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为了转移注意力,周励承拿出手机看叶澜给他分享的名片。

嗯?

在看到那个写着‘乐跑公园’的公众号时,他愣住了。

混蛋,耍我!

周励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有时候...还挺有意思。

叶澜洗了一个漫长的澡,擦着头发走进来时,周励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简直似过了一个世纪。

禁欲太久的男人,果然是恐怖。

“晚安。我去睡了。”

周励承他带来的水汽中很不自在,想回到次卧去睡,抱着枕头就走了。

走到门口,被一条胳膊拦住,叶澜说;“床还没干,在这儿睡吧。”

周励承半信半疑,“晾了一天一夜还没干?”

叶澜沉默一下,放下了胳膊,“那你去看看。”

周励承跑去一看,果然没干,南城的湿气已经重到这个程度了?

他动动鼻子,这房间里怎么一股沐浴露味儿。

站了一会儿,他又抱着枕头回去了。

叶澜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无说话,如果周励承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玻璃窗上那个倒影,正在轻笑。

周励承又回到昨晚那个边边上,躺下了。

要不还是回家吧,老这样打扰人家,算怎么回事?

‘叮咚。’手机又响了,周励承一看,是明天的航班信息。

“早点睡啊。”周励承看着早上八点的航班,提醒叶澜道:“明天要早起呢。”

“嗯。你先睡。”

周励承眨巴着眼睛,下意识嘟囔道:“云南挺冷吧,我可得多穿点儿...”

“什么?”叶澜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你们去云南?”

周励承被他忽然的严肃吓一跳,坐起来了,“是啊,你没看到短信通知吗?”

叶澜缄默片刻,又回到桌前坐下,“抱歉,我不去了。”

“为什么?”周励承眉头拧起,一脸疑问。

“明天有点工作。”

周励承被他这烂的不能再烂的借口气笑了,“你刚才连电脑都没打开,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工作?”

叶澜不说话,他想不出新的理由来。

周励承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云南你才不去?”又顿了片刻,“我没别的意思,那不是你的家乡吗?听说你之前回去有点难过,这次人多热闹,想让你能开心点儿。”

在听到‘家乡’两个字时,叶澜的身体明显紧绷了。

可能连周励承的后半段话也没有全然听进去,当他回头时,一反常态冷了神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忽如其来的冷淡,周励承也懵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生气?

“蓝柚说的。”周励承有点心虚,“他说你难过,让我...”

“让你什么?可怜我?”叶澜的声音冷了下来。

“哪有啊?”

“如果不是云南,你也不会邀请我,是不是?”

“.....”

周励承沉默了,他不知道,他只是在听到这个地名后,下意识想去,也想带叶澜一起去,回家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

就像他跟沈奕,以前有时间就往东北跑,就算没有其他事儿,只是吃一顿记忆里熟悉的小吃也是心满意足的啊。

“我... ”

叶澜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肯定的回答,那眼底的冷漠就更甚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下次不用这样。”叶澜转过身去,“浪费的钱,我会转给你。”

周励承看到他疏远与冷漠,心里也有了火气,自己是好心,他怎么拿钱来衡量一片心意?

“云南那么大,你怕我会看到什么?”周励承生了气,言语也变得恶毒:

“现在在意我可怜你了,在国外街头流浪我拉你回家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可怜你?”

这话一出来,叶澜猛地僵住了。隐隐看去,他的手在颤抖。

周励承也眼神飘忽,后悔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后悔也是覆水难收。

一时间,空气静默,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坐在房间的两端,简直像是隔了条广袤无垠的银河一般的遥不可及。

“所以...是吗?”叶澜的声音很轻。

是吗?周励承捏紧了被子,也在无声地问自己?

是可怜,可那时无家可归的不是叶澜一个人,自己却偏偏可怜了他一个人。

叶澜年轻,孤傲,是与他同班的Maria直言,她见过最聪明的人。

那不是纯粹的可怜,还有一种对美好又破碎的事物,见了第一眼就觉得与众不同之人不可名状的爱惜。

可是,这该怎么说出来?

周励承频繁的眨眼,话在喉头打转,却不知所措。如果就这样推心置腹地讲了实话,那岂不是说明自己从开始被叶澜吸引?

尽管只是对优秀学长的崇敬,他也不想承认。

长久的纠结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屏息等待的人终于苦笑了一声,“周励承,欠你的,我会还给你。”

说罢,叶澜起身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个慌乱的周励承了。伸长了脖子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有种追出去的冲动。

可是该怎么说,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有头绪。

坐着,犹豫着,迟疑着,大半夜就过去了。

等周励承鼓起勇去道歉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不见人影了。

次卧的门紧闭着,叶澜睡在那湿冷的床上去了。

周励承在门口徘徊,敲门的手势拿起来又放下,终究还是被黑暗和寂静冲散了那好不容易凝结起来的勇气。垂头丧气地回房去了。

好端端的,又搞砸了。

周励承又躺在床边边上,叶澜味道淡淡的,他辗转反侧。

算了,从云南回来就回家吧,他和叶澜注定是不能好好相处下去的。

不要再给人家带来困扰的好。

.....

