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在山顶的时候,就收到了周励承那条‘先回去了’的信息,不得不说国内的基建水平还是高的吓人,海拔三千多米还有网络。
他把这事儿给黎洛川说了,没有当一件大事儿,周励承全世界跑过的人,一般没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情况,既然他想自己待,就让他自己逛逛吧。
两个人在山顶玩了一会儿,在慢慢悠悠下山,回到市区时,天都黑了。
沈奕正要给周励承发消息,要叫他来吃饭。黎洛川的电话先一步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皱眉接了起来:“喂,哪位?”
“黎总你好,我是叶澜。”
黎洛川有点惊讶,他跟叶澜只在周励承不去的饭局上几面之缘。
“你好叶总,有事吗?”
“周励承跟你们在一起吗?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叶澜听起来语气急躁,不像他印象中总是一副从容的姿态。
黎洛川心里也是一紧,拿开电话问沈奕:“周励承的电话没人接?”
沈奕神色严肃起来,迅速打了过去,漫长的等待后,沈奕摇了摇头。
“他不在吗?”叶澜急急地问。
“下午的时候,他说要先回酒店。”黎洛川解释了一句,安抚道:“叶总,你别急,我们再问问。”
没想到这一句之后,电话那头的叶澜发了火:“你们不是一起走的,为什么让他单独行动!”
“.....”
他的声音很大,连身边的沈奕都被吼得愣住了,一时间,没人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一声深呼吸后,叶澜说:“抱歉。你们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在xx酒店的门口。”
电话立刻被挂断。
沈奕还在打周励承的电话,一边疑惑:“他也在这里?”
黎洛川满目忧愁,点了点头,眼看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沈奕直接打了救援队的热线,请他们帮忙上山找。
叶澜也在大概四十分钟赶了过来。
沈奕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励承要加的人——不是坐那班飞机来的,是后来自己来的。
“你……看到他发的朋友圈了?”
叶澜一脸的焦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疾步向前。
沈奕跟他一起往救援队集合点赶,一边说:“是我疏忽了,他一直心情不好,我以为他只是想自己走走。”
叶澜一听他心情不好,面上的担忧更甚,周励承心情不好就会心不在焉。他看到那条即将出发的朋友圈,就立刻赶了过来。
紧赶慢赶,还是出事了。
一到集合点,叶澜就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找,救援人员以不要添乱拒绝他。
“不会,我在这里长大的。”
叶澜沉着脸,有条不紊换衣服,带设备,确实很专业的样子,他们也不再阻拦了。
“我也去。”沈奕的急看起来不比他少。也是个拦不住的,救援队长就随他去了。
黎洛川也往前走一步,但被沈奕按下了,沈奕高高大大,接着身高优势将他挡在怀里,低头在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等我回来。”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山上气候多变,夜里的温度冷得人牙齿打颤。
叶澜在茫茫白雪中,一步一步埋头向前走,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他最先看到了那块岩石,石头背后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在他的头灯的照射下,泛着银光。
周励承总是爱带着巧克力,叶澜弯腰捡起来,直觉就是他留下来的。推测是他没了体力,才在这里休息,吃了点东西。
叶澜愣着站了半晌,不再上爬了,而是往侧面走。
“喂,那边是野路,危险。”有人看到了,急忙喊他回头。
叶澜摆摆手,示意不用管自己。
雪很厚,他的步伐也慢了,可眼睛却是亮了起来,脸上有了惊喜之色——离他不远处,有一条雪沟,这里的路线未开发,不会有人走,肯定是有人迷失了方向,有过滑坠造成的。
他奋力向前,终于靠近了那条不深不浅的沟壑,可在看到尽头时,愣住了。
无边的恐惧从心里蔓延,混着雪山的寒风将他从里到外冻得僵硬,只剩下握着登山杖的那只手在哆嗦。
那是悬崖,掉下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叶澜喉结滑动,嘴唇颤抖,张了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来...
“周..”
“周励承...”
终于,他拼尽力了全力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喊:“周励承——”
寂静,回应他的是雪山巍然的静。
前一天还在骂他的人,还在对自己的发脾气的人,怎么会死?
叶澜眼前模糊了,他随手蹭了一把,湿热的液体留在他冰冷到麻木的手背上。
“小周——”
他似乎将胸腔中位数不多的气体都用在呼唤那个心里嘴里叫过无数次的名字上。
“周励承——你在哪儿——”
周围的人都在那绝望的呼喊中愣住了,有些人已经来到了叶澜的身后,对着那雪沟尽头的悬崖摇头。
九死一生。
那一生,希望渺茫。
“小周——我跟你道歉,你听到了吗?”
