲戏班,园子正唱着呢,可她把岑惟安排好后,自己说去里头瞧瞧有没有熟人,眼见着到了现在。

岑惟也是等她,一直坐着。

“她应该去找朋友了,待会儿回。”

“那也没事,你和我们在这吃点蛋糕,我们聊聊家常。”

祁岚也是平易近人的:“听开霁说了,你是苏泽宴的妹妹?难怪那会儿他们都说呢,亦凝那丫头带了个漂亮的女生朋友,都猜不到是谁,又都想来跟你说话,大院的男生都被你迷得不轻。”

岑惟有些不好意思,那会儿和亦凝来紫金台,室内确实不少人望来。

她也没有特别跟谁打招呼。

因为自己生面孔,又都不熟,或许没有人认识她。

“还是姐姐气质好,祁少爷有您这个姐姐是福气。”

祁岚直笑:“看不出来,你瞧着文静,这嘴怎么也这么会夸呢,会说话啊。”

祁少爷也在旁说:“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特别了,妹妹说的有道理,今晚宴席妹妹就跟我一块,我带着你啊。”

院内熟人也多,不止她一个,岑惟忽而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无所适从。

这里的人都挺好的,或许,她也可以有一些怡然自得。

正是这么说着,宾客群里忽而瞥见一抹熟悉倩影。

邱亦凝急匆匆回来,还要着茶:“水,水呢,快给我喝口水。”

祁开霁递了壶茶过去,也说:“咋啦,见着鬼了这是,这么吓人。”

亦凝夸张道:“可不是见了鬼了,比见鬼还吓人!”

她也是去看热闹到西厢那边去的,熟人没碰着几个,就见着周兴安那几个公子哥。

前年听说他去广州读大学的,这些年也不知道读出什么名堂,又是要回北京重找个学校读,又说他老头准备找个公司先让他实习了。

邱亦凝还跟人说,这才二十出头的,实习什么啊?大学也读不好,还不如让家里给他多出些钱,像一些家境富贵的出国读几年再拿个履历回国了,还有个海归留子的头衔。

噢,一般情况这种家庭背景的会选择一生待国外不回来了。

她碰见那几个公子哥聚一块,掐着烟也不知聊到什么,她隐约听到一些耳熟名,就凑过去听了听。

也是她听闲话时,被那周公子瞧见了,他们那圈子,横得很,都是一人揽个女人,瞧着声色犬马的。

周兴安首要看到了她,也调侃:“亦凝妹妹,在外面偷听什么呐,进来,哥哥给你找个男模,跟咱们一起玩。”

气得邱亦凝面色通红,也呸了一声,说:“找什么男模,我是你这样人吗,这么随便?”

周兴安也乐在其中,调侃,“眼界别那么高,你先进来,听说你今天带了个生面孔进来?哪个漂亮妹妹,拉过来好好叙叙旧,我要我爸给你当座上宾,你想不想?”

亦凝直呼:“我需要你给我卖这个面子?什么漂亮妹妹,我就算有,我也不介绍给你,你就馋着吧!”

丢下这句,怕他追上来,吓得赶紧回来了。

亦凝也痛骂:“我是什么好调侃的人吗,侃到我身上,那这样说,我哥要是来这儿,直接跟他老爸一桌呢,我说什么了么?”

祁开霁安慰说那位公子哥就这样,又问:“对,你哥呢,怎么没见泊宁哥的面。”

岑惟心弦内像有什么勾起,抬起了眸。

亦凝:“我哥才不会来,他平常事务太忙了,舅妈想给他做媒,他不愿意的,这场合估摸着也不爱凑热闹。”

他若是来,也是坐周崇那一辈的主桌了,岑惟她哥哥苏泽宴要是来,也是,毕竟都是年轻一代里的翘楚,可惜,岑惟哥哥不在。

亦凝也问了句,“对了,惟惟,泽宴哥呢?怎么没见他面,按理说他也该来啊。”

岑惟说:“哥哥去了南京,这段时间不在北京。”

说起这个,其实她也有些想法。

来了这种场合,才知道有个坚定护着自己的人有多难得。

和哥哥的感情经历过误会、隔阂,如今惺惺相惜,互相惦记,也属难得。

岑惟也是才发觉,自己有些想他。

“害,下次把泽宴哥叫着,还有我哥,可以一起吃个饭,他们关系好,那年都是同一届的。”

祁开霁笑了声,端起茶喝,呵呵道:“泊宁哥不一定有空,咱们院小辈什么时候能请到他过。”

岑惟此刻也有些坐不住,起身说:“我去个洗手间。”

邱亦凝跟着起身,说陪她。

岑惟其实只是想进去暖暖身,这外头坐久了,秋风打身上有些凉,她想找杯热茶喝。

“亦凝,这会所内有没有哪里可以稍作休息的,我想去坐坐。”

从那会儿听亦凝说起就开始隐有不适,岑惟偶尔会犯胃病,那是原来高三时不常吃早饭埋下的隐患,她吃饭不规律,加之没有吃早餐习惯,有时候空着腹就去背书或是硬熬过一个早晨,落下了这么个毛病。

上次苏泽宴带着早餐来学校找她,就是知道她胃病的事,怕她不吃饭。

“你怎么了?”