早上他起得很早,就悄悄地走就好,可一开门,就看着卧室门口的行李箱呆滞了。

走过去,上面一张便签:

“如果来不及再回家一趟,就用。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

周励承看了好一会儿,走到依旧紧闭的次卧门前,抿着唇,使劲敲了下去。

这一下,门开了。

“你到底——”

周励承抬头,话戛然而止,窗帘在轻轻摇曳,被子平整,空无一人。

他比自己起得更早?

那他睡了吗?

周励承心乱如麻,呼吸也乱七八糟,他不明白叶澜模棱两可的情绪,明明在生气,却给自己准备东西。

明明可以讲清楚,他却先躲起来了。

到底要怎么样啊?说错一句话而已,就要这么折磨人吗?

周励承又气又悲哀,洗了把脸什么都没带就往机场去了。

这些东西就是叶澜说的‘还’是吗?他偏不要,看他怎么还?看他什么时候能到还清的那一天!

在机场见到沈奕和黎洛川后,那俩人就目瞪口呆了。

“你就穿这个?”

周励承低头看看自己,还是他那天从家里跑出来穿的一身:衬衫,西裤,大衣,没了...

“怎么了?”他心烦意乱,顾及不到,只是迷惑着问沈奕。

沈奕看看他身后,也没跟着个人,心里就瞬间有数了。

抬手看看时间,对周励承说:“还来得及,你去前面的店里买套厚衣服。”

谁还有心情买衣服,周励承皱了眉,没有力气动:“到了再买吧,现在也不冷。”

“你想死啊。”沈奕给他脑袋一巴掌,“快去!”

“.....”

周励承老实了,站了起来,“洛川,你陪我去。”

沈奕不会让黎洛川单独行动,最后三个人都出现店里,周励承换了一身蓝色羽绒冲锋衣走了。

在飞机上,周励承看着窗外,雪山云海,他却没了期待,好像突然觉得去哪里都一样。

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爬雪山,其实看雪东北也可以,但是今年周励承父亲生病,沈奕怕他回到家乡更加触景生情,才选了这个神圣而纯净的地方。

晚上,几人坐在酒店的阳台看星星。

周励承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高山出神,那座山,叶澜上去过吗?

他家在哪里?

就在山后?

听说很多山区以前条件不好,他跟蓝柚怎么过的?

他也爱吃菌菇?

他也因为那些五颜六色的蘑菇昏迷过吗?

叶澜....

沈奕和黎洛川都看看他,为他今天的沉默而感到惊讶,面面相觑之后,沈奕说:“早点休息,凌晨要出发的。”

周励承见他俩要走,眼里的迷茫,一时没说出话来。

沈奕摇摇头,拍拍了他肩,“来了就好好放松,别想太多了。可以对着雪山许愿,听说很灵。”

“嗯。”周励承心怀感激,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他一个人在阳台的椅子上坐着,双手塞在口袋里,隐在夜色中的高山沉默,他也沉默。

“让我爸好起来...”

到了最后,他就许了这一刻愿望。

凌晨出发时,周励承在山脚下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难道有些人不来,自己还玩不好了?

笑话。

但走了一段,他着实兴致不高,一直落在后面。

越走越累,胸口也痛得不行,但他只以为是自己太久不锻炼,加上最晚没有睡好,早饭吃得又少,才会这么累。

都怪该死的叶澜跟他吵得那一架,才让他失眠了两个晚上!周励承还在心里愤愤的想。

趁着手机还有信号,他给沈奕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先休息一会儿,让他们先走。

这山没什么难度,他们三人就叫了一个向导。周励承坚持说自己没事,让他们先走,沈奕一度犹豫,但向导说前面路不难,周励承慢慢走不会有没问题。

沈奕认真嘱咐了一番,让他有事及时沟通,才慢慢走了。

只剩下周励承一个人走走停停,身边陆陆续续走过一波又一波人,后来太阳出来了,照在雪面上,更加让人头晕目眩。

抬头也看不见个人影,一起出发的那一队人估计早就登顶了。周励承也不想半途而废,想去山顶上看看,可越来越呼吸困难,腿也拖不动了。

坐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思考了一会儿,便拿出对讲机给沈奕说自己先下去了。可实在累的厉害,他只好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吃了块巧克力,想恢复点儿体力再下山。

坐了很久,岩石的影子移动到了另一面,他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往下走。

这会儿,他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上山容易下山难了,走了不到两百米,他屁股都快摔烂了。

妈的,周励承站起来,给脚下的石头提了一脚。

这一踢,人也失了重心,向着一侧摔倒了,有雪,他一直往下滑,手里的登山杖插进雪里,也被人带着滑出一道沟壑,根本起不到什么减速的作用。

周励承慌了,眼看着悬崖近在眼前,他只能又使了点力气,然后闭着眼睛听天由命。

蓝天白雪,阳光清明,死在这么美的地方,也不算白死。

只是可惜——他还没有给叶澜道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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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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