还是没有人,叶澜愣了片刻,要顺着那条渠道滑下去,立刻有人上前拉住他,“你疯了!”
“放开。”叶澜想了想,对着那些辛苦半夜的救援人员说:“要是我的对讲机也没了回应,你们就不用救了。”
“叶澜!”沈奕也终于找完另一边,气喘吁吁的过来了,急忙阻止他。
可叶澜看了他一眼,把拽着自己的人推开,借着雪镐的阻力滑下去了。
一阵扬起的雪雾中,他就不见了身影,一时间,稀薄的空气里,只剩下所有人急促的呼吸声。
等了五分钟,沈奕也等不了了。
“我去看看。”
说着,就要下去。
队长这回真怒了,一把将他拽回来,疾言厉色:“你也是这里长大的?别给老子添乱!”
说着,他让人准备绳索,就是死了,他们也得把尸体带回来,给家属一个交代,这是职业精神。
他们刚找了块能承受力的岩石,挂上救援绳索,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底下有个平台,可以下来。”
沈奕立刻问:“他在吗?他怎么样?”
“他在昏迷,应该是有点失温。”
话音刚落,沈奕第一个就窜下去了。队长啧了一声,但也没跟他计较,准备好救援物品,紧随其后带人下去了。
周励承躺在叶澜怀里,脸色清白,双目紧闭。沈奕立刻就冲了上去:
“周励承,你醒醒啊,能听到我说话吗?”
周励承那么大一个人,叶澜紧紧抱在怀里,严丝合缝,沈奕只好去搓搓他的手,跟雪一个温度,搓了好一会儿也没点暖起来。
“小周。”叶澜忽然惊喜喊了一声,身体动了动。
原来是周励承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神没有焦点,看起来十分的不清醒:“你们...怎么又来了...”
他在说什么,沈奕没明白,叶澜却是摸摸他的脸;“小周,是我啊,我是叶澜,这次不是幻觉。”
“学长...”
周励承轻轻唤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后来,周励承想,如果自己那天被冻死了,应该也是好看的笑脸。
忙活到快天亮,才将周励承送到了山下,上来救护车,沈奕才看到叶澜的指尖一直在往下滴血。他担心道:“你没事儿吧?”
叶澜只是盯着周励承,摇了摇头。
到了医院,沈奕才知道是他的小臂被划了道口子。
包扎的时候,沈奕看着翻出来的血肉,眉头紧皱。而叶澜却是一只扭头看向外面,酒精浇下去,肌肉在颤抖,而他一声不吭。还说:“请快一点,谢谢。”
沈奕看不下去,先一步出去了,在周励承病房外守着。
黎洛川在解决后续事情,故而迟来一步。周励承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沈奕在凳子上坐着,叶澜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沉默坐在床边,抓着周励承没有扎针的手,静静地望着他。
坐了许久,天也大亮了,叶澜转过身说:“你们先去休息吧,我看着。”
沈奕思忖了下,点点头,带着黎洛川走了。
医生说周励承脑袋受了碰撞有点淤血,需要观察几天,如果使用药物不能散开,就要做手术。目前需要的就是等。左手有轻微的冻伤,但不是大问题,可能会留点疤...
叶澜眼睛还红着,望着他的可能留疤的手出神,时不时轻轻摩挲几下,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周励承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虚弱的声音说道:“不是...不来吗?”
叶澜眼眶发热,立刻低下了头,“对不起...”
一滴泪落在他手上的纱布上,晕开。
周励承皱了眉,有点慌:“学长,你... 你哭什么?”
他从没见叶澜哭过。
在国外衣食无依的时候没见他哭,那天摔倒在滂沱大雨里周身狼狈时没见他哭。在无数个他觉得天塌地陷的时刻,叶澜都是站在他身边,温柔又沉静地说:“别急,我来看看。”
就是那年,叶澜被人绑架,差点受了欺辱,也没见他哭啊...
现在对着自己,他却哭了。
周励承望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大大笑容,调皮地问:“学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会拒绝后又偷偷跟着我来云南?
为什么冒险第一个下来救我?
为什么想到我会死,你就哭了?
为什么偷亲我?
为什么对我好?
叶澜握着他的手,低着头沉默。
周励承听到了他如雷的心跳,于是静静望了一会儿后,笑道:
“我倒是挺喜欢你的。”
他要是不喜欢叶澜,为什么想着他念着他怜惜他想要照顾他?
为什么会在生死一线,反反复复的幻觉中,总是看到这一个人,总是看到在校园里初见时他的场景...
为什么会在孤寂与寒冷中彻底绝望的时候。为自己临走前那句口不择言而懊悔遗憾?
猜猜叶总会说点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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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