亦凝扶着她,看出她不舒服:“我也对这不熟,但我叔叔他们都在这,我领你过去那边休息处坐着。”

岑惟觉得男人的会客厅人多尴尬,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情况,闹得那边都知道她这儿有事情,她不喜欢有太多注目,再说这是人家主人家的宴席,怎么好打扰人家的节奏呢。

“不用,我去那边室内喝点热水,再休息下就好。”

亦凝扶着她往邻近主宴会的侧厅去,也说:“我去找祁开霁,他有空,要他买点胃药过来。”

-

西宴会厅外,身着妥帖的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在侍者的引领下往厅内去。

同时,他牵起身后儿子的手。

他身旁跟着两个十多岁的孩子,一儿一女,看上去乖巧而伶俐,而他身上也有淡然儒雅的味道,看得出岁月温养出的学识修养气度,鬓角多出一些银丝,反而突出年近五十这个岁数的韵味。

苏建霖也是听妻子的话来参与这种场合,院内老一辈今天都会来,周崇卖面子为儿子铺路,这种金玉场合不知邀请了多少能人贤士。

哪怕圈外人,不知道来巩固一下关系就是傻了。

他和身后的儿子女儿说:“慕慕,叶叶,待会儿进去里面要听话,多喊人,也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他的两个孩子,女儿在上初中,儿子在附小读六年级,正是小升初的时期。

孩子初中还没定好,李韵寒想把儿子弄去清华附中,成绩差了点,李韵寒也给丈夫下了通牒,想要儿子辅导班的事情跟上,再就是务必去巩固好关系,这片区域是优质教育资源的集中地,今天许多知名大佬都会到场,资源不见得落后。不说有什么助益,这露露脸,多说说话,总不是坏事。

李韵寒说:“一会儿你带着儿子女儿去里面,我和我几个娘家的姐妹说说话。”

苏建霖答应着,也带孩子去宴会厅。

他才进室内,却没想到先见到宋家的公子哥。

宋家公子常年做港湾生意,今年随父亲来上海,近两年的事业线估计要拓展到北京来,他家也是跟拍卖行合作的,跟古董方面多少有点关系,今天没想见到他。

此时,宋景山身穿西服站在西厅门口,端着酒,同人谈笑风生,侧眼看过来,一眼看到苏建霖。

“苏叔叔。”他笑着,主动上前打招呼。

苏建霖没想过来见到的第一人就是这么个芝兰玉树的公子哥,宋景山原来在上海名头很大,这会儿来北京,令许多人另眼相看,只是,他岁数并不小,事业方面也有些地方令人颇有微词,据说他曾有个没办婚礼的未婚妻,但工作上,也和一位女□□保持一些关系。

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了。

“宋先生,久仰。”

苏建霖:“好久不见,您这通身的贵气是越来越足了,刚刚差点没认出来。”

宋景山只笑:“苏叔叔也是,近年工作还好?”

“害,我们基层,就是为公众服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宋景山:“这些都慢慢来。”

他又看向对方身旁的一儿一女,小儿子怕生,此刻躲在苏建霖身后不敢见人,由苏建霖拉着才敢走出来。

“没想到您家小家伙已经长这么大了。”

小孩也说:“哥哥好。”

宋景山:“果然还是挺懂礼数的,和你姐姐一模一样。”

苏建霖好奇问:“宋先生,见过他姐姐?”

宋景山:“上次我在博物馆见到她,在我们那儿做志愿者,聪慧过人,反应也很机敏,我们聊的还挺不错,不知道她今天过来没有。”

苏建霖有点尴尬。

因为他也不知道岑惟现在在做什么。

“是的,她现在来北京读大学了,但是我工作比较忙,您也懂,我们这一行比较特别,所以还没有认真坐下来和她聊天,只能托泽宴帮我稍微照顾一下。”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估计也得去好好和她聊聊。”

李韵寒正巧这时过来,妇人此刻面庞带笑,也带有年轻时的风华,肢体纤瘦,穿着大气而淡雅。

她正巧听到他那些话,笑意凝滞,带有微妙地说:“在说谁呢,准备跟谁聊聊?”

苏建霖也说:“噢,这是我太太,韵寒,这是宋先生。”

李韵寒又哪会不认识,她这会儿惦记着的是丈夫说的那姑娘。她老早知道对方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他过去那段婚姻她早已经不记怀了,对方来北京上大学,苏建霖也没和自己提过,还是苏泽宴兜不住岑惟的事她才知晓。

那也没关系了,人家年轻小姑娘为了自己前程往大城市闯,又不是稀奇事。

可她见不得,丈夫在这种场合提她。

好像她还上得来台面,还能以他苏家的身份,沾带她李家的光。

“你刚刚说什么,在说惟惟吗?”李韵寒明面上还是留着脸面:“咱们不是说,慕慕上大学之前都不要提这些吗?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这能拿出来说吗?”

苏嘉慕也说:“爸爸,我还有一个姐姐吗?”

当着外人面,苏建霖只好先安抚孩子:“没事,这些事,我回去再和你们细说吧。”

李韵寒的不满已然摆到台面,他只好同宋先生道别,说先行过去。

宋景山也说:“行,你们快入座吧,别耽误了时候。”

西厅后的休息室,这一块的对话和氛围早已传到后方,只隔一个屏风,亦凝看到岑惟本来苍白的脸庞上更夹带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亦凝知道她家情况,上次回家时听家里佣人也偶有提过,知道岑惟的苦衷,却不知道,原来苏叔叔从头到尾没准备人前认过她。

亦凝一时话在心口难开。

“没事,惟惟,我们换个地方坐吧,我知道有块地方能赏景,很有意思。”

岑惟抬起头,刚刚喝过热水,其实已好很多了,她不想朋友担心。

“没事,我坐会儿就好,你去那边找祁少爷吧,他们要开席了,见不到你,也担心。”

“我肯定在这里陪你啊,再说见不到你,他们更担心。”

亦凝在旁坐下,也问:“胃还难受吗?要再喝点热水吗,我去找人要点暖茶。”

岑惟摇摇头,她胃部的不适缓解很多,可她此刻更想整理心情,她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父亲,更以这种方式听到他们对话。

看到那道身影时,她有些愣怔,注意力立马被那记忆的人给吸引去。

爸爸说话还和原来一样文质彬彬,他瘦了,也比几年前更为嶙峋,是工作太难做吗?还是单是家庭,就已耗费太多心力,他对眼前这些事又是什么样的看法。

岑惟原先觉得自己并不在意这些的,她的重心都在她曾经的父母身上,可来到这里,高门大院,她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完全不在乎。

到底是一脉相连,分得再清,没办法不影响。

她也起身,说:“咱们过去吧,估计也该开席了。”

她不在乎见到那个人,只怕自己未见先怯,连来到这种场合都失了体面。

也是起身之际,忽见西宴厅外传来一阵骚动声,就听有人说去请周先生,再去见,就看到很多侍者都很如临大敌地出去了。

就好像来了怎样举足轻重的人,连室内这么多说得上名号的人都聚焦目光。

也很快有了答案。

岑惟只见外面车内下来一位很年轻的人物,也确实是年轻,看他的第一想法,只会是这个词。

因为所有人看这样阵仗的,会觉得车上下来的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领导人。

偏偏是沈泊宁,他的脸庞就不会让人觉得老成。

第二眼则是令人好奇,他的身份来路。

沈泊宁从车上下来,立马有许多人惊讶地过来接待,因为很多天以前的风声透露,他不会出席今日场合。

不是不来,是事务繁忙没有空闲,再说,沈家长子一贯的懒于应付这种场合的。

可今日他不仅来了,还是快开席的正时刻,这令许多宾客觉得惊喜,也翘首以盼。

亦凝也在旁说:“真是奇了,没听说我哥要来呀!你知道,这种场合他素来不爱参与。”

沈泊宁要来这事无疑振奋了她,也令亦凝想着,她哥来了,她们在这边就不会受委屈了!

没出来工作过的晚辈,最是把自家大人当倚仗。

岑惟远远望着沈泊宁的那道清矍身影,心脏却跳得很快,拿起旁边水杯,掩盖住心事。

她自嘲地想,沈先生也是知道她此刻处境,所以来到这里,给她撑腰的吗。

来啦!!!!对八起写得实在太慢了中间要修文还要推翻很多剧情

呜呜

24h评论红包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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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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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渡
连载中●程与京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